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遇星》钦叶夜

2、星野初临，总裁是“故人”

　　周一清晨，苏星晚站在“星野文化”总部大楼前，仰起头望了望这栋以简洁线条和大面积玻璃幕墙构成的建筑。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出清冷的光泽，与她印象中旧物市场那道被颜料染绿的身影，莫名地重叠又分离。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画夹。帆布画夹是她自己改造的，边缘缝着一圈米色蕾丝，与周围步履匆匆、衣着考究的职场人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也带着她独有的温度。

　　“加油，苏星晚，不过是一场面试。”她小声给自己打气，推开了旋转门。

　　大厅挑高极高，中央是一座由旧木料和琉璃碎片构成的艺术装置，光影交错，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量。前台小姐笑容得体：“请问您是来参加‘城市记忆’插画征稿复审的苏星晚小姐吗？”

　　“是的。”

　　“请这边走，电梯上三楼，会议室在走廊尽头。”

　　电梯里，苏星晚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略显紧张的倒影。她穿了一条浅灰色的连衣裙，外面搭了件白色开衫，头发简单地束成马尾，脸上只施了薄粉，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职业”一些，但指尖还是忍不住微微蜷缩。

　　三楼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走上去几乎没有声音。沿途经过几个开放式办公区，能看到穿着时尚的男女在电脑前忙碌，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纸张的混合气味。苏星晚注意到，很多人的桌上都摆放着小型绿植或是手工艺品，透着一股与传统写字楼不同的艺术气息。

　　会议室门口已经有几位等候的插画师，大家三三两两地低声交流着，苏星晚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画夹，假装整理作品，实则是想平复一下砰砰直跳的心。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位正谈笑的职场人立刻收敛了表情，挺直了背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同一个方向。

　　苏星晚下意识地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在几位高管的陪同下，正朝这边走来。男人身形挺拔，步伐从容，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阳光透过走廊的落地窗，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却丝毫没有软化他线条冷硬的侧脸。

　　是他！

　　苏星晚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瞬间，旧物市场那尴尬的一幕便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散落的画具、飞溅的颜料、还有他风衣上那几片刺眼的绿色痕迹。

　　怎么会是他？！

　　她下意识地想躲，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往椅子里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进画夹后面。但已经来不及了，男人的目光似乎在扫过会议室门口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便与她惊慌失措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星晚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陆时晏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普通的面试者。但苏星晚却莫名地从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涟漪，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恢复平静，却又真实存在过。

　　他身边的一位中年男士笑着介绍：“陆总，这几位就是‘城市记忆’插画征稿进入复审的创作者。”

　　被称作“陆总”的男人微微颔首，目光从苏星晚脸上移开，落在她身边的几位插画师身上，声音低沉而清晰：“辛苦了。好好发挥。”

　　没有多余的话语，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他便在众人的簇拥下，继续朝走廊深处走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苏星晚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我的天……那就是我们陆总？也太帅了吧！”旁边一位年轻的插画师小声惊叹。
　　“何止是帅，陆总可是业界传奇，二十几岁就从老爷子手里接过星野，这几年把‘城市记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文化项目做得有声有色，没点真本事可不行。”另一位看起来更资深的插画师接话道，“不过就是太冷了，平时在公司都见不到几次笑脸。”

　　苏星晚默默地听着，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星野文化……陆总……旧物市场的“陆总”……

　　原来，那天在旧物市场被她弄脏风衣的男人，竟然就是星野文化的总裁，陆时晏。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眩晕。世界未免也太小了，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误打误撞投稿的公司，竟然就是他执掌的“星野文化”，而她即将面对的复审，很可能就有他的参与。

　　“苏星晚小姐，轮到你了。”会议室的门打开，一位助理模样的女士微笑着示意。

　　苏星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努力压下心头的慌乱。不管怎样，来都来了，总不能临阵脱逃。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抱着画夹，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五位评审，其中一位是刚才在走廊里见过的中年男士，应该是项目负责人。而坐在主位上的那个身影，让苏星晚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

　　果然是陆时晏。

　　他坐在长桌的主位，面前放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她身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仿佛他们之间除了此刻的面试，再无其他交集。

　　“苏星晚小姐，请坐。”中年男士和蔼地开口，“首先恭喜你通过初审。接下来，希望你能介绍一下你的作品，以及你对‘城市记忆’这个主题的理解。”

　　苏星晚定了定神，将画夹放在桌上，打开：“谢谢老师。我的作品主要围绕城市里被遗忘的角落展开，比如老胡同里的剃头铺、巷口的修鞋匠、傍晚时分飘着饭香的窗台……我觉得城市的记忆不仅仅是那些地标性的建筑，更多的是藏在这些细微之处的生活气息，是普通人的故事。”

　　她一边说，一边展示着自己的插画。不同于市面上流行的华丽风格，她的画笔触细腻，色彩温和，每一幅画里都有一个小小的故事，充满了生活的质感和人情味。

　　“……所以，我想通过这些画，留住一些正在慢慢消失的‘烟火气’，让人们在快节奏的生活里，也能记得那些温暖的、具体的、属于这座城市的味道。”

　　苏星晚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她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衣角，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主位上的陆时晏。

　　他正低头看着她的画稿，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其中一幅画——那是她在旧物市场回来后画的，画面上是一个摆满了旧物的摊位，阳光透过缝隙照在一只缺了口的搪瓷杯上，旁边蹲着一个低头翻找东西的女孩，背影带着一丝专注和茫然。

　　那是她画的自己。

　　苏星晚的心跳有些加速，不知道他看到这幅画时，会不会想起那天的意外。

　　陆时晏看了许久，才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星晚脸上。他的眼神很平静，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你的画，”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很有‘温度’。”

　　这是他今天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评价。没有过多的修饰，却让苏星晚愣了一下。

　　中年男士笑着补充：“陆总很少这样评价一位创作者的作品。苏小姐，你的理念和我们‘城市记忆’项目的初衷非常契合。不过，除了插画本身，你是否考虑过将这些元素与实际的展览场景结合？比如，如何通过插画来引导观众感受那些‘被遗忘的记忆’？”

　　接下来的时间，苏星晚与几位评审就展览的具体呈现方式进行了探讨。她虽然紧张，但一涉及到专业领域，便不由自主地投入进去，语速也快了起来，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陆时晏没有再过多参与讨论，只是偶尔会在文件上记录些什么，或者在苏星晚提到某个细节时，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

　　面试结束，苏星晚走出会议室，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又一次被冷汗浸湿了。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她努力过了。

　　“苏小姐，请留步。”

　　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苏星晚回头，看到是刚才在会议室里的那位中年男士。

　　“我是星野文化项目发展部的陈凯，叫我陈哥就好。”他笑着递给她一份文件，“恭喜你，通过复审了。这是入职通知书和项目初期的工作安排。你将加入我们美术馆的策展团队，主要负责‘城市记忆’项目的视觉设计和插画部分。”

　　“真的吗？谢谢陈哥！”苏星晚惊喜地接过文件，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不用谢，是你自己够优秀。”陈凯笑了笑，“对了，陆总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递给苏星晚一个小小的密封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苏星晚疑惑地接过来：“这是……？”

　　“陆总说，上次在旧物市场，你的东西掉了，被他捡到了。”陈凯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好了，你先回去准备一下，下周一正式入职。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

　　说完，陈凯便转身离开了。

　　苏星晚握着那个小小的密封袋，心里充满了疑惑。她走到楼梯间，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密封袋。

　　里面掉出来的，是一枚小小的、用黄铜做的书签，上面刻着一朵简单的向日葵图案。这是她奶奶亲手给她做的，一直放在画包里，没想到那天竟然掉了。

　　可是……陆时晏为什么会留着这个？还特意让陈哥交给她？

　　苏星晚捏着那枚温暖的黄铜书签，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时晏在旧物市场捡起她速写本的画面，还有他在会议室里说她的画“很有温度”时，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那个商场上冷静果断的“冷面总裁”，还是那个在旧物市场没有动怒、反而默默记下她名字的“陌生人”？

　　苏星晚摇摇头，把书签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走出了星野文化的大楼。

　　阳光依旧明媚，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看着手里的入职通知书，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也夹杂着一丝对那位“故人”上司的复杂情绪。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星野文化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陆时晏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支翠绿色的丙烯颜料管，正是那天苏星晚掉在旧物市场的那支。颜料管上还沾着些许干涸的颜料，像一颗凝固的星子。

　　秦助理敲门进来：“陆总，苏小姐的入职手续已经办妥了。”

　　陆时晏“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窗外，语气平淡无波：“她的工位，安排在美术馆三楼的插画工作室，离资料室近一些。”

　　“好的。”秦助理顿了顿，忍不住好奇地问，“陆总，您那天让我查苏小姐的资料，是不是……”

　　陆时晏转过身，打断了他的话，眼神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城市记忆’项目需要注入新的活力，她的风格很合适。”

　　秦助理识趣地闭上了嘴。他家总裁的心思，向来不是他们这些下属能猜透的。只是，他怎么觉得，自家总裁看着那支颜料管时，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呢？

　　陆时晏将颜料管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目光落在上面，却有好一会儿没有翻动。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苏星晚在会议室里谈论艺术时，眼睛里闪烁的光芒，以及她接过书签时，那微微睁大的、充满疑惑的眼睛。

　　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又像一颗执着发光的星子。

　　他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墨色的字迹刚劲有力，却在落笔的瞬间，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星野文化，苏星晚。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这场始于意外的重逢，又会在未来的职场生涯中，掀起怎样的波澜？陆时晏不知道，苏星晚也不知道。

　　但晚风已经吹起，星子正在闪烁，属于他们的那片夜空，注定不会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