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鱼儿上钩了 “走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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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如今，我也时常回顾我那漫长的一生。儿时，幸得家人关爱，童年也算得上美好。少年时，也曾忘情江湖，活得肆意潇洒。青年时，幸得所爱，奈何前路坎坷，那条路走得太难。中年，战乱终于结束，可年少的那场选择，取舍兼具。如今行将就木，却也说不出那么多的悔恨和不甘，只是，我好想念曾经那些人和事。”
宫内，宫人们端着一盘盘的珍羞佳肴，排着长龙向大殿走去。
“听说，王后生了个小公主，上面的欣喜极了，还不及满月就忙着操办满月酒……”几个宫女躲在墙角，窃窃私语。
一时间，宫内宫外，大街小巷，都在传送着这个喜讯。
映着这份喜，十五年后，小公主也算出落得亭亭玉立。
但孩子大了，心总是会穿过宫墙，飞向旷野。
十岁那年，三爷解淮之外出归来，为她带了些宫外时兴的话本，小公主为之着迷，常常茶不思饭不想地看着，祖父母们看着担心，只好想了个主意，那就是待小公主十五岁及笄后就让她出宫闯荡江湖。于是，她数着日子，眨眼间，就到了时间。
“时忆，你记得告诉祖父祖母，父亲母亲，我先走了，就不要他们送了，我怕自己舍不得。”说着，虞蓦然渐渐带着些哭腔，用手腕擦了要流下的泪珠，接过包袱，不敢多说，轻抱了一下时忆，转身就走向人群之中了。
三爷曾说过，江湖是少年儿女的天地，天地辽阔，数不清的恩恩怨怨，爱恨情仇都在这里上演。江湖儿女泼辣豪爽，重义气，他们天生就有古道热肠，血液里流淌的是不羁与豪放。
“来一来，看一看，江湖正宗杂耍，有钱的捧个钱，没钱的捧个人场。”沿着集市走，突然，前方传来了叫买声，虞蓦然瞬间便捕捉到了“江湖”两个字。虽然常听三爷说江湖，也看了那么多的江湖话本，但真要找江湖，那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去鱼龙混杂的集市找已经是她身处都城，想到的最简单的方法了。
随即，便如鱼儿般，靠着灵巧的走位，穿过人群，向着杂耍班游去。而每次穿出人群，她都会幻想着眼前便是任人驰骋的江湖，而那样的江湖，她在一步步靠近。
“姑娘，看了戏，给个赏钱吧。”刚还在一旁敲锣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端着锣，绕着人群，走到了自己面前。
“好机会呀。”虞蓦然心想，立马拿出了一些碎银子，举到男人眼前晃了几圈后，举在胸前说道：“好呀，那你们江湖正宗杂耍，可去过江湖，能带我去看看吗？”
那男人哪管这么多，银子摆在自己面前了，没待虞蓦然说完就一把抢过银子往自己怀里塞，连忙道：“去过，去过。”
“当真！”虞蓦然满眼放光的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当真，来，这位少爷，看了戏，打个赏钱吧！”说着，眼睛已经转向了另一个目标。
虞蓦然肉眼可见的失落了下来，转身挤出了人群，不知是不是来看的人又多了，还是她同人群走向的是两个不同的方向，几次都被人撞得往后退。
待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却发现自己发髻散乱，荷苞也不见了，让本就郁闷的心情，突然来了一阵无名火。可没走两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因为，旁边突然走过来了一位，一看就有江湖少年气的男子，“这下鱼儿总该上钩了吧？”虞蓦然心中打趣道。正要去问个究竟时，那男子便向自己走了过来，问道：“姑娘可是要去江湖，我可以带你去呀。”
“当真。”虞蓦然双手握拳合十，放于胸前，上身微微往前，再次用期待的眼神盯着眼前这个人。
那人，也学着虞蓦然的样子，但表情好像比虞蓦然更期待知道这个答案，道：“当真。”但立马又正经回来，问道，“你那么想去江湖，为什么呀？江湖有什么好的？”
虞蓦然微微皱眉，眼睛向下瞟，思考了会儿。突然抬眼道：“我也不知道，只知那是我心向往之的地方，至于江湖究竟如何，没去看呢，我怎么知道，对吧？”
“说得好呀，”男子先是拍手叫好，然后微微颔首，道，“我叫陈叔由，‘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都是去看个热闹，你丢了荷包，我也丢了荷包。不过，不用急，我带你去找我的好兄弟呀，和我一起去蹭一顿饭，如何？”说话时，他一会儿将双手附在胸前，好似极度悲伤的样子，一会儿又伸出右手，做停的手势，举到虞蓦然面前。但都是一副贱兮兮的样子。
“可以吗？”虞蓦然尚且有些犹豫。
“自然。”
于是陈叔由便拉着她就开始走街串巷，最后停在了一家路边的小面摊前。
“看，那就是我兄弟，顾泽。”刚到，陈叔由便指着一旁正盯着他们，一脸儿子不争气的男子道。
顺着陈叔由手指方向看去，那男子刚用眼神骂了陈叔由，转来看向她，眼神里的凶气瞬间消失，向虞蓦然点头微笑，笑容温润，一双修长的眼睛微眯，有些勾人夺魄。而此时的虞柳呢，正直情窦初开的年纪，又怎不被这笑所迷住呢。
因为这个原因，虞蓦然反倒显得有些羞怯了。但也只是那一瞬间，待走进两步，便微笑回应。
“大叔，来三碗面。”陈叔由刚坐下就举手向一旁的摊主喊道。
“好嘞，客观稍等。”摊主说完，便忙着煮面去了。
等陈叔由坐好，虞蓦然便直入主题，问道：“我们要怎么去江湖呢？”
听罢，陈叔由便捧腹大笑道：“姑娘，你不都在江湖了吗，何谈找江湖。”
顾泽立马打断他，解释道：“姑娘，你我不曾相识便可同坐一桌吃饭，难道不算江湖吗？江湖，是情到之处，而非人到之处。”
“是吗？”虞蓦然若有所思。陡然间，想起了曾经皇祖母对自己说过话“人生本位，重在于心。”她曾向许多人请教过这个问题，自己也做过很多猜想，但都觉得不如意。今日倒也算是初解其中意。
但她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眼前这两位男子。她用眼神仔细地打量着他们，她不明白，为什么丢了钱，他们还能如此谈笑风生。当然，比起长时间的头脑风暴，对于这二人，她更喜欢直截了当，索性问道：“二位为何如此高兴？”
“因为，我们今日险些就抓住那个小偷了，说来，还要感谢姑娘你呀，不知，姑娘芳名。”陈叔由满脸笑意的望向虞蓦然，答道。
这一说倒是引起了虞蓦然的好奇心，将脸往手背上一搭，撑在坐上，道：“小女子殷然，不知怎么就帮上了二位公子的忙？”
“那就得从我们的计划说起了，本是想让小偷来偷我，然后一把把他抓住，谁知，他偷技一绝，一个不留神就不见了荷包。都做好今日无功而返的打算了，哪料，往人群外挤的时候，正巧看到了有一个人跟在你后头。但可惜的也在这上了，人太多，挤不过来，眼睁睁的看着他顺走，着实可惜呀。”陈叔由扶额摇头，突然坐正，两眼放光，“我看清了他的长相，哈哈哈哈，殷姑娘，你实在是个福星呀。来来来，第一碗面，你先请。”正巧，此时摊主端来了第一碗面，陈叔由就此借花献佛，端过面来，抽了双筷子，站起，十分恭敬的送到虞蓦然眼前。
“既如此，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接过面，虞蓦然拿起筷子，先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道：“那明日，我是否可以当那个撞死兔子的木桩呢？”
见虞蓦然优先提出了帮忙，二人相视一笑，陈叔由首先开口道：“求之不得呀。”
然后顾泽也道：“有了殷姑娘帮忙，明日定能抓住那歹人。我这已有一计，二位可一听，我们可……”
顾泽说完，虞蓦然点头道好，陈叔由也道：“那就这样，不过，当下我们还是将碗中面吃完吧。”
于是三人便都埋头吃了起来，待吃完，聊了会儿天，约了明日见面的时辰，地点，虞蓦然就道别离开了。
穿出巷子，大道上的诸多车马都朝着同一方向行驶着，而那方向的尽头，正是都城最繁华的酒楼——珍楼。也是虞蓦然接下来要去之处。
“近日，皇城偷盗之人是不是有些多了。”推开“安瑞号”房门，虞蓦然问道。
“方才查了，狱里关了不少。许是宋国那边流过来，我回去就禀告，加强一下皇城出入。”
只见，一长相儒雅的男子正坐在几案旁品茶，眼神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浑身透着股文人雅士的悠然自得，听见开门，唇角微勾。转过头来，答道。
“先来坐吧，刚泡好。这是今晨宋国新送来的新茶。”殷润将修长的手指搭在茶壶上，茶水缓缓流入杯中，茶香四溢。
虞蓦然几步走到桌边，侧身坐下，端起茶，细品一会儿，却有了些感慨：“茶香依旧，不知还能喝上几次。宋王昏庸，天下战乱怕也不多时了。”
殷润从茶笼中取出一个茶饼在炭火上微微炙烤：“当下可燃不起来，宋王妃是个极有才学的，若是能扳倒王后，全然掌控朝廷，死灰复燃也不是没可能。”
“确实。”虞蓦然眼珠在眼眶中转了一圈。
“你走前要的东西，全在你手边的包袱里，你可以看看。”
“好。殷润，我今天遇到了两个人，一个活泼有趣，一个……不过，他今日告诉我‘江湖，是情到之处，而非人到之处’你觉得这句话来解释皇祖母教我的那句话如何。”虞蓦然将脸搭在了两掌之上，盯着殷润手上的动作道。
“对江湖的解释倒也贴切，但和太后想让你知道的，怕还是差了点意思。”
“或许吧。你来前，他们可有什么交代？”
“有，他们叫你快些回去，你可愿意。” 殷润轻笑。
“那确实有些难办了。那你呢，近日有什么安排吗？同我一道去闯荡江湖，如何？”
殷润不停手上的动作，他表面云淡风轻，却始终没有回答。
见他迟迟不回答，虞蓦然眉头微皱，强颜道：“怕是祖母或是三爷给你安排了事，那你下次陪我好了。”语气中透着说不清的失落。
这一次，殷润又不能陪她一道出门玩了。自小，殷润总在繁杂的学业里度过，除了君子六艺，更含女子八雅，无一不学，课业甚至比她那生为皇孙的弟弟多了不知多少。只有极少数和后来才同她一道。
茶汤在第三次注水，击拂后，逐渐泛起了更加稳定且持久的沫浡。“没有，是手头的没干完，待我干完了我就来找你。”语气有些迫切，隐约带了些紧张。
“好。”
虞蓦然说完，二人便都没说话了。
等到殷润调膏，作了一副画后，才开口道了声“给”，便起身，作揖离去了。
虞蓦然端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见画中柳枝飘拂，生了惜意，放到一旁，不忍破坏。
是夜。
“大哥，皇上有令，命你将二殿下带回来。”秦文阅说道。
“难道非要他回来不可吗，让他回来看什么，是让他看母亲病重，还是看这满朝风云，亦或是让他将曾经的所有经历嚼碎咽肚。二弟，我们看了那么多，为什么非要一个孩子来承担，他不应该被同化，那不应该。”秦文甫语气怨愤。自从这个皇子离开这座吃人的皇宫，一直都是由他所监视，他知道这个皇子经历了什么，或喜或悲。所以他为他感到不值，不应该。
“大哥，皇命难为！无论他是否愿意，生为皇子，那一切从他出生就已然注定。除非十年前，或是五年前他就已经死了，要不然，他永远都无法逃脱，这就是命啊，哥。”秦文阅立马大声驳道，但说到最后一句时，却有些泄了气。对于命是天注定的这件事，他始终觉得无能为力。
“哥哥，你不应该对你所监视和可以掌控你的人动感情，那是一件很愚蠢的事。你最好还是把他带回来。如果你失败了，我不介意代替你完成任务。”秦文阅说着，站上了台阶。
秦文阅的话，他无从反驳，笔直的双膝逐渐弯曲，跪下道：“是，臣接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鱼儿上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