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戏》微波站

9、曝光 摄影社

　　摄影社每周三的例会成了雨晴日历上唯一的红色标记。她总是第一个到达活动室，选一个既能清楚看到许沉又不显得刻意靠近的位置。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拍摄技巧，页边却画满了许沉的侧脸——他讲解光圈时微微蹙起的眉头，调试相机时习惯性咬下唇的小动作，被窗外阳光镀上金边的发梢。

　　十月的第三个周三，社长宣布了校园摄影大赛的消息。"每组两人合作完成一个主题系列，"她敲着白板说，"下周确定分组和选题。"

　　雨晴低头假装记笔记，心跳加速。两人一组。会不会...她偷偷抬眼看向许沉，他正专注地翻看比赛手册，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

　　"新社员和老社员搭配，"社长接着说，"名单我已经排好了。"

　　希望像肥皂泡一样破灭。雨晴被分给了李思怡，主题是"校园建筑"。许沉则和那个扎丸子头的女生一组，负责"人物肖像"。会议结束后，她慢吞吞地收拾东西，耳朵捕捉着许沉和搭档讨论的声音。

　　"我需要一些有特点的面孔，"许沉说，"周五下午有空吗？"

　　"没问题，"丸子头女生爽快地答应，"我可以找几个话剧社的朋友。"

　　雨晴把笔记本塞进包里，喉咙发紧。她多希望自己能有那个女生一半的自信，能自然地与许沉交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永远躲在安全的观察距离之外。

　　走到门口时，许沉突然叫住她："阮雨晴。"

　　她的全名从他口中说出来，像一颗薄荷糖在舌尖化开，清凉又甜蜜。雨晴转过身，手指紧紧攥着背包带。

　　"社长说你很会构图，"许沉走近几步，"我们这组可能需要一些场景建议，你有空来看看吗？"

　　雨晴的耳朵嗡嗡作响，只能机械地点头。许沉笑了笑，酒窝在左脸颊若隐若现："周五下午三点，艺术楼前。谢谢。"

　　直到回到宿舍，雨晴才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她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尖叫。周五。和许沉一起。虽然不是正式搭档，但足够近了。她翻身摸出手机，在日历上标记了一个小小的星星。

　　周四中午，雨晴去学生会送摄影社的报销单据。走廊上碰见李思怡抱着一摞资料匆匆走来。

　　"太好了，正好帮个忙，"李思怡把资料塞给她，"这些要送到许沉宿舍，他急着用。315室，认识吗？"

　　雨晴的心跳漏了一拍。315——那盆多肉的窗台。她点点头，接过资料。

　　男生宿舍楼弥漫着运动袜和泡面的混合气味。雨晴数着门牌号，在315门前停下。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声。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敲门。

　　"进来。"许沉的声音。

　　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窗台上那盆多肉，比她想象的要小，圆滚滚的叶片像一串绿色珍珠。房间比预想的整洁，墙上贴着几张黑白照片，书架上塞满了书和资料夹。许沉背对着门坐在电脑前，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皱巴巴的灰色T恤。

　　"资料放桌上就行，"他没回头，"谢谢。"

　　雨晴轻手轻脚地把资料放在床边书桌上，目光被一张照片吸引——书架上的小相框里，年轻的许沉站在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旁边，两人中间隔着微妙的距离，表情都不太自然。

　　"不是李思怡？"许沉突然转身，看到雨晴时明显愣了一下，迅速摘下耳机。"抱歉，我以为..."

　　"她让我帮忙送资料。"雨晴小声解释，视线不自觉地飘向相框。

　　许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我父亲，"他简短地说，然后补充，"三年前拍的。"

　　雨晴注意到他说"父亲"而不是"爸爸"，语气中有种奇怪的疏离。她点点头，不知该如何回应。余光扫到书桌上一个小药瓶——帕罗西汀，她认出这是抗焦虑药物。

　　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许沉迅速把药瓶扫进抽屉，动作有些仓促。"谢谢送资料，"他站起来，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温和，"明天见？"

　　"明天见。"雨晴几乎是逃出房间的。

　　走廊上，她靠在墙边深呼吸。刚才看到的许沉和平时判若两人——凌乱的房间，疏远的家庭照，抗焦虑药。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她不认识的许沉，一个隐藏在完美表象下的、有血有肉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