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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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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
荒诞感像冰冷粘稠的油,瞬间灌满了维妮卡的意识。二十五岁,镁光灯下的宠儿,谢幕的掌声犹在耳畔,怎么一睁眼就成了……虚无?不,不对。虚无不该有知觉。眼皮沉重如坠铅块,每一次掀动的尝试都耗尽她残存的力气,徒劳无功。耳朵里是永无止境的嗡鸣,尖锐得仿佛有千万只毒蜂正用它们的刺钻凿她的大脑,将一切搅成混沌的浆糊。
记忆碎片在蜂鸣中沉浮:聚光灯灼人的光束,台下观众屏息凝神的黑暗轮廓,还有她自己那把嗓子,带着刻意修饰的、能穿透剧场的清晰腔调:“女士们先生们,请睁大双眼!见证玫瑰,从虚无中诞生!”
……然后呢?没有然后。只有光。纯粹、暴烈、能熔毁一切的白光,伴随着撕裂耳膜的轰鸣,将她的世界、她的舞台、她的人生,瞬间熔解殆尽。
最后几秒……她猛地吸气——该死!她竟然连这个闭气逃脱的拿手好戏都演砸了?
就这样落幕?像个小丑一样被自己的道具吞噬?
「不甘心!」
这念头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心底。
“咳咳——咳!”冰冷的空气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劣质煤烟、腐败污水和陈年霉菌的混合体——粗暴地灌入她的肺腑,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
混沌的意识被这粗暴的刺激强行拽回。眼睛艰难地聚焦。视野不再模糊,但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如坠冰窟。
没有刺眼的追光,没有丝绒幕布的猩红,没有山呼海啸的掌声。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暗。
天空低垂,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下来,仿佛随时会轰然塌落,将这条狭窄、肮脏的巷子彻底碾碎。坑洼的路面蓄着浑浊的泥水,倒映着两侧歪斜拥挤的砖房。
墙壁被经年累月的煤烟熏得乌黑,像一块块巨大的、凝固的污迹。许多窗户空洞洞的,钉着破烂的木板,如同被剜去眼珠的、绝望的脸孔。远处,几根锈迹斑斑的工厂烟囱如同垂死的巨兽,有气无力地向着那灰暗的天幕喷吐着污浊的黄褐色浓烟,给这令人窒息的世界再添一笔污秽。
陌生的恐惧感攥紧了心脏。她怎么会在这里?这个念头刚起,一股不属于她的、驳杂混乱的记忆洪流便汹涌地冲进脑海,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根植骨髓的熟悉感。
「蜘蛛尾巷。」
这个名字像冰冷的蠕虫,毫无预兆地从记忆的淤泥里钻出,缠绕住她的意识。
「我成了……这里的一部分?」这个认知带来的冰冷荒谬感让她胃部一阵痉挛。维妮卡下意识抬起手,想揉揉剧痛的额角。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小手。一只非常小的手,纤细得如同易折的枯枝,皮肤是病态般的苍白。这绝不是那双在聚光灯下翻飞如蝶、操控着扑克、硬币与丝巾的、属于魔术师维妮卡的手!
心脏在瘦小的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单薄的肋骨,发出沉闷的回响,几乎要炸裂开来。她猛地低头——身上是一件式样古怪、浆洗得发硬的深蓝色小裙子,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刺痒。
裙子下面,是一双同样小小的、套在硬邦邦的棕色皮鞋里的脚。
恐慌,真正的、灭顶的恐慌,像冰冷的海啸瞬间将她淹没。维妮卡猛地从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弹起来,踉跄着扑向墙根下一洼浑浊的积水。水面晃荡着,勉强映出一张倒影。
一张完全陌生的、属于小女孩的脸。约莫五六岁,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额角,脸颊带着孩童的圆润轮廓,却透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
最让她灵魂震颤的是那双眼睛——大而圆,本该是清澈的浅褐色,此刻却盛满了这个年纪绝不该有的、近乎疯狂的恐惧和茫然无措。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她死死盯着水洼里那张惊恐的小脸,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发紧。
这不是舞台事故的后遗症。不是昏迷后的幻象。这是某种……更诡异、更残酷、更彻底的东西。
她——维妮卡,一个用双手编织奇迹、掌控幻觉的职业魔术师——被一场该死的、失控的强光,扔进了这个比阴沟底还要肮脏绝望的鬼地方,然后……塞进了一个陌生小女孩的、瘦弱不堪的躯壳里!
命运开的这个玩笑,恶意得令人发指。荒诞感如同冰冷的藤蔓,勒紧她的心脏,窒息感让她眼前发黑。
“维妮!”一个尖利、带着浓重惊慌和疲惫的女声,从巷子深处一扇剥落的木门后炸响,“你这死丫头!怎么又跑出去了?!快给我滚回来!外面脏死了!”
维妮?这该死的名字巧合让维妮卡嘴角抽搐了一下。是这具身体的“母亲”?或许是身体残留的本能,又或许是职业习惯让她下意识扮演起这个角色,她扯着稚嫩的嗓子,用尽力气喊回去:
“知——道——啦!马上!” 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激起空洞的回响。
她不安地环视四周,阴冷、潮湿、污秽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包裹着她。就在这时,一股被窥视的寒意猛地爬上脊背——她循着感觉望去,心脏骤然一缩!
巷子对面,一丛枯死的、虬结的老榆树阴影下,分明嵌着一对眼睛。
那目光隔着狭窄的巷子,穿过稀疏的枯枝,冰冷、警惕、充满毫不掩饰的审视,像两条湿冷的毒蛇,精准地缠绕在她身上。那不是孩童好奇的目光,而是过早被生活的阴暗腌渍过、带着近乎野兽般戒备和疏离的眼神。仿佛她不是一个小女孩,而是一个闯入领地的威胁。
「西弗勒斯·斯内普。」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标签,在某个午后,伴随着对面房子里传来的尖锐哭喊和咒骂声,被强行塞进了这具身体(或者说,此刻属于维妮卡)的记忆深处。
这个名字像一颗烧红的石子投入冰水,在她被荒诞现实冻结的思维里,激起了巨大的、难以置信的、带着灼痛感的涟漪。一个疯狂得让她头晕目眩的念头贯穿了大脑:
「魔法世界?……我掉进了该死的魔法世界?」
她抬起头,望着那灰暗得令人绝望的天空,喉咙里涌上的不是笑声,而是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苦涩。
命运的恶趣味让她无所循形了
一个靠障眼法和精密机关吃饭的魔术师,被扔进了真实魔法存在的世界?这比被自己的魔术道具炸死还要讽刺一万倍!
维妮卡的目光再次飘向对面那棵扭曲的老榆树。果然。在那粗糙、布满裂纹的树干后面,那片最浓稠、最肮脏的阴影里,一小片油腻腻的黑发和半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小脸,像刻意隐藏的污迹般若隐若现。
西弗勒斯·斯内普。他把自己严丝合缝地嵌在树影里,像一只习惯了黑暗与窥伺的幼年蝙蝠,只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隔着巷子,死死地、充满疑虑地钉在她身上。那目光里除了警惕,似乎还混杂着一种更深沉的东西——一种被长久漠视、践踏后,对任何靠近意图都本能产生的、近乎偏执的抗拒。
他下意识地又往里缩了缩,仿佛想彻底溶解在那片阴影之中。
维妮卡眯起了那双属于小女孩、却盛着魔术师灵魂的浅褐色眼睛。一丝久违的、属于舞台掌控者的光芒在她眼底深处点燃。
「好吧,亲爱的小蝙蝠先生。」她无声地在心底低语,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职业性的弧度。
「既然你那么热衷于躲在阴影里观察世界……那么,就让我这位‘前’奇迹制造者,给你来点小小的、超乎你认知的……魔术震撼。」
她向前轻盈地挪动了两小步,动作带着一种与这具幼小身体不符的流畅感。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阴影中那双警惕的眼睛,以及他那只下意识微微抬起的、同样瘦小的手。就在这凝滞的瞬间——
维妮卡的手腕以一个极其隐蔽、极其迅捷的幅度轻轻一抖。没有咒语,没有魔杖的闪光,只有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指优雅地捻起了一缕看不见的丝线。
“啾!”
一声清脆的鸟鸣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巷子的死寂!
一只羽毛蓬松、活灵活现的麻雀,如同凭空被注入了生命,猛地从她虚握的掌心振翅飞出!它小巧的喙中,赫然衔着一枝娇艳欲滴、还带着露珠的新鲜红玫瑰!
这只魔法(或者说,魔术)造物的小生灵并未急于逃离,反而像一枚带着花香的、会呼吸的音符,轻盈地绕着维妮卡盘旋了两周。它小巧的翅尖几乎要拂过她深蓝色的粗糙裙摆,姿态优雅得如同经过精心排练。随后,它才像是完成了开场表演,倏然调转方向,携着那抹在灰暗世界中惊心动魄的绯红,朝着对面那片阴影滑翔而去。
阴影猛地晃动了一下!那双警惕的眼睛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男孩显然被这完全超出理解的景象吓到了,慌乱地向后踉跄了两步,差点绊倒。就在那枝玫瑰从麻雀喙中松脱,打着旋儿坠落的刹那,一只苍白的小手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笨拙又急切地从阴影中伸出,手忙脚乱地一把将它捞住!
玫瑰的枝干上,精巧地卷着一小片泛黄的纸条。
阴影里的男孩,西弗勒斯·斯内普,惊魂未定地攥着那枝滚烫(在感觉上)的玫瑰,另一只手颤抖着展开了纸条。上面是一行稚嫩却异常工整的字迹:
“很高兴见到你。这是我的见面礼。”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陷在苍白脸上的黑眼睛,第一次完全脱离了戒备的硬壳,里面翻涌着纯粹的、巨大的震惊和茫然,直直地投向巷子对面那个金发的小女孩。
维妮卡迎着他的目光,那双属于小女孩的浅褐色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魔术师维妮卡独有的、温和又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
然后,没有丝毫停留,利落地转身,像完成了一场完美的谢幕,踩着那双硬邦邦的小皮鞋,“嗒、嗒、嗒”地走向那扇传出过呼喊的、破旧的门扉。
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将蜘蛛尾巷那令人窒息的灰暗和煤烟暂时隔绝在外。
然而,门板隔绝不了她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一场荒诞离奇的“新生”刚刚拉开了序幕,而她,曾经的舞台女王,现在只是一个在贫民窟里挣扎的、名为“维妮”的小女孩。但就在刚才,她用一支玫瑰和一只“魔法”麻雀,向这个阴郁世界投下了第一颗石子。水面已泛起涟漪,接下来,会是怎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