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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Chapter 39 “邵叔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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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医院这一路上,邵康年周身气压都低得要冻死个人,赖莱也一直低着头,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任打任骂的。
好不容易等检查结果出来,刚想松口气,就看见赖成轩阴沉着一张脸跑来接她。
赖莱皱着脸躲到谈宥身后,可怜巴巴的求邵康年救她,邵康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她,冷眼瞧着赖成轩咬牙切齿的把赖莱提溜走,“学你不好好上也就罢了,居然敢带着谈宥胡闹,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谈宥上前想替赖莱求两句情,毕竟事情是因她而起,可邵康年只是拉着她胳膊的手用了点力,谈宥只好乖乖闭嘴,在心里跟赖莱道了歉。
谈宥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他,邵康年垂眸睨了她一眼,松开手转身就走。
谈宥连忙小跑两步跟上,“邵叔叔。”
“上车吧,老刘送你回家。”邵康年单手为她拉开车门,自己却没有上车的意思。
“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谈宥站到他面前,执拗地看着他。
邵康年垂眸,眼中无波无喜,不否认。
“不回去也行,你去哪我去哪。”谈宥反手去推车门,推了一下没推动。
邵康年手臂撑在车顶,呼啸而过的汽车车灯在他的脸上闪过一道又一道,冷风吹起额前蓬松的发丝,露出宽阔立体的额头。
冰凉的手指握了又握,眼睛扫过谈宥被冻得通红的鼻头,纠结的城墙被瞬间推翻。
下一秒,一股带着男人强势气息的外套披在身上,来自他的温度融化她身体所有的冰冷,谈宥懵懵的,睫毛颤了又颤。
他是邵康年,是她的邵叔叔,无论他是什么样,这一点都不会变。
谈宥从来都知道,以铁腕手段建造如今商业帝国的邵康年,并不是如他展现给自己的那样的良善,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上,纯粹的善良只会被人拆吞入腹,成为别人饱腹的粮食。
他温柔,因为是她,他可靠,因为是她。
即便他当着她的面展露出嗜血凶煞的一面,她也只会笑着拉住他的手,为他擦去手指上的污血。
她不强悍,但顽固,顽固到没人能将她从邵康年身边推开,他自己也不行。
谈宥低头,将脸埋进带着他体温的外套里,嗅闻着独属于他的,令她无比安心的味道,眼泪一颗一颗如水晶一样坠落。
“邵叔叔,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无论怎样都不要推开我,我控制不了我自己的行为,只能依靠我的本能,求生的本能。”
“就像水之与鱼,翼之与鸟,你之与我。”
邵康年的心揪成一团,上前一步,粗粝的指肚在谈宥脸颊上划过,将她的眼泪一一擦去,“没有那么严重。”
谈宥仰头看他。
开口前他嘴唇抿了抿,轻启,“小优,我没有你想象的对你那么重要。”
“你是一个完整的人,具备独立意志,完整人格,离了谁你都能好好生活,都该好好生活。”
听着他的话,谈宥弱小的身躯在他宽大外套的包裹下瑟瑟发抖,她目光莹亮,眼珠停在她的脸颊上,将落未落,如同她已经在临界线边缘徘徊的精神。
“是我的意志表达得还不够坚决吗?邵叔叔。”
邵康年摇摇头,“宋时言说得对,是我太纵容你,导致你太过于依赖我了,形成错误的认知。”
“这是我的错,我就要积极挽回弥补,小优,好好接受治疗吧,我会陪着你的。”
半晌,谈宥笑了,“好啊,那一天就成为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吧,我可以收到一束紫色的洋桔梗吗?你已经很久都没送过我花了。”
邵康年表情僵硬起来,看向谈宥的眼神怪异复杂,他无力的垂下手。
“生病的人会很脆弱的,如果不及时接受治疗,可能会有自杀的倾向,邵叔叔,你还记得你是怎么答应我爸爸的吗?还记得我爸爸是如何舍命救你的吗?”
“想想吧,我估计他是很想念你的。还有我妈,她那么爱我,要是我不在了,她会怎么样?很难活下去的吧。”谈宥神色淡然,像是在自言自语,说了一些今天天气很好类的无关紧要的话。
谈宥嘴角扬着淡淡的笑意,“邵叔叔,我把我的命交到你手上,你可要好好保管啊。”
“砰——”的一声,车顶被一拳砸出一块凹陷。
邵康年几乎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谈宥,你可真是好样的。”
“这就是真实的我啊,你忘了吗?是你花费了好几年的时间告诉我要做真实的自己的,你不喜欢吗?”
“你应该喜欢的啊,不喜欢也没办法了,因为我不想改了。”
谈宥知道自己又惹邵康年生气了,可怎么办呢,她也不想的,她原本是去求和的,却一次又一次的把事情搞砸。
虽然邵康年妥协自己把谈宥送回了家,但执意不肯留下,谈宥把家里能砸的都砸了,她站在一堆碎玻璃渣中,看着邵康年一步一步离去的背影。
邵康年自己就是做房产的,别的不多,房子多的是,随便一个地方都可以让他休息。
邵康年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半山腰的夜景,酒喝了一杯接一杯,烟灰缸里的烟头堆积成山,他的胸腔里如同被火灼烧了一般令他难受,可他无法停下来,似乎这样的痛才足以麻痹他,使他不再回忆他离开时,谈宥站在一片碎玻璃中痛苦的身影。
只是越想忘越忘不了,邵康年抬手一巴掌甩在了自己脸上,声音脆响的震飞了一树的山雀。
“邵先生。”房门被敲响,管家出现在门口,像一个没有情绪的人机,仿佛什么都不曾察觉。
“什么事?”邵康年握紧发麻的掌心,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冷酷。
“赖先生找您。”
赖先生?只有赖成轩了。
“让他滚。”
话音刚落,“你让我滚我就滚了?”赖成轩拍了拍管家的肩膀,示意他出去。
赖成轩走近,满脸嫌弃的扇了扇空气中的浓烟,“你当我乐意深更半夜的坐一个多小时的车来找你啊。”
邵康年没有理他,把自己通红的一边脸隐藏在黑暗中。
赖成轩在他身旁坐下,拿出酒杯给自己倒了杯酒,拿在手里轻晃,叹了口气,“我爸问我杨涧的事情了。”
赖成轩他爸赖庆春,是个跺两脚全城都得震三震的人物。
“你爸怎么会过问?”杨涧那号人物还没到能被赖庆春过问的地步。
“要不说巧呢,杨涧他老丈人跟我爸参加了同一场会议,你把人踹进医院的时候,一群人正打算去打麻将呢,众目睽睽之下他老丈人问了,我爸怎么也得给几分面子,说回去问问情况。”
“我也是奇了怪了,你是怎么一脚把人肋骨踹断两根的?”赖成轩抱怨是抱怨,倒也不是真的生邵康年的气。
“他是个没皮没脸的,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跟我闺女吵起来,你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赖成轩看着邵康年欲言又止,邵康年没好气的睨他一眼,“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走。”
“你可真是个没人性的东西,好歹我跑了这么远来了,还都是因为你,你都不表示表示。”
“还需要我表示?你想要什么东西不是向来自己就伸手拿了吗?以前也没见你问过我啊。”邵康年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钥匙甩给他。
赖成轩欣欣然接过,也不再跟他计较,“我今晚不回去了啊,老头子都发话了,我也得做做样子表个态,再想办法把这事给掀过去。”
“随便你。”
赖成轩从阳台走进卧室,被暖风一裹,忍不住浑身一抖,直骂邵康年是个受虐狂,别在阳台给冻死了。
赖成轩一走,房间里又余留他一人,全世界都寂静下来,寂静得让邵康年心惊。
赖成轩在邵康年倒是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一晚上睡得格外好,就是急着去拿邵康年送他的宝贝,才没赖床。
只是一下楼,完全没看到邵康年的身影。
赖成轩问管家,“他人呢?不会还没醒吧。”
管家回:“邵先生昨晚上就走了。”
赖成轩喝豆浆的嘴一停,鼓鼓囊囊的道:“昨晚?!”
谈宥在客厅一片碎玻璃中醒来,她就这么在地板上睡了一晚,身体不觉得冷,嗓子倒是感觉干到冒烟。
谈宥揉了揉酸麻的膝盖,身上的毛毯缓缓垂落。
“醒啦。”秀姨端着早餐从厨房里出来。
“嗯。”谈宥放下手里的毛毯,“把暖气调到正常温度吧。”
秀姨叫住她,“把早饭吃了再上去吧,怕吵醒你就没做太复杂的。”
谈宥看了一眼餐桌上的餐食,一点胃口也没有,“不了,我去学校。”
谈宥已经四天没去学校了,这学期最后一周的课马上就要结束了,她总不能再逃,不然可能都没法参加期末考试。
只不过马凌很是记挂她,这几日给她发了不少信息,她基本都没回。
上课时,王和一告诉她,她这几天没有被记过缺课一次,次次都是马凌找人应付过去的。
看谈宥怔愣的神情,王和一有些奇怪,“不是你让他帮你签到的吗?”
王和一拍拍她的肩膀,“那你可得请他吃个饭了,昨天的大课,他为了帮你签到,自己被记旷课了。”
“他去求情,老师说可以帮他改成迟到,不过条件是要去实验楼那边搬一天的器材。”
不知是马凌时刻盯着她,还是心有灵犀,下课玲一响,还不等谈宥找他,他自己就出现在了走廊的拐角。
马凌神情关切,“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怎么这么多天都没来上课?”
要不是他发给谈宥的消息,她偶尔还能回上一两条,让他知道她没事,不然他早就去报警了。
谈宥随口道:“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
“我能问问是因为什么心情不好吗?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尽全力。”
谈宥直白道:“你帮不了。”
马凌大概也感受到了谈宥对他过于关心自己的抗拒,垂下眼睫轻笑了笑,“你饿吗?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我不喜欢你。”
马凌转身的背影僵在原地。
“我只答应了你做朋友,就请你守好做朋友的界限,我不会喜欢你,现在不会,未来更加不会。”
谈宥直白到有些残忍。
马凌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难看的苦笑,“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