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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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沈宅。
夜色如墨，往日里灯火通明的沈府正厅，此刻只点了几盏微弱的烛火，光影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惶然不安的脸。
大老爷沈步园瘫坐在太师椅上，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手中死死攥着一封信，指节因用力泛了青白。
那薄薄的纸笺，此刻却似重逾千斤，压得他喘不过气。
信是午后在他独女、名动京师的才女沈玉阶闺房中发现的，信的内容只有寥寥数语：
“父亲大人敬禀：女儿不孝，心向山河，无意宫墙。天高地阔，自觅逍遥。勿念。不孝女，玉阶。”
“逍遥？她倒是逍遥了，留下这泼天祸事，让整个沈家给她陪葬吗？”沈步园捶胸顿足，声音已然嘶哑，带着绝望的颤抖。
这可是皇帝御笔钦点的御前尚宫局首席女史！
这是何等的荣耀？
是多少簪缨世家、清流贵女求都求不来的青云路。
沈家虽是皇商，富甲一方，但终究是商户，地位尴尬。
好不容易出了个才情冠绝京师的女儿，被陛下青眼相加，点了御前女史，这简直是沈家改换门庭、跻身清贵的唯一机会！
沈步园连做梦都梦见女儿在御前得了脸，沈家从此摆脱商贾烙印，光耀门楣。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就在沈玉阶入宫履职的前夜，沈玉阶跑了。
这可是要掉脑袋，甚至株连全族的弥天大罪！
这孽畜，到底是他错看了她。
“老爷息怒……”管家福伯佝偻着腰，小心翼翼地站在下首，额头上全是冷汗。
福伯是沈府的老人了，跟着沈步园几十年，忠心耿耿，此刻也是心急如焚，一筹莫展。
“息怒？你叫我如何息怒！”沈步园猛地将信拍在桌上，震得茶杯盖哐当响，“明日就是入宫报到的日子！找不到人，你我都等着去刑部大牢喝茶吧，还有玉阶那丫头……她……她怎么敢！”
沈步园气得浑身发抖，更多的是恐惧，对皇权的恐惧。
厅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出“噼啪”的轻响，更添一分压抑。
沈家几位核心人物以及心腹管事均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沈玉阶的出走毫无征兆，茫茫人海，一夜之间，如何寻得？
眼瞅时间一点点流逝，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汹涌而来。
就在这时，福伯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老爷！为今之计……为保沈氏满门性命……唯有一法，不知当不当讲。”
沈步园听闻有转机，猛地看向福伯：“说。”
福伯伸了右手食指，在沈步园耳边低声说了一个“替”字。
声音不大不小，确保在场众人都听得见。
福伯的办法是，“找一个身形、样貌与大小姐相似之人，代替她入宫。”
“替？”沈步园惊得从椅子上弹起，“阿福，你莫不是疯了？那可是御前，是天子脚下，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再说，短时间让我哪里去找一个与玉阶才情、样貌都相似的人？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老爷！”福伯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清晰，“不定得是才情，样貌，身形，只要乍一看有七八分相似即可，至于才情……宫中女史职责，重在记录、整理、协理宫务，并非日日吟诗作对。大小姐才名在外，入宫后只需谨慎低调，少言寡语，未必不能蒙混过关。总比……总比明日交不出人，被问个罪犯欺君，阖府抄斩强啊！”
沈步园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回椅中。
谁说不是呢？
只这替？
找谁替？
这个念头疯狂又危险，但福伯的话就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惶恐不堪的心房。
是啊，找不到人，明天就是死期。
找人替……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哪怕这生机渺茫，却也未尝不是一个法子。
“可问题是……找谁？”沈步园此刻没了主张，他下意识地环顾厅内，目光从厅内众人面上逐一扫过，那些管事、仆妇……纷纷低垂了头，唯有一人，泰然端坐。
福伯目光此刻便凝聚在那人身上。
那人便是沈步园往日没个正形的二弟沈修园。
此刻，沈修园腰板挺得笔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正经。
福伯抬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沈步园，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老奴斗胆推荐二老爷家……”
“大侄女玉妆？”沈步园率先摆手反对：“不成，不成，玉妆口不能言，让她进宫那不是不打自招嘛。”
玉阶的容貌气质，是十几年诗书礼仪、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寻常人如何模仿？
更况玉妆自小患有失语症，让一个哑巴进宫，亏他想得出来。
“大哥莫不是忘了，二弟我虽不才，可我子息运旺，我膝下有四个女儿，大丫不行，不还有二丫三丫四丫……大哥别着急否决，不妨再考虑考虑。”沈修园已然成竹在胸，就等着他大哥低声下气来求他。
沈步园气结，这不成器的，做生意不行，在子息上还就是比他强，膝下四女五子，可羡煞死他了。
哪像他，一把年纪就守着一个独苗苗玉阶，还在关键时刻丢下他跑路了。
“老爷莫急，且听老奴把话说完。”福伯这回也站沈修园这边，“老奴说的正是二房四小姐。”
“……”老二家那几个丫头，除了大侄女玉妆名字是他给取的，别的几个丫头，名字花里胡哨，他一个都没记住，好像名字里都有个妆字，他脸盲，剩下那三个丫头，他压根分不清谁是谁好吧。
沈修园屁股挪了挪，他还是更看好他最宝贝的二丫怀妆，再不济三丫寒妆也行，怎么偏偏是四丫，流妆。
不过，仔细一想，不管哪个丫头，反正都是他的女儿，四丫就四丫吧。
“阿福说的是，四丫流妆无论模样，身段确实肖似玉阶大侄女。”沈修园起身拍了拍福伯肩，表示认可。
“流妆……”沈步园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皮肤似乎比京中闺秀略深些，常年女扮男装跟在福伯身后跑腿办事，眼神倒是清亮，行事也算利落……可她和玉阶？
“老爷明鉴！”福伯举荐四小姐沈流妆是有充分理由的，“依老奴所见，大小姐待下宽和，流妆小姐和咱们大小姐平日也最为亲厚，走得近，她二人幼时，也时常一处玩耍，老奴依稀觉得，流妆小姐眉眼间确实与大小姐……有几分神似。这些年流妆小姐跟着老奴在府外走动，大小姐也常让流妆小姐捎些新奇小玩意儿什么的，要说模仿大小姐言谈举止，唯流妆小姐莫属。”
沈步园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一丝荒谬绝伦的希望，如同地狱缝隙里透出的微光，诱人又致命。
沈步园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仔细回想，流妆的眉眼轮廓……尤其是侧脸……似乎……真的和玉阶有几分相似！虽然气质天差地别——玉阶是高山雪莲，清冷出尘；流妆更像山间野草，带着蓬勃的生命力——乍一看，或许真能糊弄过去？
“她……她能行吗？”沈步园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宫中规矩森严，玉阶会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流妆一概不通！这如何瞒得过精明的尚宫，如何瞒得过……陛下！”
“这不行，那不行，事到如今，大哥，那你说到底咋办嘛？”沈修园一屁股坐回椅里，他都同意让自己女儿做替代品，大哥还挑三拣四，沈修园脾气上来了，决定不让女儿掺和进去。
福伯咬牙：“老爷，事已至此，不行也得行！流妆小姐虽不通文墨，但胜在机灵，记性好，手脚麻利！而且……她跟着她舅舅早几年也跑过不少商路，算盘打得极精，看账目也是一把好手！宫中女史，管的不也是这些文书、账目、库房清点之事？这正是她的长处啊！至于规矩……老奴连夜教她！把最紧要的、最容易露馅的，死记硬背下来，剩下的……只能靠她随机应变了，老爷，这是唯一能活命的机会了！”
沈步园闭上眼，脑海中天人交战。
一边是阖府上下几十口人，甚至牵连族亲的断头台；一边是这个荒诞不经、成功率渺茫的替身计划。
冷汗浸透了他的中衣。
许久，沈步园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去把流妆找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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