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木》攸芃

2、第 2 章校外舍友 “本市

　　“本市今日温度最高为38°C……”

　　嘀——
　　巫北揪住乱跑的雪貂，温以瑾跟在后面收拾雪貂留下的烂摊子。

　　温以瑾抬手扔下电视遥控器，又扯几下红线，向巫北示意：“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解不下来？”
　　而巫北毫无装饰的左手上，此刻多了一个红线圈，线不长不短，另一端连上温以瑾，正好是一米的距离。

　　巫北也不知道一个小小雪貂，是怎么能从爷爷那偷来的“防走丢”绳。

　　刚才和温以瑾进屋后，他拿到资料后忍不住多聊了几句。
　　巫北一改往日与温以瑾誓死不屈的作风，在几回谈话间，温以瑾拿捏住分寸，张弛有度。
　　让人身心愉悦，又有一丝说不上的怪异感。

　　他聊完准备走，温以瑾起身送客，就在楼梯那里，爬在巫北肩头的小雪貂嘴上揪出包里的红线，张望着思考片刻，跳离巫北的视线范围。
　　温以瑾下意识一接，巫北也下意识揪住红线。
　　红光一闪，红线两端已经拴住两人。

　　由于巫北自小就喜欢创新，这些老物件他根本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舍友，说不定你相信有玄学一说？”

　　巫北是知道温以瑾这个唯物主义者的，入学那天他看了钱匡鸾的照片，嘟囔了句这人命中存不住钱，温以瑾那见了鬼的表情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而如今，不负所望，温以瑾以骗鬼的表情结束巫北所有的倾诉欲。
　　巫北不再多说，右手掐诀，隐形法阵在他手掌中升起，红线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松垮。

　　他抬抬下巴，“你再试试？”
　　温以瑾这次解开，总算没有那股莫名的阻力，成功解开后，他揉揉手腕，“现在对神棍没兴趣改作魔法师了吗？”
　　巫北：？

　　巫北不想再解释，一个大掌抓起雪貂，打了声招呼就离开这个另人伤心的地方。

　　那线表面说是解开了，巫北使了点小手段，设计表面功夫，骗骗他那个唯物主义者绰绰有余。

　　这红线到不是说什么月老线，被线绑定的两人注定会相爱什么的。
　　巫北曾听爷爷说过这根线，是以前先辈们对付幻术而特意设计出的独门秘术，这线能在一端的人生命垂危时，以一种特殊方式提醒另一端的人，以此挽回一线生机。
　　但由于过了几年和平日子，这些老物件基本都是好好保存在一处，具体位置却无人知晓。
　　留存下来的唯几件，其中之一就是这“防走丢”绳。
　　一旦系上就不容易解开了。
　　除非……

　　巫北自觉应该不会用到这个绳子，就算真的发生了，以温以瑾那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性子也不会多管，现在最着急的应该是他的落脚地。
　　巫北掏出手机查看最近的租房信息，下一秒一个电话就拨了过来。
　　“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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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分开的两人再次在门口两两相望。

　　温以瑾莞尔：“好久不见啊。”
　　还以为是传送错误的巫北：……？

　　入学就因为命格相克，发了毒誓不可能靠近温以瑾都巫北绷直着背，一板一眼的坐在刚坐不久还热乎的沙发上。
　　不知实情的还以为是在坐红木沙发呢。

　　温以瑾端上两杯茶水，坐上主位沙发，坐姿不说板正，这态度放巫家老爷子那，也是要被夸几句的。

　　温以瑾的温润嗓音响起：“巫爷爷已经和我说过了，这是合同。”
　　温以瑾将纸推到他面前，摊开最后几张纸，巫北一眼瞧去。

　　合租条约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请遵守以下条约。
　　第一条：一楼厨房客厅厕所等场所，负一楼是娱乐区，随便使用。
　　第二条：一楼有专门的宠物房，有需要可以使用。
　　第三条:二楼房间乙方随意挑选，但最里面锁住的几间房不能进。
　　第四条:三楼是甲方的私人领域，不能进。
　　第五条:居住期间所有事物的损坏不计入租房房租中，由甲方来承担。
　　第六条：一日三餐如有需要，一并由甲方承担。
　　第七条……

　　巫北对这些规则简直易如反掌，看完这一系列看似繁琐的条约，也十分爽快的点了头。
　　温以瑾微笑，犹如鬼魅。

　　他说：“合租愉快。”

　　巫北在二楼挑了间靠近楼梯的房间，方便他下楼以及晚间偷跑。

　　他出来就带了几件首饰和一把扇子，包里也只有一大包朱砂，之后就再没有什么了。
　　他查看了一遍房间，基础的生活用品都有，到衣柜面前一拉开，里面贴心地准备的有一套睡衣，两条浴巾，还备有两套...

　　碎花裙？
　　巫北还是头一次碰上这种情况，有一瞬的愣怔。

　　他拿出其中一套衣服来，心中震惊值远远不止表面的表情。
　　他认为的温以瑾出生在富裕家庭里，养成这么一个老古董，但没想到人家私底下有这种癖好。

　　坐在书房里，开着视频会议的温以瑾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正在滔滔不绝汇报工作的助理顿住，问道：“老板，需要叫医生过来吗？”
　　温以瑾摆手示意。

　　丝毫不知小插曲的巫北放出雪貂，小雪貂顿时跳出，满屋乱窜。
　　等小雪貂熟悉完这个屋子之后，巫北这才想起来没有给它起名字。

　　巫北在玄门中承担得起天才这个称号，学习上也说的过去，在外人看来这孩子心细嘴甜，性子也活泼，讨喜，可就是在养东西上，可谓是养什么死什么。
　　巫北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扔个小雪貂过来，但既然爷爷敢给就说明应该不会死。
　　他望向窗外落果的杨梅树，一个念头悄然升起。

　　……

　　为了尽快让小雪貂适应新名字，巫北尝试好多方法让它跑到自己身边。
　　可就是喊新名字的时候，雪貂一动不动，甚至懒得看他一眼。
　　巫北泄气道：“你就这么不喜欢杨梅汁这个名字嘛。”
　　杨梅汁不理他，只顾着自己在房里跑来跑去。

　　巫北仰倒在床上，呈一个大字状。

　　这时杨梅汁终于跑到巫北面前，小爪子在他手臂上乱抓，见他没反应，又窜到他身上去，尾巴一扫一扫的。

　　巫北出神想自家爷爷的事，听完温以瑾的口述过程后，若是他没想差，那便是爷爷将自己托付给这一个气运充沛的温家。
　　温以瑾虽成绩优异，但上头有个姐姐压着，按理说不应该能和生意场扯上太大关系。
　　说难听点，就是没权，一个花架子。
　　若爷爷是靠商业场上的关系，怎么着也轮不到温以瑾这。

　　庇佑……

　　巫北眼神一暗，神色不明。

　　正在被人疯狂怀疑的主人公敲敲小神棍的门，“出来，吃饭。”
　　思绪被打乱，他也不再有心思琢磨这漏洞，有这时间还不如挑个日子回去亲自去问爷爷。

　　巫北应声，一跃而起，杨梅汁也顺着手臂爬上他的肩。
　　他走下楼梯，鼻尖耸动，糖醋味与饭香揉成一团，进入鼻腔，勾得人不停分泌延水。

　　“你居然会烧饭？”巫北惊讶。
　　温以瑾早已将饭菜端上，他放下筷子，抬眸注视巫北，“不会，点的外卖。”
　　巫北也不知怎，听是外卖也是松了一口气，或许是根本不相信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老古董能学做饭。

　　就凭老古董一入学就给学校捐了一个实验楼来看，家庭殷实得很。
　　在巫北这一年的观察下，这老古董虽学业优秀，但实在话少且生活繁忙，班级和社团有任何活动他基本不参加，除非难以推脱。
　　唯一一次参加班级活动，巫北当时刚净手回到活动场地，就见他在外面接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他回来拿起一杯烈性酒一饮，为他半途的失陪而赔罪。

　　巫北夹起一块水煮牛肉，杨梅汁甩着尾巴凑上去，叼起就到一旁啃。
　　巫北逗弄几下杨梅汁，换了双筷子继续吃。
　　温以瑾却是又拿出一个小碗。
　　里面是给小雪貂的特殊食物。

　　巫北诧异，“你什么时候准备这些了？”
　　温以瑾不眨眼道：“刚才。”
　　巫北：？

　　我是问的这个吗？

　　见巫北茫然的表情，温以瑾不禁笑出声。
　　最后他纡尊降贵解释：“合租的事早早就和我说过了，所以这些提前都有准备而已。”
　　“我只是没想到巫家小少爷会是你。”

　　就在气氛冷下，巫北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要求，在这个餐桌前闭上嘴巴。

　　温以瑾的目光停留在他空荡荡的耳朵和脖颈处，终于清楚今天自看见他的奇怪感觉是从哪来的。
　　不过他向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而这时电视突然开启，并自动跳转到汪汪队的动画片的界面。
　　温以瑾熟稔地走过去，再次拿起遥控器关上，面上平淡如水。
　　转过身，他微笑说：“家里电视有时候会出故障，不用在意。”

　　巫北问：“怎么不换一个？”
　　温以瑾回：“没必要。”
　　巫北还想再问，温以瑾打断道：“吃饭吧。”

　　骗鬼呢？

　　又一个眨眼间，眼前画面诡谲而荒诞。

　　温以瑾察觉到他的视线，刚一眼看去，就见巫北左手捂住额头，闷头专心吃饭。
　　温以瑾挑眉，不管他到底在干什么，也低下头吃饭，不再说话。

　　相对比温以瑾那奇怪举措，现在的巫北更像是被脏东西缠上了。
　　但是谁能告诉他，温以瑾这个老古董的功德之力怎么会这么强？
　　刚开天眼就被一股强烈紫色光芒刺到，巫北肉眼承受不住这种强光只好赶忙低下头。

　　刚才那一眼，温以瑾身旁围绕着强烈的紫色气运，而中间正夹杂着缕缕黑雾。
　　按理说，温以瑾这种功德圆满的命格是不会招惹邪祟的。
　　他是生下来就该被老天爷追着喂饭的类型。
　　除非是他的执念，经久不散。

　　等到晚上温以瑾从书房出来，换上有暗纹的西装马甲。
　　如果下午他那身装扮妥妥一个摇滚乐手，那晚上这身就化身为叱咤风云的总裁。
　　温以瑾下楼时，二楼一点动静没有，他便自然认为巫北已经睡下，而杨梅汁却在一楼沙发上玩玩具。

　　温以瑾拿上外套和商务包，杨梅汁扒拉几下他的衣袖，转身跑去宠物房的门口。
　　温以瑾低眉整理衣服，没再看杨梅汁，拉开门，助理杨晓早已等在门口。
　　杨晓接过包和外套，嘴巴不听地汇报明日的安排。
　　温以瑾态度冷淡，杨晓拉开车门，他坐进去才发现衣袖的袖口掉落。

　　杨晓作为被温卿派来为温以瑾接受公司事物的助理，效率没的说，工作中更是雷厉风行。
　　温卿是温氏的董事长，温以瑾跟随母姓。

　　温以瑾说：“备用的衬衫呢？”
　　杨晓从后备箱里拿出购物袋，“已经备好两套服饰以便换洗，还有半小时宴会就要开始了，所以挑了条近路走。”
　　温以瑾坐在车后座，“嗯。”，他升起隔板，换上备用衬衫。
　　手机被扔在一旁，锁屏上是一张小狗的照片。

　　而躲在一楼花园的巫北，正在墙头上趴着，等温以瑾那辆商务车彻底离开，他一跃而下。

　　别墅中的主人不在，宠物房里的东西也不再躲藏。
　　房门口的缝隙透露出缕缕黑雾。
　　杨梅汁还小，本能感觉这个黑雾流露出来的邪气，顾不上太多就跑上了二楼。

　　巫北又戴起了一系列首饰，将镇压符甩上窗户，扯下一条手链往空中一扔。
　　下一秒，手链变了形状，呈一个保护罩的样子无限变大，直至笼罩住整个别墅。
　　里面的邪祟也不再装死，在巫北整个人进入这个房间后，它分出一部分黑雾幻化成细针，在巫北对它有所动作，细针就穿透而过。
　　黑雾以为自己成功了，正想收回黑雾查看成果。
　　却突然发觉自己的黑雾正在被吸收。

　　黑雾嘶吼一声，集中力量，向房中一人展开暴击。
　　巫北展开扇骨，以此抵消伤害，屋内狂风乱作，宠物用品瞬间飘在空中。
　　“发什么疯，趁来得及投胎就赶紧下去，留在人间想害你主人吗？”
　　巫北不禁吐槽。
　　黑雾闻言只停滞一瞬。

　　巫北抽出折扇，潇洒往屋里一角甩去，银针携带着他的灵力穿透黑雾。
　　只听凄厉一声惨叫，黑雾渐渐散开。
　　而在巫北面前的，是一团小光球。

　　小光球闻到熟悉的味道，凑到巫北身边就一个劲儿的拱他。
　　杨梅汁趴在门边凑热闹。
　　巫北毫不留情地推开小光球，小光球终于发出第一声。
　　它嘤的一声就瘫在地上，摆出一个哭哭的表情。
　　巫北视若无睹。

　　巫北拿下耳钉，注入一丝灵力，甩下地，耳钉也变幻成一个门的形状。
　　鬼门开，妖邪聚。
　　不过巫北放了保护罩，不至于会引来妖邪。

　　从鬼门里出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黑白无常，好久不见。”
　　巫北如见到亲人般展开笑颜。
　　白无常不吃他那套美颜攻击，“少来这套，而且我有说我们有新名字吧，再叫黑白无常小心我把你也勾了。”
　　黑无常面无表情，跟在白无常身后，默默点头。

　　巫北却是不在意，“好好好，仲风，权烬，这有个小鬼，你们再不来就要成厉鬼了。”

　　仲凤一听是工作，才稳下声音，说：“在哪呢。”

　　巫北一甩折扇，扇子勾起瘫在地上耍赖的小光球，“这呢，是只小狗的魂魄，因为它主人的执念徘徊在这，在不去投胎就要成厉鬼了。”

　　权烬那被所有阴差怀疑是面瘫的脸上在见到小光球后有了表情，他皱着眉，手持的锁链将仲凤揽到身后。
　　他说：“这个我们不能收。”
　　仲凤不解道：“小狗的魂魄现在就可以去排队了，怎么不能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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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烬只道：“这不是魂魄。”
　　巫北和仲凤均是一楞。

　　仲凤也似是回忆起什么，抱歉道：“巫北，鬼界最近也不太平，我建议你先别管这个东西了，要是真想知道，你还是亲自去找一下阎王吧。”

　　语毕，二人收起法器，迅速通过鬼门回到鬼界。
　　途留巫北一个人在原地不动。

　　巫北还是没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
　　什么叫不是魂魄？什么是东西？为什么要去找阎王？
　　一想到阎王那像是欠债几个亿的臭脸，巫北嫌恶地抱住自己。
　　阎王虽好说话，但坏在他的脸实在是臭的不行。

　　而被骂成东西的小光球在鬼门彻底关上后，满血复活。

　　巫北收回保护罩，戴回手腕上，拎起小光球就往外扔。
　　下一秒，小光球就巴巴地黏了上来。

　　巫北扔一次，小光球黏住他一次。

　　巫北叹气道：“来福，我这真的留不住你，你要留在人间就必须要用灵力养着，我养不了你。”
　　小光球这时候学聪明了，只是一味地抱住巫北的手指，发出阵阵嘤咛。

　　巫北被萌得心软软。

　　他与小光球面对面，他说：“你要留在这必须听我的话知不知道。”
　　小光球点点头。

　　他说：“要想留在这，你就不能出去吓唬人，也不许害人，不能随随便便出现在普通人面前，你胆敢试一次我就敢把你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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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光球眨眨眼，这次没再应声，整个球都贴上了巫北的脖颈处，柔软的触感像是挠痒痒。
　　巫北不怕痒，只觉有个东西蹭来蹭去。
　　他拿这些毛茸茸是真没法子。

　　小光球叫两声，冲出门直直往一楼飞奔。
　　巫北也跟着出来。

　　温以瑾等宴会结束，和母亲招呼一声就回到家中，他懒着骨头进门换鞋。
　　只听有小狗的叫声，疲劳的双眼一抬。
　　瞳眸中映射着小光球的身影，小光球的身后，便是巫北。
　　巫北戴上许多首饰还没来得及卸下，在温以瑾眼中，就是一个刚成年的臭屁小孩。

　　温以瑾再眨眼，小光球就不见了。
　　他捏捏眉心，说：“这么晚了，我去煮点面吃，你吃的话说一声。”
　　巫北微笑拒绝，双手背在身后，手中抓着的就是刚才冲出去的小光球。

　　小光球很久没有见到小主人，被抓住也不老实，想靠叫声吸引小主人的注意力。
　　可它早已被巫北设下咒，这下它不管是做什么，其他人也不会再发觉。

　　巫北就着一个鬼鬼祟祟的走姿回到房间。

　　笑话，真让来福以一个能量体的样子出现在温以瑾这个主人面前，保准会再次露出怀疑的神情。
　　如果猜的不错，温以瑾私底下已经不少说过自己神棍了。
　　毕竟也不止他一个人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