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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野草 像野草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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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的声音也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息。那份属于科学家的冷静似乎正在努力压过先前的恐慌,像精密仪器在剧烈震动后重新校准归位:
“你说……斯内普是你的邻居?…那个幼年的斯内普?”
他的语调里混杂着荒诞感和一丝奇异的兴奋,仿佛在确认某个天方夜谭的宇宙坐标。
“千真万确。”
维妮卡皱着眉点了点头,仿佛他能看见,随即意识到这动作的徒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幸好哥哥看不见。
“如果我没有这份身体的记忆,或许只会以为我是被哪个审美堪忧、专挑贫民窟下手的人口贩子给打包带走了。但现在,记忆、地点、名字……还有斜对面那栋最破、窗帘拉得比银行金库还紧的房子里,时不时从树后探出来的、阴沉得能滴出墨汁的小鬼头……一切线索,都精准地指向了这里。蜘蛛尾巷,幼年版·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限定皮肤:孤僻、贫穷、眼神能当坩埚清洁剂用,就住在我的‘豪华景观位’正对面。”
她忍不住又瞟了一眼窗外。那扇窗户依旧紧闭,像一口沉默的黑棺,仿佛刚才那短暂而锐利的目光交汇只是她精神压力下的幻觉。但维妮卡的魔术师直觉在尖叫:不,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此刻肯定正潜伏在窗帘的褶皱后,如同暗夜里的蛇,冰冷地审视着这边。
耳钉里传来一阵被电流切割过的吸气声,接着是哥哥强行镇定的分析,语速快得像在念实验报告:
“……明白了……这结论的置信度低得令人发指,但逻辑链条目前看来是唯一能拟合你失踪数据的模型——维妮卡,听着,这处境危险系数极高,但也可能……蕴藏着极其微小的‘机会窗口’。”
“机会?”维妮卡忍不住嗤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身下那块粗糙得能磨砂皮肤的破地毯,感觉像是在捻一块干涸的抹布。
“亲爱的大脑洞科学家阁下,容我为您更新一下现场参数:您亲爱的妹妹,目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体重可能还不如你家实验台上那台激光校准仪、长期营养不良导致头发像枯草的五六岁小女孩!坐标:一个充斥着贫穷、污垢、潜在街头暴力,以及未来十几年内会变得极其‘精彩纷呈’(此处请理解为‘致命’)的魔法世界!至于‘机会’?”
她夸张地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戏谑,“请问是什么样的机会?”
耳钉另一端沉默了一瞬。就在维妮卡以为自己的毒舌成功噎住了哥哥那高速运转的大脑时,一声极其轻微、像是强行憋回去又没憋住的笑声,混合着电流杂音传了过来:
“噗……咳。” 阿芒德勒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严肃,但声音里那份属于兄长的无奈和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维妮卡,你的幽默感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还能保持在线,真是……令人欣慰。”
维妮卡得意地挑了挑眉,虽然没人看见:
“生存必备技能,哥。当不了科学家,总得有点特长在异世界混口饭吃。”
“世界这么大,维度这么多,你不可能是凭空来到这里,之间必然有一定的联系”哥哥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且坚定,带着一种穿透时空壁垒的力量,“理论上,任何坐标都存在突破口,哪怕它看起来像颗长了毒刺的仙人球。听着,不要怕,我正在全力分析耳钉接收到的异常能量波动,尝试定位你那个世界的‘时空频率’特征。这需要时间,维妮卡!精密计算、模型构建、能量模拟……但我向你发誓——”他的语气陡然加重,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钢铁。
“无论你掉进了哪个犄角旮旯的时空碎片里,哪怕是世界末日真的来了,只要它还有一丝物理规律可循,我都会研究透它!我会找到方法,造出一扇能见到你的'门',带你的回家!”
维妮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又带着电流的手攥紧了。酸涩、温暖、还有一丝想哭又想笑的冲动在她小小的胸腔里翻滚。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湿意压下去:
“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你呢?”
“维妮卡,”哥哥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不再是之前的激昂,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沉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听着,恐惧是正常的。但让它压垮你,就真的输了。你说得对,你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活着,是撑下去。”
“想想看,”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引导的意味,是科学家在混乱数据中寻找逻辑的冷静。
“你有优势。你有成年人的心智,你有‘未来’的记忆——哪怕不是这个世界的。你知道这个世界的走向,你知道哪些人是危险的,哪些地方……或许可以避开。那个小鬼头,斯内普,”
哥哥顿了一下,显然说出这个名字让他也觉得荒诞,
“他目前只是个同样处境糟糕的孩子。观察他,了解他,利用他,但别轻易心软,别惹麻烦。记住,活下去就是最大的胜利,是对我最大的支持。我需要时间,维妮卡,我需要你为我争取时间!用你成年人的头脑,在这个小身体里,活下去!像野草一样,给我牢牢抓住任何一点土壤!”
活下去。像野草一样。
维妮卡的目光从对面那扇令人不安的窗户移开,落在自己瘦骨嶙峋的手臂上。
是啊,野草。
蜘蛛尾巷的石头缝里都能长出顽强的野草。她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避开明面上的危险……她需要了解这个“家”,了解这个身体残留的记忆里,有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微小的资源或信息。
“哥,”她轻轻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决心,不再是纯粹的绝望,“我会……我会想办法。活着。”
她那双属于孩童、却盛满了成年人灵魂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着警惕而锐利的光芒,快速扫视着这个破败狭窄的“安全屋”。活下去。争取时间。为了哥哥,也为了自己。
耳钉里,哥哥似乎也听到了那模糊传来的噪音,他的呼吸再次屏住,只有沉重的压力透过无形的电波传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