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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破冰 秦晏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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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晏看着满身伤的沈邃,一时说不出话。
“你走吧,”沈邃不想把这副难看的样子显露在秦晏面前,作势就要送客。
可能是沈易刚刚打的太重了,沈邃两眼一黑就倒了下去。
秦晏瞳孔一缩,眼疾手快的接住沈邃。
“怎么这么烫,”秦晏摸了摸沈邃的额头,“发烧了为什么不早说。”
沈邃摇了摇头,无力再回答秦晏的问题。
秦晏将沈邃扶到床上,转头去寻找医药箱,可翻箱倒柜都找不到一包感冒药。
“沈邃,”秦晏见沈邃要睡着了,连忙把他喊醒,“先别睡,你家药放在哪里了。”
发烧的沈邃格外烦躁,躲进被窝里不肯回答,最后还是秦晏费了老大劲把被子抢走沈邃才开口。
“没药……”沈邃烦躁的扯过被子,把整个人都捂住。
这人到底是怎么存活下来的,家里也不备药。
秦晏拿出手机点外卖,毕竟自己腿也受伤了,跑上跑下也很难受。
放下手机,只见沈邃还是捂着头,秦晏只好伸手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会闷坏的。”
沈邃只是皱了皱眉,拍开秦晏的手,随后又睡了过去。
秦晏把药提进厨房,烧开水泡药,顺便拿出刚刚外卖买的云南白药喷一喷脚踝。
沈易刚刚推的太用力,这会他脚踝又肿了起来。
秦晏叹了口气,把泡好的药端到床头。
“靠好,”秦晏垫了个枕头在沈邃背后,“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沈邃垂着脑袋,显然已经烧的神志不清了。
秦晏叹了口气,把药端起来吹凉喂到沈邃嘴边。
沈邃只是喝了一口就偏过头去:“不喝。”
“哪有生病不喝药的道理,”秦晏沉思了片刻,“怕苦?”
沈邃很轻的点了下头。
秦晏摸了摸兜,身上也没有带糖果之类的。
他想了想,去厨房捣鼓了一会又回到床边。
“喝下去给你糖吃,”秦晏把碗放到沈邃手上。
沈邃肯定不信这种小孩戏码,拿着药碗不肯喝。
“真的有糖,”秦晏把手伸到衣兜,里面传来塑料包装的声音,“喝完就有糖吃。”
沈邃歪着头看着秦晏,思考了片刻一鼓作气把药喝了下去。
药太苦了,刺激着沈邃的味蕾,他刚喝下去就想吐出来,秦晏眼疾手快的挖了一勺白砂糖喂他嘴里,沈邃这才消停,躺下又睡着了。
秦晏松了口气,看着手里一大袋的白砂糖和兜里的塑料包装纸暗暗松了口气。
他给沈邃盖好被子后,转身去楼梯间接电话。
“你人呢?”李岚的质问声扑面传来,“这么晚了不回家,和你那个爹一个德性。”
秦晏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很压抑,有些喘不上气。
“不回去了,在同学家,”说罢秦晏就挂了电话。
沈邃还病着,再听下去自己恐怕也会失控。
秦晏闭着眼靠在墙边,脑海里闪过桌上的那一大袋白砂糖。
这样的白砂糖不止一袋,而是好几袋,秦晏知道沈邃爱吃糖,可从来没见过沈邃买糖,几乎都是去办公室挨批完顺带顺几颗。
垃圾桶里几个零星的糖果包装袋秦晏翻看过了,无一例外都是李柠桌上摆着的糖果品种。
桌上那几袋白砂糖的作用也不难猜,必然是用来解馋用的。
李柠每次还调侃沈邃,自己桌上的糖有那么好吃吗,每次来办公室都要顺两颗。
其实并不是因为有多好吃,只是因为平常吃不到。
秦晏把自己蜷在沈邃家的沙发上,又想起了沈邃说的那句“我们不会是同类”。
次日一早,沈邃睡了个自然醒。
打开手机发现已经十点多了,沈邃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要迟到了,转头一看才发现是周末,又安心的躺了回去。
随后他又猛的坐起来,自己昨晚发烧,好像是秦晏照顾着自己。
沈邃悄咪咪的房门打开一条缝,秦晏此时正安静的睡在沙发上,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使沈邃看的移不开眼。
“睡醒了就别躲着,”秦晏突然出声,顺便翻了个身。
沈邃吓了一跳,随后装着刚睡醒的样子走出房门。
“那个……”沈邃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谢谢啊,昨晚辛苦你了。”
沈邃知道自己发烧是什么鬼样,昨晚肯定没少折腾秦晏。
“你脚踝还有事吗?”沈邃坐到沙发上看着秦晏。
秦晏闷哼一声:“你坐到它了。”
沈邃猛地弹起,随后说着抱歉。
秦晏却不怎么在意,起身去厨房翻看了一番,意料之中,冰箱里只有最基本的调味料。
“你吃饭只吃调味料?”秦晏拿起手机,打算点外卖。
沈邃该怎么解释他这一个月都不在家,住的是外面30块一晚的特价房。
“出去吃吧,”沈邃把衣服穿好,“反正也快中午了。”
秦晏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沈邃带秦晏来了一家藏的很深的面馆。
阳光斜斜地透过玻璃窗,洒在室内的一角,那柔和的光线似乎带着一种温暖的力量,悄然驱散着冬日的寒冷。
“小沈啊,”老板十分热情,“今天带朋友过来了?”
沈邃顿了一下,随后“嗯”了一声。
秦晏正想付钱,却被沈邃拦下:“我请你,谢谢你昨晚照顾我,”
“留着钱买糖吃,”秦晏毫不留情的戳穿了沈邃的阔绰,把付款码递给老板,
沈邃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怎么这人什么都看得出来。
“好点没,”秦晏夺过沈邃手中的辣酱,“发烧了还吃辣。”
“没事了,”沈邃下意识的把额头贴到秦晏手心,“你摸摸。”
秦晏愣了下,随后真摸了摸,体温正常。
沈邃在看到秦晏怔愣的神情时就反应过来了,现在这个动作放在之前二人可能都不会说什么,但问题是两人刚吵完架,沈邃昨晚还和人放了狠话。
“面好了,”秦晏看出了沈邃的尴尬,把话题扯开,“吃吧。”
沈邃如释重负,拿起筷子闷头吃面。
一个小女孩从厨房跑了出来,抱着沈邃大腿。
“小伊想和我玩吗?”沈邃垂眸一看,笑着把女孩抱到腿上。
“认识?”秦晏看着沈邃怀里的小女孩。
沈邃点了点头:“老板的女儿。”
女孩好奇的打量着秦晏,就差把“你是谁”三个大字打在脸上了。
“我是他朋友,”秦晏有些受不了女孩的打量,索性自我介绍了一下。
女孩更加不解了,抬头看向沈邃。
沈邃耐着性子给她打手语,随后还给了女孩几块钱,让她去买点零食吃。
打完手语后女孩眼里的不解之情只多不少,但看到零钱的那一瞬间也顾不上太多,跑去便利店买了零食。
“聋哑人?”秦晏擦了擦嘴。
沈邃点了点头:“很奇怪?”
“不奇怪,”秦晏撑着下巴看着沈邃,“我只是好奇你刚刚和她比划了什么。”
“我说你是我朋友,”沈邃并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埋头嗦面。
沈邃又没说实话。
他刚刚给女孩比的手语其实是:他是我对象。
女孩买完零食后又跑了回来,将零食分给沈邃。
沈邃摇了摇头,和她比划着“哥哥生病就先不吃了”。
女孩懂事的点了点头,又将零食分给秦晏。
“给我?”秦晏没想到女孩不怕生,接过了零食。
女孩看看沈邃再看看秦晏,随后牵起二人的手搭在一起。
沈邃:!
女孩笑了笑,然后跑到后厨找爸爸去了。
“她这是?”秦晏狐疑的看向沈邃。
沈邃连忙把手撤开,不自然的红了红耳廓:“不知道和谁学的,吃饭吧。”
吃的差不多了,沈邃也擦干净了嘴:“你要不要陪我去个地方。”
“你是人?”秦晏晃了晃自己肿着的脚踝。
“打车去,”沈邃站起身,“照顾一下你这个病患。”
“咱俩谁更像病患?”秦晏毫不客气的怼回去,后来想想自己确实比沈邃更像病患。
“走吧秦少,”沈邃打了辆车,“资金有限,车小别见怪。”
车开到一条街道,街道两侧吃的不少,秦晏望过去,大多都是有名的餐厅。
“师傅,”沈邃突然出声,“这条路开慢点。”
街道就是普通的街道,甚至树都没几棵,秦晏不懂它有什么特殊的。
但秦晏很快就明白了。
街上来往的豪车很多,不少车牌都是外地的,偶尔甚至还能看到一两辆三牌车,秦晏看着那一辆辆车的车牌,其中的车主人还有不少是秦晏认识的。
冬日里的风仿佛一把锐利的刀,切割着肌肤,冷风从车窗灌进来,秦晏搂紧了衣服。
不怪沈邃,慕富是人之常情。
车最后停在了那条街道旁边的公园,沈邃付了钱将秦晏扶下车。
坐在公园的板凳上,沈邃来了兴致:“秦少有没有兴趣小酌两杯?”
秦晏犹豫着,他顾及着沈邃病还没好透彻。
“不用担心我,”沈邃靠着椅背,“喝不喝。”
秦晏点了点头。
沈邃转身去小卖部买了两罐,递了一罐给秦晏。
秦晏将易拉罐打开,喝了两口就放在一边了,沈邃买的是最便宜的菠萝啤,香精味扑面而来,实在算不上好喝。
沈邃却喝的津津有味,猛灌了好几口。
“知道为什么来这个街道吗,”沈邃酒量并不好,喝几口就上脸了。
秦晏没说话,他想听听沈邃是怎么说的。
“小时候,家里穷,我爸也不怎么管我,一天只有一顿饭,”沈邃闭了闭眼,“有一次瞎跑,凑巧跑来了这条街,那时候不懂贵,但我看着那些人身上的衣服就知道价值不菲。”
“我站在餐厅的玻璃窗前,看着那一道道菜肴,想着什么时候能吃的饱饭呢,什么时候不用再提心吊胆的生活呢。”
“我也不需要很多钱,我只想要一个温暖的家。”
沈邃讲着讲着心里就觉得委屈,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后来上了初中,学了地理,我认识了各个地方的简称,也看得懂那些车牌和车了,放学时我总是绕远路,就为了去那条街道多看几眼,我那时候就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成为那样的人。”
“那样我就可以衣食无忧,吃喝不愁了,我也不用渴望谁能给我一个家,我自己就能充盈自己。”
秦晏静静的扣着易拉罐环,没说话。
“其实我比你大,”沈邃眉眼弯了弯,“我只是晚一年上高中。”
秦晏眼里流露出些许惊讶:“为什么?”
“我偷偷来这里的事情被我爸发现了,他把我拽回家,打了我好久好久。”
“他说我就是和他一样刻在骨子里的烂人,哪来的勇气往上爬。”
“我被关在家里出不了门,这一关就是一年。”
秦晏面上不显,心里却替沈邃抱不平。
此时他才明白,之前他教沈邃地理题一教就会,并不是自己教的多好,是沈邃本身就很优秀。
沈邃将易拉罐捏扁:“说这么多也不是想让你同情我,我就是想问你一句。”
“秦晏,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沈邃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很快,他捂着脸,等着秦晏的答复。
“抱歉。”
意料之中的答案。
秦晏掏出裤兜里正在震动的手机,上面赫然是秦晏母亲的名字。
“从昨晚到现在,我妈总共给我打了三十个电话,发了七十条消息,”秦晏将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翻给沈邃看,“我爸总共打了二十个电话,发了不下九十条消息。”
“你想要的,我无法给你,”秦晏盯着沈邃的双眼。
秦晏灌了一大口菠萝啤,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如果我和你不认识,我也有可能是你刚刚所说的‘那种人’。”
“我的一生早就被安排好了,可能有少数反抗成功的例子,但你又凭什么觉得,我和你会是那极少数。”
秦晏将易拉罐扔进垃圾桶:“你想要温暖的家,如你所见,我也没有。”
“我可以给你一切,除了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