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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谁都不许打他 拒绝殴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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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其枫已经习惯了,被殴打。
他全身都布满伤痕,旧伤不减,新伤不断,影影相叠。
早些年他父母就将他丢弃了,丢到这个孤儿院大门前。
他在这里压根没有朋友,不是他不需要,是这里的人不喜欢他。
院长经常把他叫到办公室,起初是给一些糖和零食,但每次只叫他一个人,也只给他一个人。
这种情况以前也有,院里曾经有个姐姐,她比江其枫要大一岁,长相十分甜美,可脸上总挂着一丝忧愁。她算得上是唯一一个愿意和江其枫说话的人。
江其枫经常窝在图书馆里,鲜少和人说话,自然也没有太多朋友。
而这个姐姐也酷爱看书,所以两人时常能聊上几句。可这种祥和的日子并不持久,在某天突然断了线。
姐姐突然带了很多零食,和大家分享,可她看起来并不开心。有好几次,她想要对江其枫说什么,可最后都以缄默不语告终。
江其枫看到姐姐身上多了些伤,可姐姐却说是自己犯错了,被惩罚的。
她日渐憔悴,精气神越来越差,甚至也很少去图书馆。
江其枫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他问了。
姐姐却说自己被收养了,要离开了……
在那之后他就一人待在这里。
直到他和姐姐一样,拿着院长给的东西出来,身边和他同龄的小朋友都会羡慕地看他。
于是,他学着把零食分享出来。
可那些小朋友反而更排斥他,他们说:“你和姐姐又不一样,为什么院长只给你零食?”
江其枫也不知道。
他没感到太失望,依旧像往常一样去院长办公室。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院长笑语盈盈告诉他,“小江啊,总是吃院长给的东西,是不是要做点什么当回报啊?”
“你看院长手上……”
院长的手一下一下打在他的身上,他手掌有些酸了,就用脚踹。
地上的血渍乱飞,江其枫趴在地上哀嚎着,他疼得眼泪一直在掉,他在求饶,“别打了……院长……”
魂外飞天,他活着又像死了。只要他哭得越凶狠,院长便会打得越疼。
夏泯面露难堪,步伐沉重的走到院长旁边,他扭动了一下胫骨,准备用胳膊下肘抵上他的下巴,让他也感受。
扭动到一半,夏泯想起来自己打了他可能没什么事,但江其枫就不一定,他以后还要在这里生活。
院长的手被抓着,“你这是要……”
“我……”
脚步声,高跟鞋,门被踢开了。
“宋郑啊!你他妈就这样对我啊!凭什么啊!”衣着时髦,头发带点大波浪卷,带着大圈环的女人怒气冲冲过来,她看到房子里的场景没有一丝害怕。
女人妆容艳丽,手里拿着照片径直摔在院长的脸上,“这就是你说得在外应酬?和那个贱货在外面玩得很开心吧!要不是今天我逮到她,你是不是就打算和她待在一辈子?”
照片中是院长和林安余,只是两人在床上勾搭的样子实在不堪。
这个女人是丁琴松,院长的夫人。
现在正破口大骂着院长。
夏泯知道这是救江其枫最好的时机,他忙不迭拉起江其枫,小声问:“还能走吗?”
江其枫难言,嘴边还流着血。
夏泯二话不说把他背在身上,他想赶快送江其枫去医治。
宋郑扶了下眼睛,没注意到夏泯的行动,卑微说:“是误会,老婆你要相信我啊……”
“我眼又不瞎,照片上清清楚楚的,你怎么能骗我!你是忘记之前怎么答应我的嘛?”丁琴松拿着包打在他身上,“为了你,我下嫁!你就怎么对我!”
她使劲地打,怒气未减,“看我今天不好好找你算算账。”
宋郑在屋子里被围着跑。
“呼——呼,医务室在哪……”
夏泯在走廊上跑着,他能感受到身上的人气若游丝。他现在得和江其枫说说话,让他保持清晰,“其枫别睡啊,我看到医务室了,你在坚持坚持。”
“嗯……”
他不管不顾地推开门,弄了很大动静,气喘吁吁地说:“医生快救他,他马上要……”
医生轻声嘘了一下,“小声点,把他放在那里吧。”
夏泯按照他说得做,轻轻地放了下来,他神色着急,慌张地看着医生。
“第一次来这?”医生不急不慢地配着药,盯着碘伏,“他死不了,不会出事的。”
夏泯拿了纸巾给他脸上擦了擦汗,满眼心疼,完全听不见医生的话,“其枫……”
江其枫意识还在,只是他开不了口,有东西像是堵在了嗓子眼一样。
他迷糊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为什么这么关心他,是测试吗?
之前,江其枫被院长打得浑身疼,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其他人,可那个人却说院长是个好人,不可能会那样。
江其枫把身上的伤都给他看了,他才信。他还主动提出报警,带自己逃出这里,然后又亲手送自己来到了院长的办公室里,承受一番残暴毒打。
在那之后江其枫没有在告诉任何人,就算有人要主动帮他,他也会拒绝或者假装没有这件事。
他看着夏泯,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他真的分不清。
书上没有写到底怎么区分什么是真善,什么是伪善。
他看了那么多书,都没让他找到能不被打的方法。
就算有,又能怎?
他一个七岁的小孩又能做什么?
……
“夏泯是吗?”医生看着他衣服上的胸牌,“之前没见过你,今天也是第一次弄吧?”
医生语重心长道:“男孩的皮总归是要比女孩的要糙点,这点伤打不死。”
夏泯抬头凝着他,“什么意思,之前也有女孩被这样虐……打吗?”
医生笑了笑,“你说呢。”
他的笑容让人肃然起敬,“……”
包扎这些不需要太久的时间,医生临走前说了句,“这几天别沾水。”
不过他又转过身来说道:“你不走吗,年轻人?”
夏泯顿时紧张起来,期期艾艾道:“我?我为什么走。”
“下班了,”医生难得摇了摇头走了,“现在年轻人真爱内卷啊。”
医务室瞬间变得安静了许多,空气中的消毒水味是夏泯最讨厌的味道,因为每一次有这种味道的都不是什么好事。
夏泯在一旁握着江其枫的手,他的手又小又有很多结痂,他以前都经历了什么?
这么小的孩子,被打得手臂脱臼,嘴唇发白,鲜血到处流,都不哭。
如果今天没有意外,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江其枫会被打死吗,还是他先把院长打死。
无论怎么想,都不是最好的结果。
江其枫半眯着眼,声音微弱:“你别假惺惺地看着我,你们都是一伙……”
他说话断断续续的,喘着气,很费力,“还不如直接打死我……这样……我以后再也不用承担了。”
“其枫……要怎么说你能相信我,我和他们不一样。”夏泯踟蹰着要不要说,他撒了个慌“有人告诉我你需要帮助,所以我过来了……”
“骗三岁小孩的吗……我从来没说过。”他脑袋实在晕,刚才被打到地下还没缓过来。
江其枫说过需要帮助,只是他不信会有人来帮自己。
夏泯道:“你是七岁,我骗不了。”
江其枫眼睛快要阖上,问道:“就算是,你打算怎么帮……”
夏泯被问住了,要怎样帮,要怎么带他逃出这里。
这个问题就像是在帮助大山中的女孩逃出去一样,四处都是山,村里的人都是一伙,要怎么逃?
如果换成走路逃出这里,那要走多久,或者你知道路吗?
孤儿院成了无尽的黑暗,难怪医生看到被打成这样的孩子不会感到惊讶,难怪院长夫人会无视,难怪他在奔跑找医务室时遭受到那么多工作人员的藐视。
这里一开始好像就没有给他们存活的希望,就算江其枫信了自己,又有什么改变,他依旧觉得自己会深葬在这里。
夏泯不想湮灭这仅存的希望,“相信我,你现在不仅能活下去,还会在以后过得很好的。”
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江其枫睁开眼,身边也已经没了人。
骗子……
他看到床边的桌上放着一杯水,下面压着纸:等我回来。
江其枫举步维艰地起了半身,他把纸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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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前丁琴松来了,她头发凌乱,口红涂得歪歪扭扭,“我说怎么联系不上你啊,在这里待着做什么。”
夏泯满肚狐疑,“?”
丁琴松理了理头发,“人多眼杂,去车上说。”
夏泯震惊,他不会是院长夫人的小情人吧?这么离谱吗?
丁琴松把车门关上,从包里拿出照片,“我按照你说得,把照片甩到他脸上,他不认怎么办,而且你拍得太不清晰了吧,不能完全看出来啊!而且他给我找了不在场证明。”
夏泯接过照片,心想捉奸吗?他干律师这行,没少处理过这种事。
他要在拖拖,装成震惊的样子说:“证据不太充分?他既然有小情人,应该会有另一部手机是专门和她联系的。”
“我知道啊,你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我找不到他另一部手机,”她转过头来一下抢走了照片,像是明白了什么说道:“我花钱雇你,是让你过来帮我找线索的,不是让你去帮他的,收起你的小心思。”
原来是这样,自己成了私家侦探。
夏泯清了轻嗓子,准备编个办法,“我知道了。你和他的小情人单独见过没,她手机里肯定有线索。”
“刚才那个不都是你支的招,和她换班,然后我趁着这次去找她了,我让她把手机交过来,她不给我,然后我只能拿着照片去找宋郑。”
“……明目张胆地抢?”
“不然呢?”
夏泯无话可说,要是再想和林安余换班就难了,也就是说他没办法帮助江其枫了,那么逃出去的概率会变低。
丁琴燕从包里翻出镜子,对镜补妆,“你今天有点奇怪,说话莫名其妙的,还有在过几天会有电视台和记者来访,如果把这事传大了,我可不想那么丢脸,你最好早点找到有力的证据。”
电视台和记者?这不是很好的机会嘛,夏泯像是抓到了机会,“那,那个小孩呢?”
“哼,不管啊,等风头静了,把那小孩埋了。这里到时候还会有一批新的小孩来,还会让你帮忙的。”
“你不怕我说出去?这么相信我。”
她补完妆后,神气都好了不少,“怕?夏泯我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我死,你也活不了多久。”
夏泯被赶了下来,还带了个手机,那是专门用来联系方便的,可这也是个致命的武器。
通过刚才的聊天,夏泯知道了对方智商不高,好糊弄。
院长所犯的故意杀人,虐待被监护人,玩忽职守,这种情况被判死刑是迟早的。
夏泯在路上想了想,他可要好好使用这台手机。
再次来到医护室,江其枫已经醒了,眨巴着眼睛,望着他。
他像个精致的娃娃一样,只是身上有些许伤残。
“饿了吧。”夏泯递给了他食物。
这天都快过去了,江其枫还没怎么吃饭,他喉咙咽了一下,肯定是饿了。
江其枫在吃食物期间,夏泯帮他重新换了一下绑带。
血侵染了绑带,夏泯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血。
他开始对眼前的人好奇,这真的是以后把他干到哭的小男孩?
江其枫冷不丁的说道:“烦不烦,一直看着我。”
小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