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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夜食堂 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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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言的卧室有一股清新淡雅的香薰味,床铺很软,何子青在这样的平和的环境中醒来,头还有些发疼。
“这是哪?”昨晚的酒精麻醉得他眼睛红肿,他不适地揉了揉右眼,仔细打量起房间的构造。
床榻不高,右手边是衣柜和一个书桌,正前方的投影格外显眼,窗帘被拉上,隐约透过一缕阳光。
床头柜上放了杯温水,何子青不客气地猛灌了一口,稍稍清醒了点,这才起身走出卧室。
而客厅里,朝言早已等候多时。
“你昨晚上喝多了。”朝言轻声唤道。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上衣,靠在沙发上玩平板。看到何子青揉着眼走出来,发型还凌乱不堪。
何子青看到朝言的脸,脑子一下子清醒了大半。他这才回忆起他和朝言一起吃饭,结果昨晚上在他家喝多了的事,唰得脸红了。
“还不舒服吗?”朝言察觉到异常,扔下平板朝何子青走去。
何子青忙退后:“没有,我很好!”
朝言似是没料到何子青还是那么胆怯,伸手理了理对方的头发,看他表情紧张,轻笑了一声:“那走吧,我们去找原总。”
“是有什么新工作吗?”何子青脑子晕乎乎的,听到原铮的名字下意识答道。
“没,我申请休了两个多月的假。”朝言否认。
“啊……”何子青迟疑地点了点头,“那去找原铮干什么?”
朝言看着呆愣的何子青,表情有些不满。但随即嘴角一扬,意味深长地说:“还欠条啊。”见何子青没懂,他又举起茶几上的一张纸条,摇晃了几下。
何子青心生疑惑,他完全记不清昨晚发生的事,思虑着接过纸条看了看,上面正写着:
——青青买了朝言一晚,原铮付钱!
“什么东西?”何子青惊得赶忙扔掉欠条,开始拼命回忆昨晚发生的事,但始终想不起来。
朝言被他这模样逗笑了,微微俯身:“想知道?”
何子青完完全全红温了,他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低着头不敢看朝言的脸。他的心里,隐约有个猜测。
这一切被朝言净收眼底,直直捏住何子青的下巴,往起一抬:“你昨天喝多了,闹着要非礼我,然后……”
朝言刻意说得很慢,一直等到何子青捂住了朝言的嘴。“别说了!”
被堵住嘴后,朝言早有准备般,立马换了副面孔。他可怜巴巴地眨着眼,还委屈地“唔唔”两声。
“你别去找原铮,行不行?”何子青被这样子整不会了,尴尬地松了手,并拢双手恳求道。
“成,”朝言笑容未减,说着还作出了个发誓的手势,装作认真的样子,“但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朝言眯了眯眼,一个坏心思涌上心头:“你跟我回老家吧。”
何子青一惊:“老家?”
朝言乖巧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你家不在国外吗?”何子青回忆了下,朝言好像的确提过自己家的事。
朝言也没否认:“对啊,想去吗?”
何子青心底感叹一声,但细想还是觉得不妥:“你要回去探望父母吧,我跟着算什么事儿?”
朝言不恼,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低声开口:“你是我的生活助理,咱俩的工作生活都得绑定到一块儿,懂吗?”
何子青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翻找了一阵。
“我的工作内容只是负责你的行程安排。”何子青指着上午原铮发来的文件,一本正经。
“那我不管,你就得跟我走。”朝言撇撇嘴,蛮不讲理的样子有些幼稚。
何子青脸上酝起一丝怒色,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又紧,终是委婉地拒绝:“不合适,你家人我都不认识。”
“好吧……”朝言似乎是认识到自己的突兀,缓口气改了口风,转而眼巴巴地看着何子青,“我在新京这么久都没有朋友……所以我想带你回去。”
这回何子青是彻底不会拒绝了,他一向是个烂好人,朝言的语气这么委屈,他又不争气心软了。
“去多久?”何子青歪头试探道。
朝言一下子激动了,手指比划着时间,估摸着大概有两个月,“到明年过年之后了。”
“那不行,”何子青又摆头,“这得有两个多月了,不行、不行。”
“真的不可以吗?”朝言语气软了下来,抿着嘴轻笑,“可是我只有你一个朋友诶。”
“咱俩只认识了一天啊,我们都还不熟呢。”何子青心底还是有些分寸的,毕竟对方只是自己负责的艺人。
“怎么不了解?”朝言语气不服,正直了身子,“你酒量很差,而且喜欢摸我……”
“停停停,”何子青忙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无奈极了,“我们只是工作关系,这种要求太过分了。”
朝言垂眸深感遗憾,撅着嘴好不委屈。那双漂亮的眼睛蓄着泪,一副受尽欺负的模样。
“好吧,”朝言眼睛转了又转,“那你想不想吃东西?”
何子青被朝言的态度转变吓了一跳,缓了缓应道:“不是很饿。”
“你想吃炒饭吗?我给你做。”朝言边说着,还自信地扬起嘴角,“我做饭特别好吃!”
“真假?”何子青目光游移。
原铮带他来的时候,提醒过朝言是个难搞的类型,从目前来看,现在准备少了。
朝言也不多废话,直接钻进厨房一通捣鼓。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传到了客厅,何子青不由担心起来,冲着朝言喊:“需要帮忙吗?”
“不用!”
大致也就十来分钟,朝言端着盘米饭就走出来了。但样子的确有些尴尬——鸡蛋和配菜被剁得稀碎,米饭被炒得焦黑,甚至结块。
何子青表情一滞:“你的炒米饭,是酱油放多了吗?”
“没有啊,”朝言不解地抬眸,手里的勺子还稍稍搅拌了下结块的米饭,“我家里人都说我做得好吃。”
何子青脸部抽搐,他真想说一句,他们骗你的,但终是没开口。“你尝过吗?”
“刚刚出锅前吃了一小口,不过没有碰你的这一份。”朝言还以为是何子青嫌弃自己,表情认真地解释。
何子青发觉对方是误解了,但不想扫对方兴致,只好硬着头皮接下那盘炒米饭。
这米饭入口诡异得发苦,甚至甚至还能尝到一丝辣味,鸡蛋在嘴里咀嚼,还能吐出几片蛋壳碎。勉强夹起一粒豆子,硬得都咬不动。
朝言从头到尾都在观察着何子青的表情,托着脸一脸激动:“好吃吗?”
“嗯,”何子青表情苦涩,嘴里的饭卡在喉咙怎么都咽不下去,“中规中矩。”
“真的吗?可你感觉不是很喜欢诶。”朝言死死盯着何子青的眼睛,捕捉到了他的谎言。
何子青回忆起了昨晚上香辣可口的虾:“昨天晚上的夜宵,是你买的吧。”
“对啊,我就加热了一下,”朝言没有否认,乖乖点头,“这和炒饭有啥关系?”
“不好吃。”
“昨天的烧烤不好吃吗?”
何子青摇摇头,手指向一坨面目全非的米饭:“炒饭不好吃。”
“骗人的吧……”朝言皱眉不认可,嘟嘟囔囔道,“这是我小时候学的,最拿手的菜。”
何子青突然有些心疼,没想到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歌星,竟然没吃过正宗的炒饭。
“我给你做吧。”何子青看不下去了,直接起身走向厨房。
朝言也忙跟上,见对方撸起卫衣袖子,熟练地切菜、打蛋、颠锅,一份新鲜的炒米饭一气呵成。
米饭粒粒分明,极具光泽。刚盛出来时,还冒着阵阵热气,香味扑鼻。朝言瞬间被征服了。
“尝尝?”
朝言咽了口唾沫,连厨房都没出,接过勺子就飞快地往嘴里塞,盘子见空,他的眼神放着金光。“好吃!”
何子青笑了:“你以前在国外都吃的什么东西?”
“也没多难吃吧……”朝言的语气有些不自信,“不过,我在维也纳很少吃中餐。”
何子青轻笑,他是真为这个少爷感到可惜,“你真是没吃过好东西啊。”
“胡说,”朝言否定道,“我上次点的夜市就很好吃!”
何子青摸了摸下巴,思索一阵:“你真休假了?”
“真的!”
“一点儿事都没有?”
“没有!”
“行,”何子青猛地抽下房门口的外套,冲朝言招了招手,“你认我当朋友,我带你吃点儿好东西。”
朝言眼睛一亮:“好!”
老城区一条巷口,何子青指着巷子深处一家充满烟火气的铺子。
这条小道很窄,墙壁上还攀着爬山虎。直走到尽头,老板光着膀子,热情似火。
“这里好偏僻啊,能吃吗?”朝言有些怀疑。这间店铺空间很小,桌椅板凳都老旧得不像样,在这吃饭的人也都个个豪放不羁,一点儿都没有用餐礼仪的优雅做派。
“能,”何子青自信地拍了拍朝言的肩膀,直直走到一张空桌子旁,朝着正忙前忙后的老板喊道,“老板,咱家还有纸包鱼吗?”
“有!”老板一手上着菜,还不忘回应何子青。
“给我上份鱼,再来盘炒面,”何子青笑着挥手,看了看一旁愣神的朝言,“老板,再开两瓶汽水。”
“好嘞!”老板高喝着,又钻进了后厨。
“愣着干什么?”何子青放下菜单,这才喊醒快晕倒在这氛围里的朝言。
“没,”朝言揉了揉脑袋,这才缓缓清醒过来,“这里好热闹啊。”
何子青平静地解释:“这家店很多年了,我来新京读大学之后,经常在这吃。就他家这个炒面,跟我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
“如果你不带我来,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这种地方还会有饭店。”朝言好奇地环顾四周,墙面被擦拭得干净透亮。
“新京物价太高了,那些大饭店,我一个穷学生又去不起,”何子青抽了张桌上的餐纸,“没这些小摊子,我都饿死了。”
朝言显然被这些话唬住了,想开口安慰又不知所措。
“你慌啥呢?”何子青被这幅模样逗笑了,“你说了,咱俩算是朋友了,那我跟你聊点儿这些也没啥吧。”
“没事没事!”朝言忙摆手。
“你性子还真是跳脱,怪不得原哥说你难搞。”何子青感慨。从认识朝言起,他就在斟酌怎么和他相处,起初他根本没想过把对方当朋友看待。
“有吗?”朝言指着自己,倍感疑惑。
何子青没吭声,起身去冰柜里掏了两瓶饮料,“老板太忙了,我们自己拿吧。”
朝言接过饮料,没多久鱼就上桌了。鱼锅里冒着热气,热油滋滋作响。
“可能有点儿辣。”何子青递上一双筷子,掰开挑了块鱼肉。
朝言是喜辣的,闻言更激动了。但问题接踵而至——这一次性筷子他不会用。
何子青都吃了好几口了,也没见朝言动筷,抬头才发现对方正对着双木筷不知所措。
“筷子从下面掰开啊,你没见过吗?”
“啊?”朝言一脸懵,他以前也见过这种筷子,不过只会滑稽地拿两双来用。
“你不会吗?”何子青被震撼到了,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朝言。
朝言浑身难受,为了避免尴尬,他佯装熟练地掰开,不过,筷子折了。
见此,何子青没绷住笑出了声,即使努力克制,但他的肩膀明显在颤抖。
“你别笑。”朝言也无地适从,低声道。
“没笑,”何子青这才收敛了下表情,又去拿来一双筷子,还贴心地掰开递给朝言,“吃吧。”
“炒面也来咯小伙子!”老板又笑盈盈地端出一盘炒面。一片煎鸡蛋漂亮地摆在中央。
“这家炒面超级无敌好吃!”何子青把盘子推了推,相当激动。
朝言也没抗拒,乖乖地夹了一口炒面放嘴里,那滋味又给他惊到了,高兴地狂点头。
“我老家的炒面就是这个味道,特别好吃。”何子青说着,还回忆起了过去。
朝言一脸羡慕:“那你真幸福。”
“幸福个屁啊,”何子青笑着,但眼底有一份苦涩,“我妈死得早,我爸还是个赌狗。”
朝言又被惊到了,吓得没敢开口。
何子青喝完最后一口饮料,吃饱喝足:“没事,我高中就考出来了,都好起来了。”
这顿饭真是意义非凡,朝言不仅尝到了从未见过的世间美味,更是和这个新朋友关系更近了一步。
他们过去的人生轨迹完全不同,能走到一起真是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