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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兄弟 “我儿顽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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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顽劣,看着能说会道,实际上不过是个只知道修炼的呆子,若哪天惹了祸,谁和他做了义兄弟,谁便要惹得一身是非。欧阳小友前途大好,便不要沾上他了。”
三个小辈都松了一口气。
欧阳筠笑了笑,捋了捋细长的胡须,还想再说点什么。
那小乞丐却忽然说道:“尊上。我是沈澈。”
众人都感到奇怪。耿秋月却失了仪态,花容失色,灵力外泄以至于殿内珠帘无风而动。
“你是澈儿,受苦......”
意识到失态,她很快恢复坐怀不乱的样子,转而厉声道:“你当如何自证?若发现你今天有一句不实之言,仔细我抽你的筋、剥你的皮!”
小乞丐从怀中掏出一方折成巴掌大的紫色丝帕,一点点打开,只见丝帕中心躺着一枚碎得七零八落的玉钏,上品美玉琢成,温润如凝脂。依稀可辨别其上精雕“春和景明”之景,意境融融,玉质莹然。
沈溪心道:这玉钏虽不是灵器,但品质极佳,雕工更是了不得,放到修仙界,仙娥们也是要眼热的。欧阳竹那厮真不是个东西,想必是他殴打乞丐时给踢碎的!
小乞丐道:“此乃我父母的定情之物,我保护不好,碎掉了......我父亲是人间西楚国,义合镖局总镖头沈自明。”
“水中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你可会接?”耿秋月轻声道。这是沈自明写给耿秋月的情诗。
“风动秋波碎复平,此心长映玉壶春。娘,我是澈儿啊。父亲不在了,我找你找得太久了......”
众人皆惊。沈溪嘴比脑子快:“你叫谁娘?你是谁儿子?”
耿秋月闭目良久,再睁眼道:“欧阳阁主此行是来商讨剑阁千年无主灵剑的去留,我做主了,一把剑一百上品灵石。清风,送欧阳阁主去剑阁取剑,全卖给他。明月,我看欧阳公子仙缘甚好,在点仙试金之前,先送他去冷泉洗经伐髓除去杂质,明月,你来负责。”
殿后,两位青衣仙走上前,都行礼领命。
千年无主灵剑,灵气逸散,只有原料值得回收,一颗上品灵石一把剑都算买贵了,何况一百颗?
冷泉水沐浴虽能洗经伐髓无异,但对于欧阳竹这种资质极差、从小靠嗑了丹药补品虚补修为的仙二代,去冷泉沐浴无异于硬生生刮骨疗毒,修为也只会不长反退。
欧阳筠慌了:“尊上,不是说好......,我回去如何像阁中众位长老交差啊。”
耿秋月还有一个儿子,从未听说过。
为了替他出气,耿秋月是明摆着给天篆阁难堪了。
清风道:“阁主,随我来吧。”欧阳竹只能认栽,压下一脸的黑气,强憋出个慈眉善目的笑模样,一拂袖,跟着走了。
明月也道:“欧阳小公子,请随我走。”
欧阳竹是个傻的,无知无畏,乐呵呵跟着美女姐姐去沐浴。沈溪已经能预想到他痛得面色惨白、浑身发抖,要往岸上逃,然后又被明月笑眯眯按下肩膀泡回泉水的惨样了。
耿秋月又让陆雪枝并一众青衣仙退下。
衣袂窸窣,裙摆翻飞,片刻,殿中只剩下母子三人,静得可闻针落。
耿秋月道:“沈溪,这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沈澈。当年,我决意回浮玉京继续修行,与沈自明约定此生不复相见。仙路漫长,凡人寿命不过须臾,再过五十年,人鬼永隔,反而徒生伤悲。因此我从未与你提及他二人的存在。”
她坐起,拉起沈澈的手:“你这孩子,受苦了。”指尖不经意划过沈澈手腕,下了一道真言咒,又道:“沈自明,正当壮年,寿数就尽了?”
不愧是月悬秋鉴,对亲子也相当谨慎,若是沈澈敢撒谎,这咒语会让他痛得如同被渡劫天雷劈中,那种痛感是多少修仙大拿都难以忍受的。
沈澈答:“父亲亲护镖路上,遇见魔族,遇害了。没了父亲,下面的镖头都来抢总镖主的位置,我一路逃亡......”说完,这小孩微微仰头,大眼睛蓄满眼泪,倔强地不肯落下,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耿秋月见他面色无异,并无痛苦之态,才终于放下心来。此时终于回忆起当年与沈自明在梅林练剑、四处行侠仗义的日子,本以为他还能至少活个50年,哪料到世事无常,不免生出几分惆怅。又想:昨日之事如昨日死,今日种种如今日生,早知他会死,如今就没必要忧郁,顾好眼前人才是正理。
她唤来十二只青鸟,令他们给其它三大仙门话事人及各位长老传信,将自己失而复得一个儿子的事情广而告之,又嘱咐沈溪亲自去为沈澈建谱牒,落实身份。
沈溪从善如流,只是问:“那谱牒‘师承'一栏,怎么填,等到点仙会结束吗?”
耿秋月摆摆手道:“说是师父,其实全是甩手掌柜,徒弟们都靠着从学宫听学修炼。做师父的,偶尔跳出来指点两句,督促一下进度,就算是师德无量了。你还不知道?我看‘师承'一栏,直接填你吧,点仙会上走个流程算完。”
沈溪耸耸肩,这话在理,他师承三尊之一,“一剑劈山”祝无双,这些年,和这个师父见面的次数两双手都能数得过来。
他冲沈撤眨了眨眼睛:“小澈儿,我现在既是你哥哥,又是你师父了。”
沈澈怯生生开口:“哥哥。”
......
听雨轩。
“哥哥,只有一张床,我睡在哪里?”
“咱们兄弟两个今晚一起睡,明日再给你安排住处。”听雨轩只住了沈溪一人,他不喜人打扰,因此也没有安排青衣仙侍奉,空屋子有的是。
他今日想拉着这个弟弟夜聊。
“月明星稀,你我二人谈天说地,岂不美哉?”他以臂为枕,把洗得喷香的沈澈圈在怀里,“讲一讲你的故事吧。你都读了什么书,练了什么剑,遇见过什么人?”
沈澈道:“我,想爹了。我之后再给你讲,好不好?”
沈溪两片嘴唇抿成一条线,眼里满是心疼,他怎么忘了这孩子丧父,又千里流亡......
“是哥哥不好,你睡吧。以后哥哥保护你!”
沈澈假寐,他当然不是真的想“爹”,因为他根本也不是沈澈,他是杀死沈自明的魔族的儿子。半仙半魔的混血。
真言咒余威犹在,他可是忍得很辛苦呢。
要骗过耿秋月可真不容易,幸好母亲在临死前将一身灵力传给了他用来掩盖魔气,他将这些灵力化为己用还需时日,但这些灵力沈秋月下真言咒时便从经脉四处往手腕处窜,抵消了一大半真言咒的反噬,加上他先天魔身,才不至于当场失态。
沈澈脖颈浮现属于高级魔族的暗红纹路,转眼没入衣领。
这一番鸠占鹊巢,从此便可高枕无忧,那些人再无法追杀他。就先陪这母子演一场家家酒,等他成长起来,必定要手刃那些追杀过他的名门修士,吸干他们的灵力......
想到这里,沈澈忍不住无声笑了起来,在黑暗中,笑得肩头一抖一抖的。沈溪睡得迷迷糊糊,以为小孩又哭了,还不敢哭出声音,就把他搂了搂,小声咕哝道:“不怕了哈...不难过了哈...放心,以后哥哥保护你...”
沈澈止了笑,幽幽看着沈溪,心念一转,将一丝丝微弱的灵气夹杂魔气注入沈溪体内。
等沈溪彻底睡熟,沈澈蹭了蹭他的脖颈,闻着他颈动脉里冷梅香的、滚动的血液香气,他偏捧着沈溪的头,让他露出脖颈,几乎温柔地咬了上去,顿了一顿,小心翼翼吸了一小口,咽下去,藏起来。
细长的月光悄悄从窗缝照进室内,照见沈溪颈侧血痕和沈澈唇上一滴艳丽的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