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海》浑身反骨

2、Chapter 2 火焰在雨中

　　夏高的周一往日通常都是常规的晨会仪式，但今天却有所不同，音响里是校领导喜气洋洋的声音：“我校运动员代表队在第36届夏城中学生运动会上勇创佳绩，获团体总分第一名、优秀组织奖等多项荣誉，并打破多项赛事纪录...“
　　被叫到名字的学生一个接一个地上台接受表彰，江戬站在台下的等待队列里对这些形式主义感到厌烦。

　　冗长流水让人昏昏欲睡的场面突然地，被打破了，原本只有稀稀拉拉掌声的台下因为有人率先的带头，场面变得空前的热烈，掌声欢呼呐喊沸腾，台上的路子阳朝着带头的季决她们那边直接来了个热情飞吻，一时间口哨、笑闹、尖叫、起哄声翻飞，场面一度失控，音响全是校领导尝试控场制止失败后气急败坏的声音：“安静！安静！都给我安静！颁奖继续！下一个！”

　　江戬并没有将目光放在了台上的路子阳身上，而是长久地停留在了他飞吻的那个方向。

　　高中的第一个夏天，第一次遇见她。
　　站在夏高那棵地标性百年大树的树荫下等成天宇，她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走来，看起来像是没睡醒或者是没睡够？脸有些气鼓鼓的，头发微乱，绒绒的发丝倔强地炸起来。

　　夏树蝉鸣，她从身畔走过，夏风起，拂过她脸颊、耳畔的发丝，进了江戬心里。

　　没睡醒的季决并没有注意到这阵缱绻的风。

　　高中的第二个夏天，终于遇见了她。
　　结束晚训，洗澡换完衣服从游泳馆离开，在去教学楼的路上，远远的，看到了那个记忆中的高挑身影，夏天的晚风拂动着她的发丝，背后是西沉的天空，未烬的似火霞光里她的剪影像一副浓墨重彩的画。

　　脚步迟滞，
　　走近，
　　她好像在发呆？这次还是没有睡醒？
　　怕惊扰她，绕行了她前方的小道。

　　不用再等一个夏天，再一次见到了她。
　　台下的人群中，她锐利漂亮得显眼，场面失控她露出那种小朋友恶作剧得逞的笑，狡黠、明媚、耀眼，全世界的光都打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后面一整天他时常走神满脑子都是她在人群中发着光的笑容。

　　这个夏天是盛夏，一天之内又一次见到了她。
　　和那个浓墨重彩的傍晚一样的时间，一样的地点，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主动向他走来。

　　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手脚变成了冰块。

　　近距离下，她眼睛里像有夜星在闪，她笑着向他伸出了手，”季决。”
　　江戬只知道跟着她的动作，“江戬。” 两只手相触，她的手有些凉，是因为在这等他吹了风？

　　不等江戬思绪流转，和他相触的手像羽毛一样飘离。

　　”江戬。”
　　听到季决叫他了一声，他的目光从那个曾相触过的手移开，看向季决，"嗯？"
　　“我挺喜欢你的。“
　　季决点燃引信，刹那火光乍起，火星飞溅，温度瞬间过载并持续飙升。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季决说。
　　没有任何抵抗，江戬任凭火焰将自己湮没入火海。

　　——

　　高中的男寝到处都是青春期男孩躁动不安无处释放的混乱和吵闹。
　　江戬安静地看着和季决的聊天框。
　　两个声音在脑中互相撕扯，一边是严厉的男声：“江戬，不要做无意义的事，游出成绩才是你现阶段最应该做的事。”
　　另一边是季决坦荡直率的声音：“我对你好奇，我想了解你，想知道你对一切事物的看法，想知道你平时在想什么干什么，想知道你的梦想爱好兴趣，我好奇关于你的一切。”

　　江戬闭上眼睛深呼吸，这段时间以来与季决有关的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轮番浮现，历历可辨、像是永远不会褪色。

　　季决看着手心里那根长长的白发，这是她的身体在给她发出信号，这段时间和江戬反反复复的拉扯，真实地在消耗着她。

　　和江戬的聊天让季决感觉像是在撬一个坚硬的贝壳，她不知道最终等待她的是洁白光亮的珍珠，还是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

　　她是喜欢江戬，但她不想放任这种模糊不确定的拉扯继续消耗自己。

　　她要直接向江戬问个清楚。

　　”江戬，我不喜欢这样，我要你给我一个清楚的回答，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如果你对我没感觉，那我们就到此为止。“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决终于收到江戬的回复，“对不起。”

　　在那次对话过后，季决与江戬再也没有任何联系，两人的关系就像季决说的那样，干脆利落地到此为止了。

　　两人虽然同在一个学校一个年级，但一个学摄影，一个练游泳，不在一个教学楼上课，课程也相互错开，同在一方校园，却又仿佛隔着一片汪洋。

　　光影在镜头里定格，浪花在哨声中飞溅。

　　——

　　大雨倾盆。
　　江戬看着季决和一个男孩说笑着从他面前走过，从始至终季决的视线都没有落到过他身上，哪怕只是一瞬。
　　风雨飘摇。
　　江戬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脑中像周遭的风雨全是狂乱的想法，那个男的会不会和季决更有共同话题、更聊得来、更相配，季决会和那个男的说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吗，季决会对那个男的露出他曾经看到过的那种笑容吗……
　　狂乱的风雨摇晃了世界。

　　季决走过的地方，一步一步起了大火，火焰大片大片蔓延，在庞大雨幕中猛烈燃烧着，像是要烧掉世间所有的一切，包括这场大雨。
　　火光映照在江戬眼眸中，火焰燃烧了周遭的一切，火中唯有季决的身影清晰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