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遇星》钦叶夜

4、老街拾遗，风动星摇

　　初夏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苏星晚跟着“城市记忆”项目组的同事们，走在城南这条即将被改造的老街区里，手里的速写本已经画满了半本。

　　“星晚，你看这家剃头铺，门上的铜环都包浆了，多有年代感！”张萌指着巷口一家挂着褪色红布幌子的铺子，兴奋地说。

　　苏星晚停下脚步，举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又迅速在速写本上勾勒出铺子的轮廓：“是啊，这种老式剃头椅和圆镜子，现在很难见到了。”

　　自从上次在画室得到陆时晏的指点后，苏星晚修改后的插画方案大获好评，顺利通过了评审。这让她信心大增，也对“城市记忆”项目投入了更多热情。今天，项目组组织来老街区采风，说是陆总特意要求的，希望大家能亲身感受老物件背后的生活气息。

　　一想到陆时晏，苏星晚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自从画室那晚之后，她又在公司见过他几次，但都是远远地看着，他总是被一群人簇拥着，步履匆匆，眼神清冷，仿佛那晚画室里那个会给她提插画建议、留下温热牛奶的人只是她的错觉。

　　“听说陆总今天也会来？”旁边的同事小声八卦着，“上次‘老物件里的童年’主题展，陆总可是亲自盯到最后布展呢。”

　　苏星晚握着铅笔的手微微一顿，心里有些期待，又有些莫名的紧张。她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画画，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陆总来了！”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

　　苏星晚下意识地抬起头，果然看到陆时晏在陈老和几位项目负责人的陪同下，从巷口走了过来。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款针织衫，外面套了件米色风衣，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和的书卷气。

　　他的目光扫过巷子里的项目组成员，最后落在苏星晚身上时，似乎有半秒的停顿。苏星晚连忙低下头，心跳如鼓，假装继续画画，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大家辛苦了。”陆时晏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依旧是清冷的调子，却比在公司时多了一丝柔和，“老街马上就要改造了，大家多走走，多看看，把这里的‘魂’抓住。”

　　“是，陆总！”众人应和着。

　　陆时晏点点头，开始在陈老的陪同下，走访巷子里的老店铺。苏星晚松了口气，以为他不会注意到自己，刚想继续画画，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画得很投入。”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星晚吓得差点把铅笔掉在地上。她僵硬地转过身，看到陆时晏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正低头看着她的速写本。

　　“陆……陆总。”苏星晚紧张得舌头都快打结了，下意识地想把速写本藏起来，又觉得这样太刻意，只好尴尬地握着本子，手指绞着衣角。

　　陆时晏的目光从速写本上移开，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眼神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些：“不用紧张。”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速写本上的一幅画上——那是她刚才画的剃头铺里的老掌柜，正眯着眼睛给客人刮胡子，神情专注而慈祥。

　　“这里的光影处理得很好，”陆时晏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苏星晚耳中，“把老匠人身上的‘静气’画出来了。”

　　苏星晚惊讶地抬起头，没想到他会如此细致地看她的速写，还给出了这么精准的评价。她一直以为像他这样的总裁，只会关注项目的整体效果，没想到他连这些细节都看得如此透彻。

　　“谢谢您，陆总。”苏星晚真心实意地说，心里的紧张也消散了不少，“我还在学习，很多地方处理得不够好。”

　　“慢慢来，”陆时晏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的观察力很敏锐，这是成为一个好插画师最重要的特质。”

　　他的眼神很真诚，没有了平时的疏离，苏星晚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她赶紧移开目光，落在旁边的老槐树上：“是，我会努力的。”

　　陆时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她画画。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市井喧嚣。苏星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老街上特有的烟火气，竟然意外地和谐。

　　“陆总，陈老在那边等您。”秦助理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低声提醒道。

　　陆时晏“嗯”了一声，对苏星晚微微颔首：“继续吧。”

　　“好的，陆总。”

　　看着陆时晏和秦助理离开的背影，苏星晚才缓缓松了口气，发现自己的手心又出汗了。她低头看了看速写本上陆时晏刚才指点过的地方，心里暖暖的。

　　“哇哦，刚才陆总和你说什么了？眼神也太温柔了吧！”张萌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脸八卦地看着她。

　　苏星晚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没……没什么，就是问了问我的画。”

　　“切，信你才怪，”张萌撇了撇嘴，“不过说真的，陆总虽然看着冷，人其实挺好的，对我们这些做项目的也很支持。上次我申请增加一点布展预算，他看了方案就批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苏星晚点点头，想起陆时晏在画室里给她提的建议，还有那杯温热的牛奶，心里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也许，他真的不像别人说的那么“冰山”，只是不擅长表达罢了。

　　接下来的采风很顺利，苏星晚拍了很多照片，画了很多速写，还和几位老街坊聊了聊，收集了不少关于老物件的故事。陆时晏没有再过来打扰她，只是偶尔在远处，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等她抬头看时，却只看到他转身离开的背影。

　　下午时分，采风接近尾声。苏星晚跟着大部队往巷口走，路过一家卖老酸奶的小店时，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玻璃罐子里装着浓稠的酸奶，上面撒着一层细细的白砂糖，光是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她摸了摸口袋，发现没带现金，手机也快没电了，正有些失望地准备离开，一只手却拿着两罐酸奶伸到了她面前。

　　苏星晚惊讶地抬头，看到陆时晏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两罐老酸奶，罐身上还带着冰凉的水珠。

　　“给。”他言简意赅地说，把其中一罐递给她。

　　苏星晚愣愣地接过酸奶，触手冰凉，甜丝丝的奶香飘进鼻子里：“谢……谢谢您，陆总，多少钱？我转给您。”

　　“不用。”陆时晏打开自己那罐酸奶，用自带的小木勺舀了一口，动作优雅，“算……项目福利。”

　　苏星晚看着他略显生硬的解释，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原来他也有不那么“总裁”的一面。她打开酸奶，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一种久违的、质朴的美味。

　　“很好吃。”她由衷地说。

　　陆时晏看了她一眼，见她吃得满足，嘴角似乎也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这家店开了几十年了，味道一直没变。”

　　两人站在老槐树下，默默地吃着酸奶，谁也没有再说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空气中弥漫着酸奶的香甜和老街的气息，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

　　苏星晚偷偷用余光瞥着身边的陆时晏，他吃得很认真，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发现，当他专注于某件事时，眼神里会流露出一种难得的温柔，就像那晚在画室里看她的画时一样。

　　“星晚！”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林溪的声音。苏星晚吓了一跳，差点把酸奶洒在身上。她回头一看，果然看到林溪站在巷口，正朝她挥手。

　　“你怎么来了？”苏星晚惊讶地问。

　　“我来这边办事，顺便过来找你，”林溪快步走过来，目光在苏星晚和陆时晏之间转了一圈，眼睛里闪过一丝八卦的光芒，“哟，这位是……”

　　苏星晚心里一紧，正要介绍，陆时晏却先开了口：“陆时晏。”

　　“哇！久仰大名，陆总！”林溪眼睛一亮，伸出手，“我是星晚的闺蜜，林溪。”

　　陆时晏礼貌性地和她握了握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林溪却一点也不怯场，笑眯眯地说：“陆总，我可早就听说过您了，星晚在您手下工作，还请您多关照啊！”

　　“她很努力。”陆时晏看了苏星晚一眼，淡淡地说。

　　苏星晚的心跳又是一加速，连忙拉了拉林溪的袖子：“好了，溪溪，我们该回去了。”

　　“急什么呀，”林溪眨了眨眼，意有所指地说，“我看陆总人挺好的，不像传说中那么高冷嘛。”

　　苏星晚的脸又红了，赶紧对陆时晏说：“陆总，那我们先走了。”

　　“嗯。”陆时晏点点头，目光在苏星晚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身离开。

　　看着陆时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林溪立刻抓住苏星晚的胳膊，兴奋地摇了起来：“星星！老实交代！你和你们陆总到底怎么回事？刚才你们俩站在这儿吃酸奶，画面也太和谐了吧！”

　　“你胡说什么呢！”苏星晚连忙否认，“我们就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刚才是碰巧遇到了。”

　　“是吗？”林溪狐疑地看着她，“碰巧他会给你买酸奶？碰巧他看你的眼神那么温柔？星星，不是我说你，这近水楼台的机会，你可别错过了！”

　　“好了好了，我们先回去吧，”苏星晚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拉着林溪往巷口走，“对了，你刚才说有事找我？”

　　“哦，对了！”林溪这才想起正事儿，“周末有个独立插画展，要不要一起去看？”

　　“好啊！”提到画展，苏星晚立刻来了兴趣。

　　两人说着话，走出了老街区。苏星晚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夕阳下的老街区宁静而美好，仿佛一幅泛黄的旧照片。她想起陆时晏刚才站在老槐树下的样子，想起他递过来的那罐老酸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也许，林溪说得对，有些东西，正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改变。而她和陆时晏之间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晚风轻轻吹起，带着老街上槐花的香气，也吹动了少女心中那颗悄然萌芽的星子。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此刻，她心里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