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人不散》嵌空空

5、唱戏 也不怪

　　也不怪陈云深敏感，他自小就要看别人眼色生活，稍有不慎就会给自己招来麻烦，食水说断就断。现在的他即使贵为成王妃，之前的习惯也不是能说改就改，揣摩别人的心思已经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耳边的音乐声和说话声逐渐变得模糊，陈云深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盯着桌角的琉璃盏，指甲不自觉得插进自己掌心，和尉迟衍交握的那只手也不受控制地用力，尉迟衍马上察觉出了异常，
　　“怎么了？”尉迟衍一把拉过陈云深的另一只手，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打开，动作有些强势却又不乏温柔，“有什么事不要憋在心里，都可以告诉我。”
　　陈云深与尉迟衍对视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心里忐忑，“王爷不喜欢我现在这样吗？王爷要是觉得云深哪里不好，一定要告诉云深，云深会改的。”
　　“这是哪里话？”尉迟衍掐住陈云深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你很好，不要多想，更不必为了我改变。”
　　陈云深直愣愣地看着尉迟衍，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尉迟衍放下手，他才缓缓地靠在尉迟衍的肩上，但还是一句话也没说。
　　陈云深就一直保持着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直到宫宴结束、回到王府，他才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拉着尉迟衍的手回了房间。
　　陈云深关好门，看见尉迟衍老老实实坐在软榻上，任由自己胡作非为，他突然底气更足了一些，“王爷，云深给你唱曲听吧，好不好？”
　　尉迟衍不知道陈云深怎么了，只能试着打趣，“不是问我要补偿吗？怎么成了你给我唱曲？”
　　陈云深笑了笑，没有回答，他向后退了几步，清了清嗓子，开始唱一曲《牡丹亭》。
　　窗外的月光如水般清澈透亮，树影随着夏日的晚风轻轻摇曳，屋内的绢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灯影在陈云深的衣袖上浮游，为入宫准备的紫色华服精致繁琐，作为戏服竟也莫名适配。
　　陈云深的嗓子婉转流丽，在树影的“沙沙”声中，显得分外动人，一把折扇被他玩转在手中，愈发风情万种。
　　他忽然用折扇尖挑起小几上一朵落花，腕子轻转，花瓣便悬在两人之间的昏光里打旋。扇骨“唰”地收拢，花瓣坠落的刹那，眼睛仍凝在尉迟衍低垂的眼睫上，嗓子压得极低：
　　“则为你……如花美眷……”，唱词前半句裹着花瓣一起跌进茶汤，后半句却猛地扬起来。陈云深借斟茶倾身向前，白瓷壶嘴对准对方盏沿时，喉间忽地迸出清亮一转：
　　“似水流年——！”
　　尾音故意拖得颤巍巍，仿佛被壶口倾泻的热气蒸得发烫。茶水将满未满时骤停，壶底“咔”地磕在盏沿。他指尖死死抵住冰凉的壶壁，目光却粘在尉迟衍被水汽熏湿的袖口纹样上，补完的念白字字灼人：
　　“是答儿闲寻遍呐……”
　　最后半句化在叹息里，手指一颤，溢出的茶水蜿蜒漫过桌面，直浸到对方袖底去。
　　久久无言。
　　陈云深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胸膛轻轻起伏着。
　　唱曲的他和平时的他几乎判若两人，唱曲时的陈云深自信而耀眼，浑身都散发着光芒，有任何人都抵挡不住的魅力，安静下来之后的陈云深却如蝴蝶一般，只是安静着、美丽着。
　　既然开始，那便不能回头。
　　陈云深更贴近尉迟衍一点，“王爷，喜欢吗？”
　　刻意压低的嗓音听起来有一点点沙哑，勾得人心痒，暧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在晃动的烛火中浸满了整个房间。
　　尉迟衍扭过头去，喉结滚动，不直视陈云深的目光，“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我还有点公事要处理，不必等我。”
　　话音未落便急忙起身，大步离去，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陈云深才呆呆地坐到了床榻上。
　　愣了好一会儿，他才接受尉迟衍直接逃掉这个现实，他嘴角微勾，苦笑了一声，没想到尉迟衍这样的人，遇到感情上的事情也会逃避，罢了，来日方长，总归跑不掉的。
　　他自我安慰着，心里却还是空落落的。
　　洗漱完之后，陈云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他把今天穿的宫服叠整齐，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柜子里。柜子里都是尉迟衍的衣服，不多，但是每一件的用料都极好。
　　陈云深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了摸，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柔软的面料，他看着这些衣服，想象着尉迟衍穿这些衣服的样子，半晌，他才恋恋不舍地关上了柜门。
　　回到榻上，尽管陈云深知道尉迟衍今晚大概率不会回来了，但还是面朝外，紧靠着里侧躺下，被子也只盖了一角，给尉迟衍留足了空间。
　　因为心里还是想着尉迟衍，所以陈云深睡得很浅，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了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意识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确定是尉迟衍之后，他便继续躺着，一动不动。
　　尉迟衍走到床边，注视着已经“睡熟”的陈云深，很久很久，时间久到，陈云深甚至开始怀疑，尉迟衍是不是站着睡着了，就在他准备睁开眼看看的时候，却听到了尉迟衍解开衣带的声音。
　　尉迟衍的动作已经足够轻，但在寂静的黑夜里还是非常明显。
　　陈云深心跳加速，悄悄攥紧了手里的被子，房间里的灯被人吹灭，尉迟衍轻手轻脚的躺在了陈云深身边，呼吸明显刻意放轻了，小心翼翼的。
　　陈云深的嘴角个勾起笑容，装作不经意地翻身，拉近了和尉迟衍的距离，身边的人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他却依旧面不改色地抓住了尉迟衍的衣角，柔软的面料都被抓出了褶皱。
　　陈云深指尖微动，隔着面料，似乎还能感受到尉迟衍身体的温热。
　　像是有了一份依靠一样，他安心地睡了过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人僵硬的身体。
　　今夜，风也温柔，月也温柔，梦格外香甜。

作者有话说

　　今天高考查分没更新，直接掏空存稿，继续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