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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非鸣不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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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非鸣抬起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忽的,他动作一顿,睁开了双眼。
入目可及之处,尽是淡蓝色的寒冰,透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他的手往旁边试探着触碰,很快便碰上了边缘。
棺……材?
是了,是棺材。
记起来了,他已经死了啊,夏非鸣想。
头顶的棺材盖“轰隆”打开一半,刺眼的光照进来,夏非鸣抬起手,遮挡着双眼。
好一会才适应下来,他慢慢看过去,那人笑的薄凉,语调很轻。
“哥哥,好久不见。”
夏非鸣笑了笑:“非余,你还保存着我的身体。”
夏非余笑出了声:“是呀,哥哥,还是我把你召回来的呢,不然你得像狗一样,被他关在那里不知道要多久呢。”
夏非鸣觉得自己的头有点痛,慢慢地坐起来,叹了口气。
“怎么了?不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夏非鸣搭在棺材上,枕着手臂,声音带着虚弱:“你啊,又给我下毒。”
夏非余道:“没办法,你也知道,我一直忌惮你的师尊。”
夏非鸣也不恼,抬起一只眼,斜着看他,道:“你已经叫他了?”
夏非余摇了摇头:“我还没叫他,但是,你已经睡了十来天了,云暮寒快要来了。”
夏非鸣笑不出来了,他揉着眉心,企图缓解阵阵的疼痛,微叹:“我是真不想见他。”
夏非余倒是笑弯了眼睛:“我倒是挺想见见的,恢复了记忆的哥哥,跟他风流一夜的情人见面,一定很有趣。”
夏非鸣长长的叹息。
夏非余道:“哥哥生气了。”
是的,他生气。
“殿下,魔尊已经来到了殿外!”门外有下人禀报。
夏非鸣的尸体并不在皇宫,而在夏非余花大钱建造的一处行宫里。
这行宫阴凉,终年偏寒,施以不腐之物,很适合尸身的保存。
夏非余没有派人阻拦,又穿上黑色丧服的人急匆匆地奔来,一路被人引到这里,站在门边,喘着粗重的气,却又有些胆怯。
夏非鸣缓了片刻,才抬起头,他脸上没有笑,那双漆黑的眼瞳静静地盯着云暮寒,并不出声。
短短几日,云暮寒沧桑了不少,他眼里遍布红血丝,眼尾泛红,嘴唇微颤,生了短短的胡子,眼睛连眨都不敢眨,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殿下。”最后还是云暮寒先出声了,语调很轻,颤颤巍巍,怕惊扰了棺材里刚苏醒的人。
夏非鸣冷笑一声,连手都不用招:“过来。”
云暮寒慢慢走过去,跪在他的棺材前。
夏非鸣的指尖勾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那张脸比起最开始的时候,更硬朗了些,也更符合他的审美了。
云暮寒的心里忐忑,任由他冰凉的手指拂过自己的眉梢眼角,而后一把掐住了脖子。
空气渐渐稀薄,云暮寒虚握着他的手腕,并不敢用力,浑身的鸡皮疙瘩被这凉意刺激的冒起,仰着头,大脑逐渐有些混沌。
他没有挣扎,甚至连叫喊都没有发出来,他咬着牙,强迫自己咽下了所有的声音。
“是谁告诉你,我可以锁在笼子里,可以被你折断腿的?”夏非鸣脸色阴冷,声音也不带一丝温度,听得出淡淡的怒气。
云暮寒知道,他已经气到极点了,他上不来气,也说不出话。
“我不是太子了,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么?”夏非鸣加重了力道。
云暮寒被逼得眼角都渗出了一滴泪,他嘴唇动了动,想发声,却什么都发不出来。
大脑混混沌沌,眼前的人,也开始有些模糊了。
“啪啪啪。”夏非余笑着鼓掌。
“本宫就喜欢看这样的好戏,哥哥,你再不放开他,他就真的死了。”夏非余弯着眼睛,与这一幕格格不入。
夏非鸣猛地松手,云暮寒就瘫软了身子,趴在地上,呼吸停滞了片刻,才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他起身,仍然跪坐着,看向他的眼神颇有一种泫然欲泣的味道:“我错了殿下。”
看夏非鸣头痛一般揉着太阳穴,云暮寒靠近了些,偷看着他的脸色,而后上手替他揉着。
“唉,这一幕要是给世人去看,谁敢相信呢?我们魔尊大人,也有这么卑微的时候。”夏非余说着风凉话。
夏非鸣没空搭理他,脑海里一个机械声又响起来。
“为修复世界线,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感化反派。”
系统贼兮兮的声音出现,哇哇叫道:“宿主!宿主!我好想你,我以为你真的死了!”
夏非鸣头痛欲裂:“闭嘴啊。”
系统声音变小:“宿主,你中毒了。”
夏非鸣道:“我知道。”
见两个人都没有搭理他,夏非余有些意味阑珊,他坐在一旁,一手托着脸,淡淡道:“唉,哥哥,你知道他对你做了什么吗?你知道为什么本宫明明没有告诉他行踪,他却能知晓吗?”
云暮寒的动作一顿,忐忑不安地看着他。
“知道。”夏非鸣轻声道。
而后抬起了头,用指尖蹭了蹭他的下巴:“看你的表现。”
对着他的灵魂打了一条追踪的印记,说不生气,那是假的。
但也不能总是对着他发脾气,偶尔也得给点奖励。
才能更听话。
夏非鸣的目光落在他干涩的嘴唇上,比起六百年前,他的脸已经成熟了很多。
夏非鸣想了想,他好像还是更喜欢少年一点,至少听话。
幽幽叹气,为什么当年死的那么快。
系统突然出声:“宿主……”
夏非鸣一愣,低低地笑起来:“忘了还有个你了。”
云暮寒的眼睛发亮,他雀跃地点头:“嗯!”
“你能不能先别让它发作了。”夏非鸣咬牙切齿,只觉得自己的弟弟真的很烦人。
夏非余起身,慢慢走过来,摆手示意云暮寒退下,站在原处,低着头伸直双手,轻轻地按揉着他的太阳穴。
带着安神香的手扶上他的太阳穴,头痛也随之减轻。
夏非鸣凑近,轻嗅了一下他的衣摆:“你做的准备够全的。”
夏非余笑的温柔:“那,本宫是不是比他要好?”
夏非鸣嗤笑一声。
夏非余的动作突然用力,疼得他闷哼一声,笑的灿烂:“开个玩笑。”
云暮寒声音冷淡:“你下毒了,解药呢?”
夏非余的动作一顿,笑意减退两分,声音骤然变冷:“云暮寒,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在本宫的地盘上。”
云暮寒捏紧了拳头,偏头看了一眼夏非鸣,放软了声音:“太子,解药呢?”
夏非余这才缓和了面色,继续道:“你要本宫就能给么?哥哥,你一定想象不到,你的好师尊为了你,能做到什么样的地步。”
夏非鸣没有说话,听他顿了顿继续说:“只有你在这里,本宫才有筹码。”
“殿下,惊尘仙尊来了。”门外又禀报。
夏非鸣懒懒道:“让他进来。”
惊尘仍是一副白衣出尘的模样,他脚步略微急促,腰上挂着神器摇光。
一见夏非鸣,他便有什么急着说出口,却又生生压下,微蹙眉头。
目光投向夏非余,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如水:“你要做什么?”
夏非余背对着他,依然轻轻地按揉着他的穴位,道:“仙尊不要着急,人这不是在这儿嘛。”
惊尘的神色怪异,目光转向夏非鸣。
夏非余偏着头,笑的温柔:“仙尊啊,你看,跟你的弟子有几分相似?”
惊尘没有说话。
夏非余也不恼,道:“你不谢谢本宫吗?如果不是本宫,你到现在也攻不下魔界呢。”
惊尘看了他好一会,才轻声:“建刚?”
夏非鸣从他的手边抬起头,纠正道:“师尊,是夏非鸣。”
惊尘心下了然,眉头舒展开来,喃喃地又念了一遍:“夏非鸣。”
夏非余看他好多了,走到一边,半倚在棺材上,莞尔:“怎么了,换了具身体,仙尊便不打算认下这个徒弟了吗?”
惊尘的眼神终于又落到他身上:“你要做什么?”
夏非余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轻笑道:“仙尊,不如先说说,你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吧?”
惊尘不动声色,问道:“怎么说?”
夏非余低头看着哥哥,打了个响指,夏非鸣便闷哼一声,头痛欲裂,差点咬碎了牙。
云暮寒连忙为他揉着太阳穴,有些手足无措。
惊尘一惊,疾走两步,又忽的顿住脚步,目光冷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夏非余就等这一句话了,他歪着头,笑得灿烂:“仙尊,本宫要你,这一身的修为。”
夏非鸣咬着牙,双眼半眯:“师尊,走。”
惊尘道:“好。”
夏非余“哦”了一声,问道:“仙尊是在说本宫,还是在说他?”
惊尘道:“你。”
夏非余兴趣盎然:“仙尊真是惜字如金,本宫对你的佩剑,也有点感兴趣。”
“它叫摇光,是么?”夏非余说完这句话,寒意便从后背蔓延上来。
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夏非鸣气息很不稳,手下也在使力,指尖捏到泛白。
“让他走。”
夏非余看也不看肩头,仿佛被抓的人不是自己一样,他笑了笑:“哥哥,本宫好不容易才抓到这个机会,怎么能说放走,就放走呢?”
云暮寒低垂了眼睛,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下。
偏偏的,夏非余的眼神又递了过来:“喏,你的小情人伤心了。”
夏非鸣忍着头疼,还没说话,夏非余又转过身,继续道:“哥哥,三心二意的可不好。”
云暮寒看了他一眼,拳头捏得更紧了,连那双眼睛也隐隐有些发红。
惊尘见他忍得痛苦,眉头也拧紧,急忙道:“你先把解药给他。”
夏非余微微惊奇:“这你也同意?摇光也给本宫,修为也可以废除,你这么喜欢他?”
惊尘的神色没有变化:“他是我的徒弟。”
夏非鸣低吼:“让你走啊,惊尘!”
惊尘解下腰间的带子,将摇光扔了过去。
自有下人上前拾起,恭恭敬敬地弯着腰递给他,低着头连眼睛也不敢抬一下。
夏非余拔出几寸,认真地端详着,叹道:“可惜了,剑虽好,却是拼成的,生不出剑灵来。”
他晃了晃摇光:“仙尊,本宫收下了。”
夏非鸣弯着腰,双手撑在棺材上,青丝垂在两侧,遮掩了他的大部分面容,他粗重地喘着气,用力地捏着棺材盖,直到捏出一条几不可见的裂缝。
夏非鸣慢慢直起身,跨出了棺材,身形摇晃,被夏非余扶住了前臂。
“云暮寒,带他走。”夏非鸣声音很轻。
夏非余道:“哦?你确定吗?他走了,你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杀了他了。”
这话是对着云暮寒说的。
云暮寒也很清楚,这种机会,只有一次。
他低低道:“殿下。”
夏非鸣如鹰一般锐利的眼转向他,随后冷哼一声,自己慢慢朝着惊尘身边走。
云暮寒上前两步,作势要扶,被他挣脱开,一点一点地挪动脚步。
惊尘上前两步,被云暮寒拦下,两人对视,云暮寒道:“对不起了。”
夏非鸣忍无可忍:“都滚啊!”
云暮寒转头:“殿下,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你就不害怕我打不过他吗?”
夏非鸣长长地舒了口气,只觉得头痛减轻了不少,他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看着外面天光大亮,他直起了身子,一把推开了云暮寒,慢慢地越过惊尘,往外走去。
夏非余没有追,也没有拦,只是靠在棺材上轻轻笑着,看着夏非鸣走到了门口。
夏非鸣苍白的手扶住门框,云暮寒小步追上来,站在他身后,双手虚虚地伸出,停滞片刻又缓缓落下。
惊尘也走了两步,道:“我们先回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夏非余,又马上收回了眼神。
夏非鸣背对着众人,道:“夏非余,池曳怎么样才能还我。”
夏非余道:“池曳啊,它不想跟你走。”
看着夏非鸣没有说话,他继续道:“好吧,谁让你是本宫最心爱的哥哥呢?”
状若妥协道:“那就看你拿什么换了,拿他的一身修为呢,还是拿他的?”
他的指尖隔空点了点云暮寒,又指向惊尘。
“一个换池曳,一个换解药,怎么样,划算吧?”
夏非鸣没有说话,长长地叹气:“非余啊。”
他慢慢走远,身后两人也跟上去。
下人走了进来,犹豫道:“殿下,他们……”
夏非余的笑淡了些,声音陡然变冷:“多嘴。”
话音刚落,就有人走上来,死死地捂住了那人的嘴,强硬着拖了下去。
“哥哥,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夏非余看着空无一人的冰棺,慢慢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