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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你徒弟叛逃师门了 师尊清醒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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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滴答雨水,淅淅沥沥,檐下风铃被风晃响。
楚瑾悠悠转醒。
睁眼的一刻,入目是垂挂着白纱的床幔,他费些力气撑起身坐着,环顾四周却一人也没有。楚瑾微微皱眉,稍微清醒后迎来的是一阵头疼,脑海里不断回想着零碎记忆片段,勉强拼凑出一些。
他昏迷过去了。在他徒弟遭受雷劫前夕。
思及自己的弟子,楚瑾神色一怔,刚准备起身下榻,木门推开的吱呀声瞬间吸引他的目光。顺势而看,却看见是掌门顾临洄的弟子楼之箫的身形,和他错愕的神情。
不是他。楚瑾神色淡淡,握紧的手慢慢松开,心里一阵失望。
“楚……楚仙尊!您醒了!”楼之箫瞪大眼睛瞧见面前昏迷多年突然醒过来的人,端着药汤的手不自觉抖落几下,“您昏睡了五年……”
五年?
楚瑾抬眼扫过去,楼之箫早激动地传灵给他师尊去了,那神情不像是虚假。可为什么昏睡五年、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一概不知晓。每每想去回忆深刻,一股锥心的疼痛刺向他的神经。
稍稍缓解,因为许久不曾开口说话,他的声音略带嘶哑:“裴晋呢。”
楼之箫身形僵硬住,不自在地放下汤药,整个人都不敢朝着楚瑾看过去。从进门到现在,只有楼之箫的身影。他的话语里未曾提及裴晋分毫。若是之前,楼之箫必然会先传灵给裴晋。
楚瑾凝眉,神色不虞。但更多异样的情绪涌然而生,慌乱将他吞没殆尽,楼之箫僵硬的神情让他有一种不敢去想的猜测。
“楚仙尊,归浅他……”楼之箫声音艰涩,说不出第二句话来,这种戛然而止的寂静让楚瑾心下慌乱,他连忙起身逼近,声音带着丝自己都不察觉的颤抖。
“说清楚,裴晋如何了。”
闭眼就是裴晋天劫前夕月下一面,他不敢以最坏的打算去揣度结果,偏偏楼之箫半天也不肯说。他捏着弟子袍鸦青色的衣角,脸上有着犹豫,但更多的是明晃晃的难过。
……难过什么?
“洵微,不必逼着之箫。”未关的木门外走进一人,着竹青丝锦绸,佩羊脂玉白环,端着一副仙人姿态,神色自若,“归浅五年前就离开师门了。”
“离开?为何?”楚瑾眸光一沉,“这五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唉,”那位仙人摇摇扇子,旁边的楼之箫恭敬地行礼喊道“师尊”。顾临洄点点头,转而看向楚瑾,一副难言之隐。
“五年前,你忽然昏迷了。归浅自言是他重伤了你,自毁灵根堕入魔族,叛逃师门当任那魔界的魔君……”
话言此,未尽之言亦然已知晓。楚瑾不作声,神色平静,还是像往常那样岿然不动。只是他的肩线骤然绷紧,昭告着此刻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顾临洄的语句,字字诛心,疼痛蔓延在骨肉深处,慢慢侵蚀他的神智。恍惚间面前一阵虚无,他只感觉头重脚轻,一阵凝涩的声音传出来:“我去月竹阁……看一眼。”
他慌张地想要去弄明白事实,可是真要去那,他的步伐又踟蹰片刻。没有哪一刻的心情比此刻更加迫切,没有哪一瞬间又那么惶恐不安。怕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布落灰尘,怕所言皆是事实自己却又接受不了丝毫。
楚瑾抬头看去,月竹阁其实离自己所居的晚枫青很是接近。
月竹阁是以前裴晋居住的弟子舍。落云宗千峰高耸入云,亭台楼阁林立,但楚瑾喜静,晚枫青在僻静少人之处,记忆里中的那些年,来晚枫青的人屈指可数,这幽静的地方陪伴自己的只有裴晋。
楚瑾只收过裴晋一人当作弟子,那月竹阁偌大的地方,便修剪为一处亭阁水榭,只给裴晋一人容居。弟子舍通往主峰的路上经过一片清池,长长的槐木栈道横架在水面上,水里种着莲花荷叶,如今堪堪春日,枯死一般倒在水面上。
如同楚瑾此刻的心境一般。幽长的廊道却看不见朝思暮想的人。天际灰沉沉的,似乎要下雨。压抑的情绪满上心头,思绪无时无刻不在回忆以往。往日裴晋会趴在栏杆,无聊地卷曲手指勾着水面涟漪,用手心的鱼食逗弄着水下的锦鲤。而如今,人走花谢。池中的锦鲤也因为好久没有打理,不见几条游动。此刻无风,池水恍若一面死水,荡漾不起涟漪。
死亡一般的寂静。
楚瑾思绪万千,走尽清池后,远处是月竹阁的牌匾,可惜三径就荒。推门而入,檐下只剩下一串风铃,屋内木桌上只架着一把墨色通体的的长剑,和已经叠放的整齐的弟子袍、亲传子弟木牌令。楚瑾看到剑的一瞬间,抓住木门的手不由得缩紧,却无力而落。
顾临洄在楚瑾走时立马跟上来,远远见着他步履蹒跚,不敢开口说些什么。现在说什么也都无稽之谈,这五年间他最担心的是楚瑾能否清醒,清醒后又如何告诉他这一事实。
他端视屋内之景,心下了然,叹息几声:“归浅走时……留下命剑和弟子袍,没带走任何有关于落云宗的东西。”
命剑是一个剑修相当于身家性命的东西剑在人在,剑死人亡,无非是一旦命剑折损,修为必然伤及根基甚至危至性命。裴晋舍弃灵根堕入魔道,不必修什么仙,自然之前的命剑早已经无什么大用。一个人命剑都不要了,因为他早下定决心不会回去宗门。这是裴晋决绝不回头的无声昭告。
楚瑾沉默几瞬,顾临洄本想继续安慰几下,却见他神色如常,眼底的哀伤隐去。
“我去寻他。”
顾临洄惊道:“你去哪寻?魔界那么大,修真界找了他好久也未曾见过踪迹,你才刚刚醒来,你身体……”
可他又看见楚瑾淡淡地看向他,才想起他这个师弟认定的事情从来不会改变。顾临洄叹气着,不去做什么劝阻。从来都阻止不了什么,他心中似有所感,这一对师徒在执拗上面倒是一脉相承。当年见楚瑾浑身是血奄奄一息时顾临洄吓了一大跳,他忙去看旁边的裴晋,他身形不稳,堪堪靠着墙壁站立,可说出口的话又那么惊人。
顾临洄不是没有劝阻过他的离开,可是没有用。当年看着裴晋慢慢离开的身影,与此刻楚瑾行礼告别离去的背影那么相似,渐行渐远,身影消失,直至与远处高山融成一色 。
楚瑾召出命剑昭涯,御剑疾驰离开晚枫青。落云宗的传送阵只设立在宗门口至山脚下,在宗内去往各大长老仙君的山峰时,要么御剑,要么行走。顶多是山峰内自己设立传送阵。楚瑾在高空中望着四周山峰郁乎苍苍,心里只有一阵无声叹息。
去哪里寻人,对于楚瑾来说他自己心里也非清楚。魔界和修真界相差甚远,好些年魔族安分,一些修士连魔族什么样都不为见过 。裴晋叛道成了魔族,自然众矢之的,可众人寻不到他身影,却也疑虑。
他离开宗门后用的是千里传行术,消耗灵力巨大。不过几次传送,也已经让他稍微支撑不住术法。顾临洄说的没错,五年堪堪醒来,身体确实抱恙。但楚瑾早就是修真界无情道第一人,属于大能修士。一点点灵脉运转不灵是不会如此虚弱。这修为根基明显伤及根本……但具体原因他却不愿再想。
楚瑾路经一家茶楼,里面谈话声音属实过大,但谈及的“裴归浅”三字让楚瑾生生停下脚步。此刻没有任何关于裴晋的消息,楚瑾抬眼瞥了一眼,走进茶楼,一身玉白云纹团花湖绸,身形出挑,在众多修士里属实惹眼。一进去就有人瞅着他几分,这里离落云宗千差万远,没人认得出来楚瑾是谁。又何况从前楚瑾本身不爱社交,只有位列前几的大宗门派的长老宗主见过几次。
“这位道友,好生面熟啊,来自哪儿的?”刚落座,就有人上前搭话,楚瑾点头,不动声色地瞧见周围:“只是一名散修而已。”
又道:“刚刚路过,这是在谈及裴晋?”
那修士道:“哦,你说那魔君啊,是啊,最近他终于出现在魔界帝宫那。喏,瞧着慷慨激昂的那群人没?要声讨他的,都聚在一块准备攻入魔界。”
“攻入魔界?哪家门派打头阵?”
“哪家?”那修士爽朗一笑,“仙盟带头声讨的。”仙盟,是如今修真界众多门派山宗共同组成的,其以落云宗为第一门派。
旁边有修士插话道:“不过我看这裴晋是罪有应得,这些年来他无恶不作,烧伤抢夺,灭了未霖门满门后,又带众多魔族入侵霞落镇,桩桩事,哪件误会了他?要我看,这分明惩恶扬善!”
楚瑾听闻此话,没有作声响。他知道外人对于自己徒弟的评价定是不好听的,可如此斩钉截铁的语气,又让他心抽痛几分。话里所说内容,他不尽信之。他的徒弟,外人不知分毫,他内心却透彻清楚。
稍作几个片刻,楚瑾见聊及话题不再与自己想要内容有关,干坐等待信息也属实不太现实,思及所提到的帝宫,他心下了然,快步离开茶楼。
这里已经离魔界稍微近些了,灵气已开始稀薄,隐隐可以察觉到魔气的渗漏。朝着魔界西边的方向,楚瑾眉心蹙了蹙。
他一定要找到裴晋……起码,当面说清楚。可那些外人谈及的话语,却也让他心里产生不好的预感。楚瑾垂眸,握紧佩剑。
乌云密布,周围狂风大作,吹起他的衣摆,愁绪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