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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生长玫瑰(二) 不考试,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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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亮了,微醺的阳光已经透过缝隙照到了我身上。
我坐起身,捂着肩膀的位置,那里有刺痛感袭来,我才刚刚从梦中逃离出来,似乎那种被抽打的疼痛一起被带到了现实,但实际上,我身上什么伤口都没有。
甚至那种疼痛感也开始在慢慢地消退。
我下了床,晃荡了一下脑袋,感觉思维又变得清晰了,因此,我想尝试一下我的猜想。
我想试一下我还会不会像昨天那样陷入梦境中无法逃离,今天,我没在电脑桌前学习,而是出门了。
出门后,我明显地感觉到身上已经没了那种紧紧的束缚感,此刻,我清楚地知道,我想要做什么。
答案始终在我心里盘旋不定,我需要的,则是真正的猜想落地。
光滑的水泥路和以往每一次相同,我得先去仁青的家里看看。
我看着水泥路右侧的岔路,她家就在那里。
走过岔路后,我看到了仁青家的大门,锈迹斑斑,岁月的痕迹镌刻在铁门之上,咚咚咚敲击的声音响彻在早晨的村里,却怎么也唤不醒里面的仁青。
我再次抬手重重地敲了几下,大声喊道:“仁青,你在家吗?”
铁门的后面依旧没有任何回应,贴在大门上的两幅画正静静看着我在敲门。
我正在思考的问题就这么堵在了喉管里下不去了,这两幅画极其地诡异,左边一只正在纷飞的蝴蝶紧紧贴合着门缝,似乎在偷窥里面居住的人,而右边的蝴蝶更加怪异,歪朝左边,似乎想要更加贴近左边的那只蝴蝶。
蝴蝶颜色十分漂亮,左边的是亮蓝色,翅膀上的磷粉闪着耀眼的光,栩栩如生,却看不见头部,也许是画画的人并未画出,营造的是一种神秘的氛围感,右边的蝴蝶则是红紫色,头部清浅,两只触角微微靠近门缝,似要跌出铁门。
我拍打的声音戛然而止,忽然觉得周遭有种诡异的清凉感,村庄的早春应当没这么冷才对。
我后退了好几步,视线艰难地从铁门上画着的蝴蝶上收了回来,而是远远望向她家二楼的窗户,也在紧紧关闭,似乎家里真的没人。
我有点不甘心的又看了几眼二楼的方向,掉转了方向,打算先回家了,背后却突兀地发出了声音:“双双,你干啥呢?”
我一激灵,却还是转身回答:“我有事来找一下仁青,我好久没见到她了。”
我才注意到身后出声的人是一名中年妇女,面容我并不熟悉,她手里还拎着一块油腻腻的肥肉,一边走一边朝我说话:“喔喔,是这样啊,不过,你不知道吗?仁青昨天就已经死了,她家不会有人来开门了。”
“什么?”我竟然有些反应不及,似乎还没清醒过来一番。
死了???
为什么就死了???
我明明记得,我走的时候,她还活着的,身体正在不规则地抽动着。
怎么现在说死就死了呢?
可我不确定是否能对这个陌生女人说出实情,而是平静道:“我也不知道,我昨天一天都在家里学习,那,婶子,她家父母去哪了?”
仁青已经死了,那她的父母呢?
自己的女儿死了,父母为什么会不在家?
我记得仁青的父母,面对发疯的仁青时既狰狞又忌讳,他们肯定知道些什么,而我,很需要这些线索。
中年女人奇怪地瞟了我一眼,好似我在说什么很傻的话一样,但还是说:“当然不在了!”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对。”她肯定地回答我。
“什么是不在了?”
那他们又能去哪里?
“和仁青一样啊,她家就只有仁青一个孩子,仁青又疯了,后面还死了,家里没人能考调查员了,理所当然的就不在了啊!”
我有些震惊,惊诧于她所说的话,如果和仁青一样,那不就是他们也……死了……
仁青死了,她的父母相应地也死了。
多么神奇啊。
我沉默着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中年女人又开口了:“他们昨天就不在了,家里也没人住了,双双你也不用来找他们了,快回去学习吧!”
说完后,她又拎着那块肉晃晃悠悠的走了。
独留我一人在原地消化,这个诡异的地方,真是出人意料。
突然,我又想到了另一个人。
我马上折返了回来,跑到离我家不远处的德明家,他家门上同样挂着一把生锈的锁,看起来好像很久都没人居住了。
我从未思考过这些问题,我记得德明家是有两个孩子的,听那天凑热闹的人说过他姐姐德星曾经也考过调查员,是因为钱不够才出去工作了,专门寄钱回来供德明考试。
我试着推了推门,吱呀的声音十分刺耳,透过门缝,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已经杂草丛生了,没有了活人的气息。
德明的家里也没人了,我只想立刻找个清楚内情的人问问具体情况。
可路上除了刚刚遇到的中年妇女,没有再见到其他人了,早晨的寒气其实已经慢慢浸透了我的衣衫,有些刺骨的冷。
直到另一扇门被推开了,在雾气中我看到了一道模糊的人影,肩上似乎还扛着锄头,我定睛一看,原来是小月的爸爸。
我没想太多,就大跨步上前,叫了一声:“叔叔!”他像是被吓了一跳,马上转过身来,见到是我,才松了一口气说:“原来是双双啊,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叔叔,你知道德明家里人去哪里了吗?”
他不以为然的回道:“当然是死了,还能去哪,他家德明死了,他姐又过了年龄,又不能去考试,自然也就没机会了!”
果然是这样,我的猜想竟然被证实了,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我还来不及整理这些没来由的思绪,又被打断了:“双双,你问这个干啥?这个事情不是大家都知道的嘛。”
“我就是问问,太久没出来,有些事都不咋了解了。”我只能干笑着说,我实在笑不出来了。
“也是,你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考上调查员,我们这些老家伙也就放心了……”
在他的絮絮叨叨中,我思绪继续在飘远,德明家因为没人参考而全家都死了,仁青家也是因为仁青死了而全家身亡。
运行的逻辑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不考试就会死吗???
还是不考调查员就会死????
我想起了仁青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亮的惊人,她说去考调查员也是死路一条,这又是为什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何况,仁青到底是死了?还是被人杀死了?未解之谜。
这一切真的都很像一团迷雾,一圈一圈的捆绑着我,让我不知道从何入手。
他看看日头,小月的爸爸才终于止住了话头,与我打了一声招呼后,才扛着锄头去田里了。
我就这样默默地走了一路,回家了。
走到门口,“母亲”在那站着,阴沉着脸色,硬邦邦的问我:“双双,你刚刚去哪了?”
我不太想搭理她,但依旧需要敷衍一下,“去找小月问问题了……”
“撒谎!!!”
她突然大声呵斥道:“你根本就没去找小月,我都看到你去德明家门口了,你要干什么?一天天不好好学习,只会出去乱跑,你这样对得起我们对你的付出吗?我们把你养这么大,我们容易吗?你总是不听话,一天只会往外面跑,学习也学习……”
她情绪激动,大声斥责着她的女儿,那表情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一般。
“母亲”身后走出了“父亲”,他依旧破口大骂:你个没良心的,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却一点也听不进去啊,你不好好学习,将来能有什么出息,今天我得好好教训你才是……”说着就要抬手打我,“母亲”却又去拉架。
“父亲”似乎被劝住了,两人接着你一句我一言,把我说得一文不值,骂的口沫横飞。
我冷眼看看他们拙劣的表演,像个笑话。
人死了,他们谁也不关心。
村子里一连死了这么多人,他们也不过问一句,他们的眼里只有学习学习学习!!!
学习是最重要的事,比我重要,比他们重要,比死亡都重要!
死亡啊,被轻轻放下,学习却高高挂起了。
生命真的还珍贵吗?
我不知道。
在长达半小时的言语扫射结束之后,他们也终于累了,开始苦口婆心的劝道:“双双啊,你要懂得感恩,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我们说这些也都是想激励你能考上调查员,以后有个光明的未来……”
我依旧一言不发,静静听着,他们看我不说话也不搭话,似是觉得没什么说的了,才住了口,去干自己的事情了。
我终于像个僵硬的木头被注入了灵魂,动动手脚,活了过来。
那些刺耳的话,像一阵风一样,散开了。
我走进了房间,坐在了书桌前,呆呆地看着黑屏的电脑。
我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有些无所适从,我觉得我与这村庄总是格格不入。
我一幕一幕的回忆,这一久发生的事情太多太杂,谜团重重,有无形的线在前方拉着我走。
而仁青家铁门上的那对蝴蝶,让我有些在意。
美丽,往往意味着挣扎与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