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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卖花 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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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夜,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厚丝绒,沉沉地压下来。
缠绕在路灯昏黄的光晕里,也濡湿了司屿额前的碎发。他推着那辆饱经风霜的小花车,吱呀吱呀地碾过湿漉漉的鹅卵石路。车斗里,只剩下寥寥几枝红玫瑰“收工喽!”司屿低声对自己说,尾音轻快地扬起,驱散着周身的寒气。他习惯性地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今天的进项,一个清晰的数字在脑海中浮现
花车吱呀一声,停在巷口拐角处。司屿习惯性地在这里整理一下,把空了的桶和工具归置好,准备推回租住的小屋。就在他弯腰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路灯柱下的一个影子。
司屿直起身,好奇地望过去。是个少年,身形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裹在一件剪裁极其精良、质地厚重的深色大衣里,衬得露出的脖颈和侧脸愈发苍白得近乎透明。金色的头发,颜色很浅,近乎于月光下的麦秆。
嘿!”司屿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他惯有的、仿佛能驱散伦敦所有阴霾的活力,“买花吗?最后几枝了,便宜给你!”
少年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司屿的声音只是穿透了他周身的无形屏障。
司屿顿了顿,一丝疑惑掠过心头。语言不通?还是……他下意识地想切换成更流畅的英文,舌尖都抵住了上颚,却又在瞬间改变了主意。算了,何必呢。一个深夜站在雾里发呆的少年,能有什么买花的心思?何况,真的就只剩这几枝了。
念头一转,心头那点小小的、因对方无视而起的怒气便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软的情绪,那张苍□□致的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年轻,甚至有些脆弱,恐怕也就十六七岁吧?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里实在太危险了。
他几步走回花车旁,动作麻利地拿起那几枝被冷落了一晚的红玫瑰,他走到少年面前,脸上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比玫瑰还要明艳几分的笑容。
喏,”他声音轻快,带着点不由分说的味道,把□□直递到少年低垂的视线下方,“送你了!反正也卖不掉了,带回去,给房间添点颜色也好呀!”
几朵孤零零的红玫瑰,猝不及防地闯入了施特恩低垂的视线。在昏黄路灯下折射出破碎的光点,他被司屿的手握着——那手带着薄茧,指节分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暖意,强硬地塞进他冰冷的掌心。
施特恩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完全僵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弯曲一下,只能任由那几枝炽热得几乎烫手的花束,硬生生地硌在他掌心里。玫瑰馥郁的香气,混合着泥土和夜露的气息,霸道地钻入他的鼻腔,浓烈得让他喉头发紧,几乎窒息。
他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视线终于聚焦,撞进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里。
那眼睛的主人,正微微歪着头看他,笑容明亮得刺眼,像骤然穿透厚重云层的、不容拒绝的正午阳光。带着一种施特恩完全无法理解的热几乎要将他刺穿施特恩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缩,在他的家族里,这种笑绝对是不允许的。
司屿看他终于有了反应,虽然只是像个受惊的、漂亮的人偶一样僵硬地抬起了头,不过这就够了。他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眼里盛满了轻松的、完成了某种小小善举的满足。他背在身后的双手自然地松开了,甚至带点孩子气地左右轻晃了一下身体,然后利落地转身,走回他的小花车旁。
“早点回家吧!”司屿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花桶和杂物,一边头也不抬地朗声说,“这雾越来越大了,小心着凉!”
花车被推动,司屿推着车,轻快地向前走去。经过那少年身边时,他侧过脸,又朝着那个依旧僵硬地捧着玫瑰、站在原地的身影,扬起一个更灿烂的笑脸,随意地摆了摆手。
“走啦!”
他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前方更浓的夜雾之中。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迅速夺回了被那短暂暖意搅乱的阵地。格吕克斯堡家的人,不需要来自陌生人的、廉价的馈赠,更不需要这种毫无缘由、毫无目的的善意。
他微微屈起手指,冰冷的指关节几乎要折断那几根脆弱的花茎。
巷子深处,司屿那点哼唱声彻底被浓雾吞噬了。
我想是特恩急切的需要一个理由需要一个符合这逻辑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