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真相》蔡子俏

3、第 3 章 凌晨三

　　凌晨三点二十一分，周沉站在阳光花园小区3栋楼下，抬头望着502室漆黑的窗户。他知道郑明的人一定在监视，所以每一个动作都必须精确到位。他深吸一口气，让肩膀微微颤抖，然后踉跄着走进单元门。电梯上升的三十秒里，他调整呼吸，让眼睛充血——简单的小技巧，用薄荷精油刺激眼睑就能做到。
　　502室门口还拉着警戒线。周沉掏出钥匙——他特意保留了这处犯罪现场的钥匙，作为"纪念"。开门时，他的手"不小心"抖了几下，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完美。监控一定会拍下这个细节：一个悲痛到无法自持的丈夫。屋内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周沉跪在卧室门口，额头抵着门框，肩膀剧烈抖动。这姿势保持了整整一分钟——足够监控拍下足够多的"悲痛画面"。然后，他开始了真正的行动。周沉戴上手套，径直走向林雅的书房。他知道这里有个隐藏保险箱，藏在书架后的墙壁里。三个月前跟踪林雅时，他亲眼看见她打开过。书架第三排，《梦的解析》和《群体心理学》之间有个几乎不可察觉的缝隙。周沉用力一推，整个书架缓缓转动，露出墙上的电子保险箱。
　　"雅雅，你到底藏了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刚好能被隐藏的执法记录仪捕捉到——如果郑明聪明到在犯罪现场安装了的话。保险箱密码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周沉早就知道。里面有一个文件袋和几张照片。
　　照片让周沉瞳孔微缩——林雅和一个年轻男子在酒店床上的亲密照。男子正是她的研究助理，陈默。文件袋里是一份体检报告：林雅怀孕八周。这个意外收获让周沉嘴角微微上扬。比他预想的还要完美。
　　他故意将一张照片"不小心"掉在地上，然后慌乱地捡起，连同文件袋一起塞进外套内袋。做完这些，他"崩溃"地坐在地上，背靠书架，将脸埋入双手。"为什么...雅雅...为什么..."他哽咽着，声音破碎。
　　这场表演持续了十分钟。然后周沉踉跄着起身，最后环顾了一圈卧室，离开了公寓。
　　他知道，不出一个小时，郑明就会知道"悲痛欲绝的丈夫发现了妻子的婚外情和怀孕秘密"。
　　这将成为最完美的动机——只不过不是他的，而是那个研究助理陈默的。周沉没有直接回家。他开车来到法医中心，凌晨四点的大楼几乎空无一人。他的办公室在三楼尽头，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树枝几乎触到窗玻璃。打开保险柜，里面整齐地放着几份文件。最上面是一份人身保险单——投保人林雅，受益人周沉，保额五百万，签署日期三个月前。下面是一份购买记录：□□，剂量与林雅体内的吻合，购买人签名是周沉。
　　这些都是他精心准备的"证据"，专门为今天这样的时刻准备。
　　周沉拿起保险单，对着灯光看了看。水印、印章、签名，一切都完美无缺。唯一的问题是——这份保单是伪造的。真的保单早在三个月前就被林雅烧掉了，当时他们大吵一架，她尖叫着说他只在乎她的钱。
　　他将保单放回保险柜，然后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小瓶子——里面是几粒淡蓝色药片。佐匹克隆，强效安眠药。他倒出两粒，犹豫了一下，又倒出第三粒。
　　"周主任？您怎么在这？"
　　门口站着李晓，手里抱着一叠文件，眼睛瞪得大大的。周沉的手微微一抖，药片撒在桌上。他迅速用文件盖住，但已经晚了。
　　"我...睡不着。"他声音嘶哑，"想来处理些工作。"
　　李晓的目光扫过凌乱的桌面，又看向他红肿的眼睛："郑队说发现重要线索，正在赶过来。"
　　周沉点点头，迅速收拾桌子："我马上好。"
　　李晓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周主任，您刚才去案发现场了？"
　　周沉的手停在半空："你们监视我？"
　　"保护。"李晓纠正道，"郑队担心您...做傻事。"周沉苦笑，指了指桌上的安眠药："所以你们觉得我会自杀？为了一个背叛我的妻子？"他故意让声音里充满苦涩，然后从内袋掏出那些照片，扔在桌上："看看吧，李警官。我亲爱的妻子和她的小情人。"
　　李晓拿起照片，眼睛瞪大了："这是..."
　　"她的研究助理，陈默。"周沉冷笑，"保险箱里还有体检报告，她怀孕八周。而我们...已经半年没有夫妻生活了。"
　　这个信息像炸弹一样在房间里爆开。李晓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郑队，您需要立刻来法医中心..."
　　半小时后，郑明面色凝重地翻看着那些照片和体检报告。周沉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眼睛盯着地面。
　　"老周，这些..."
　　"不用安慰我。"周沉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这几个月过得像行尸走肉了。"郑明放下照片："陈默有重大嫌疑。我们已经派人去他家了。"
　　周沉点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保险箱里还有这个。"他递给郑明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
　　"这是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账号密码之类的。"周沉揉了揉太阳穴，"雅雅有很多秘密账户。"郑明仔细看了看纸条："像是车牌号。我们会查的。"
　　办公室门被敲响，技术科的小王探头进来："郑队，废弃工厂的手机残骸检测结果出来了。确认是林教授的，但SIM卡被毁。不过我们在灰烬中发现这个。"
　　他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块烧焦的金属片——钥匙头部分，上面还能辨认出"HC-204"的字样。
　　周沉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他那把废弃工厂储物柜的钥匙，本应完全销毁的。
　　"HC-204..."郑明皱眉，"像是储物柜编号。查查全市有哪些地方使用这种编号系统。
　　"周沉站起身："如果没别的事，我想回家休息了。"
　　郑明点点头："我让人送你。"
　　"不用。"周沉拿起外套，"我想一个人走走。"
　　他离开办公室，步伐稳健，直到走出法医中心大门。秋风扑面而来，带着落叶腐烂的气息。周沉深吸一口气，走向停车场。他的车旁停着一辆黑色SUV，车窗贴了深色膜。但周沉知道，郑明一定在里面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无所谓。让他们看吧。
　　周沉开车直接回家。进门后，他拉上所有窗帘，然后从书架最上层取下一本《法医学进展》。书里夹着一张照片——五岁的林雅站在幼儿园门口，穿着红色小裙子，笑容灿烂。这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林雅给他看的童年照。她说那是她仅存的几张童年照片，因为父亲酗酒，烧掉了大部分相册。周沉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小女孩的笑脸。一种奇怪的刺痛感从胸口蔓延开来。
　　他以为自己早已没有这种软弱的感情。十五年的法医生涯，见过太多尸体，太多死亡，他的心应该像解剖刀一样冰冷锋利才对。但此刻，看着照片上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想到她后来变成的那个控制狂、撒谎精、背叛者，周沉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悲伤。不是为她，而是为那个从未有机会长大成人的小女孩。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响动——有人在他家门外。周沉迅速将照片放回书里，调整表情。是时候开始最后一幕了。
　　他走向卧室，从床底下拉出一个黑色行李箱。里面整齐地放着护照、现金、几套换洗衣物和一张去往曼谷的单程机票。计划原本是三天后离开。但现在，随着证据不断浮现，他可能需要提前了。
　　周沉拿出护照，翻到签证页。泰国、柬埔寨、老挝...一连串的签证，全都是这三个月内办理的。完美的逃亡路线。
　　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只有一行字："HC储物柜被查。警察刚到。"
　　周沉的手指收紧。比他预计的快。不过没关系，储物柜里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物品和几份伪造文件，足以误导警方一段时间。
　　他回复："按计划进行。"然后删除短信。
　　门铃响了。
　　周沉深吸一口气，将行李箱推回床下，走去开门。郑明站在门外，面色严肃："老周，需要你回局里一趟。陈默的审讯有突破。"
　　"他认罪了？"周沉故作惊讶。
　　"不。"郑明的眼睛直视他，"他提供了不在场证明。案发当晚，他在邻市参加学术会议，有几十个证人。
　　"周沉皱眉："那照片怎么解释？"
　　"他承认了婚外情。"郑明语气平淡，"但否认杀人。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我们查了那串数字，是城北一家汽车租赁公司的车牌号。租车人用的是你的身份证复印件。"
　　周沉的心跳加速，但面上丝毫不显："这不可能。我的身份证一直..."
　　"监控显示，案发当晚11点到凌晨1点，这辆车出现在阳光花园小区和废弃工厂附近。"郑明打断他，"司机戴着口罩帽子，但身形很像你。"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火药味。
　　"你要逮捕我吗，老郑？"周沉轻声问。
　　"只是协助调查。"郑明侧身让出路，"请吧，周主任。"
　　周沉点点头，拿起外套。走出门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线，像一把出鞘的刀。他知道，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看到这个家了。但法医周沉从不后悔自己的解剖。无论是尸体，还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