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不言》残竹拂雪

4、往事 让她去找属

　　想起上一次回家，母亲佝偻着背在厨房里为她做饭，踮起脚拿橱柜最顶层的调味料，心头不禁一酸。父亲的离开已经有些年头，但那些所作所为还是像一片乌云，笼罩在母女二人的头上，同时也成为陆守言的心结。

　　“十一岁之前，我还在学校篮球队做冷板凳，我找到校队教练，说我技术是可以的，原因是因为打球太独，不爱传球，所以一直不让我上场。甚至还因为在学校不愿交友被当作异类嘲笑，后来就这样默默无闻的升入初中。”

　　讲到这里陆守言的情绪有所缓解，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受。

　　“到了初中，身体素质有所提升，队内单挑基本上没有人能赢我。十二岁那年，您在学校体育馆问我有没有兴趣学散打，那时候的我遇见陌生人下意识的是回避。后来您又找到我问了我第二遍，我问的是能赚钱吗？您说只要跟着您努力就有。”

　　“那时候让你们球队教练给你们安排一场队内比赛，好方便我挑选人才。你凭借启动第一步的速度可以过掉多数其他队员，防守的技术也很出色，利用滑步可以防止很多人的进攻，还有利用身体素质抢板等等都让我很欣赏。但是我最看中的还是那一颗冷静的大心脏，在落后的时候还敢投敢拼，最后投进绝杀，这在散打中很宝贵。”

　　“那时候我爸经常向我妈要钱，我就想赚钱给了我爸，我妈就可以安全了。直到我凭借比赛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才发现那是没有用的。”

　　“有些人的恶是刻在骨子里的。”

　　“答应您之后，说还要家长知情并且同意，后面会找时间去我家和父母商量。那时您第一次来我家，不知您还记不记得。我也不知道您当时的感受和想法是什么，我当时只觉得让您见笑了。”

　　郑云谦长叹了一口气，他当然记得，那是他作为市队教练去走访选后备人才的日子。无论是屋内的场景还是扑鼻而来的酒气都令人窒息。

　　“那天我爸喝多了，抓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还说我整天在外面野，没个女孩样，其实我是因为球队训练才晚回家。要不是我妈来护住我，帮我挡下那一拳，我可能早就死在了那天。”

　　要不是郑云谦一把拉开喝醉酒发疯的男人，用力气和气场压制住，并且报了J，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说到这里，陆守言的鼻子又有些酸，抬起头来不让眼泪落下。

　　后来郑教练向陆守言母亲说明情况，想让陆守言跟着他去市里学散打。

　　“我爸在的时候，一边要供我训练另一边要维持我爸这个无底洞。我爸走后，生活变得好起来了，但是她还是能省则省，把钱都花在我身上。”

　　讲到这，觉得喉咙有些干涩，终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郑云谦转了个身，靠在窗户前的栏杆上。

　　“其实，你妈把你交给我那天，对我说了句话。”

　　“什么？”

　　“带她走吧，让她去找属于自己的人生。她从没想过要你报答她什么，只希望你今后的人生是自己想要的，是你觉得开心的。”

　　陆守言扭头看向郑云谦，眼里充满了坚毅。

　　“郑教练，我想请个假回去看看我妈。”

　　“好啊，可以，回去看看吧。”

　　“嗯，谢谢郑教练。”

　　陆守言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一眨眼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郑教练，检查报告应该出来了，我去取一下。”

　　取完报告回到就诊室。

　　医生对着片子仔细端详着。

　　“根据报告显示有轻微撕裂，做太多重复性的动作，肩峰收到撞击，上一次损伤后过早恢复剧烈运动这些都会引起复发。你这万幸是复发了，不是加重了。”

　　“那后续治疗和康复的方案是什么？”

　　“这还不算太严重避免提重物、过头动作等等，做一些康复治疗即可。后续如果严重再来医院复查。”

　　“好的，谢谢医生。”

　　陆守言走出就诊室，看到郑教练在不远处打着电话，但是距离有些远，并不能听清在说什么。

　　陆守言在就诊室外的长椅上坐下来。

　　“诶，出来了啊，医生怎么说啊？”

　　“没什么大事，做些康复训练就行，平时日常生活注意点就好了。”

　　“那行，那我给你找康复馆，到时候带你去。”

　　“不用麻烦郑教练了，我自己找就行。”

　　“那怎么行，我有人脉更靠谱，找得更专业。”

　　“我不想做之前的物理治疗了，能不能找中医康复馆。”

　　“怎么突然想起找中医馆康复了？”

　　“没什么，找康复馆的事就麻烦郑教练了。”

　　“没事，送你回去吧，下午的训练你暂时先不参加了，回去好好休息。顺便收拾收拾东西，这两天就回去吧，回来之后就开始做康复和小重量训练。”

　　“嗯。”

　　暖春公寓。

　　从小时候知心朋友也不多，并不喜欢累人的社交，因此有些不习惯省队的宿舍生活，郑教练破例让陆守言在训练基地附近租一套房子。

　　公寓是那种老式小区，小区里的设施都有一定年数。刚进小区，映入眼帘道路边的树枝繁叶茂，树荫洒落，向远处看去，可见居民楼，氛围日常宁静。

　　到达公寓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路过楼底下的小凉亭，这里不少居住的都是年纪较大的老人，有不少老爷爷都围在这下棋。

　　“哎，回来啦？今天这么早啊。”

　　王大爷脸上挂着和谐的笑容。

　　“奥，今天临时有点事，就回来了。”

　　陆守言按照平常如果放假或者下训早会跟大爷们玩上两把。

　　“哎，好啊，那快去忙吧，有空咱俩再玩上两把，上回还没跟你打够呢！”

　　“好啊，张大爷，那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陆守言脸上嫌少的笑容会在这里展示出来。

　　“哎呀，谁要你一个小毛孩让着我，我下过的棋比你吃的盐还多。”

　　“那张大爷我先上楼了啊。”

　　回到家，打开家门，昨晚吃剩的泡面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还没扔掉，客厅乱七八糟。

　　“我昨晚到底干了些什么。”

　　陆守言扶着脑袋有些头大。

　　没有办法，只好面对，收拾完客厅，陆守言从卧室衣柜里翻出一个大的双肩包。

　　“就回去几天，应该带不上多少衣服吧。”

　　在衣柜里挑了几件衣服，叠好放入包里，打开手机里的高铁购票app，查询到云港的车票，三个多小时。

　　从家坐地铁到高铁站大概一个多小时，卡着点购买了能赶得上的车票。

　　“幸好还有票。”

　　收拾完行李就出门了，在路上还顺带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下很快就被拨通了。

　　“喂，妈，我今天就回去，我现在去高铁站，估计到家也挺晚了，就别等我了，您先吃饭吧。”

　　“诶，守言啊今天就回来了啊，这么快啊？也不提前说一声，要不要妈去接你啊？”

　　“不用不用，那会天都黑了，冰箱里的菜也别折腾了啊，要烧什么菜明天再烧吧，我回去呆几天。”

　　“诶好，那路上小心，妈等你回来”

　　“那我快到了发消息。”

　　挂了电话陆守言就赶紧往高铁站赶。

　　与此同时郑云谦这边也在寻找合适的中医馆。

　　“老李啊，你身边有没有好的中医康复馆啊，靠谱点的，最好离我这近点的。”

　　“这我得找找，怎么了？你那个关门弟子旧伤复发啦？”

　　“你在我身上安监控了吗，猜这么准。成成成你回头地址和治疗师发我，改天请你喝酒。”

　　“成奥，找到了马上发你。”

　　老李在康复界的人脉广的很，这一片基本都摸透了，虽然是同行业竞争，但有些做的项目和方式各有千秋，技术也是。

　　临近半夜，终于到达云港。

　　高铁到站。

　　“女士们先生们，列车马上就到到达本次列车终点站，请您整理好行李物品……”

　　听到高铁的广播，迷迷糊糊睁开眼，左手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右手顺带拿起放在一旁的书包。

　　正打开手机准备发消息，右手由于肩部损伤提不了重物而脱力。

　　乘务员见状赶忙上前。

　　“女士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谢谢。”

　　陆守言拒绝了乘务员的帮助，将手机换到右手，将书包背起。

　　下了高铁看了眼时间。

　　23:35

　　“不知道还有没有地铁……但愿有吧。”

　　着急忙慌感到地铁站刷卡进站。

　　还好，赶上了最后一班。

　　“妈，我上地铁了，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就到家了。”

　　陆守言打开对话框发送消息。

　　消息一发出就得到了回应。

　　“好，妈知道了。”

　　省队宿舍。

　　郑云谦在宿舍的阳台上，搬了个板凳坐下，一旁放着一瓶白酒。

　　刚喝两杯，手机弹来两条微信提示音。

　　打开手机一看是老李发来的地址外加张电子名片。

　　郑云谦点进名片详情，头像是一位女子的证件照。

　　长相清爽，头发利落的扎好，眉眼舒展，嘴唇微微上扬，笑起来很有亲和力，看起来岁数并不大。

　　“老李啊，这……这么年轻靠谱吗？”

　　“你别看这小姑娘年轻，这是人家开的个人诊所，治疗手段丰富，患者口碑高，和患者沟通能力也强，参加的学术会议不在少数。”

　　“行吧，我改天带守言去一趟。这次又麻烦你了老李。”

　　“小事小事，回头记得来陪我喝一顿啊。”

　　“成成成，你也少喝点你那破酒吧。”

　　“哎呀知道了，就你啰嗦。”

　　结束了嘘寒问暖将手机放在一旁，又喝了几杯便躺在床上睡去。

　　陆守言也进了小区。

　　这的小区与暖阳公寓截然不同，这里更偏现代化。路灯也很明亮，让陆守言并不是很害怕。

　　陆妈居住的楼离小区门口不远，也就几分钟的事情很快就到了家楼下。

　　楼道里安装了声控灯给人安全感十足。到了家门口摸了摸口袋，发现没带钥匙，无奈敲了敲门。

　　门很快便打开了，尽管半夜了，陆妈还是一脸慈祥的望着陆守言。

　　“挺快的嘛，来来来赶紧进来，包赶紧拿下来怪重的吧，饿不饿啊，妈给你煮面吃。”

　　“妈，包重，我自己来，我一会洗过澡自己煮面，也不早了，先睡吧。明儿个我还想吃红烧排骨呢。”

　　“诶好，那妈先去睡了，明给你烧红烧排骨。”

　　“好。”

　　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就闻到一阵香气。

　　向餐桌望去，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摆在桌上，面的上放还摆了两个煎蛋。

　　“不是说我自己煮吗……？”

　　虽然睡前进食对肠胃不太好，但奈何不住为了赶高铁没吃晚饭的饥肠辘辘。

　　一碗面很快下肚，还是熟悉的味道，小时候的味道……陆守言吃完鼻子有些酸，用手背擦去眼眶里的泪水。

　　这一夜陆守言睡的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