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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去玄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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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玄霜城的路上,轻踏着尘土,归远偏头看向身侧的砚池,问道:“你多久没见你的妹妹了?”
砚池目光似飘向远方云雾,半晌才道:“自从来到月村之后,便只影分离。对她的样貌,记忆都已模糊,唯有一双眼睛记得真切……很是特别。”
归远爽朗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这有什么!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我帮你照看好安也。往后谁敢给她半分气受,我第一个饶不了他们!”
砚池唇角微弯,颔首道:“好。”
另一边,苍龙渊瞧见秋瑶脸颊泛着桃花般浅绯,笑着询问:“如何?”
秋瑶双眼晶亮,回味地咂咂嘴,兴奋道:“太开心了!桃花镇的酒果然名不虚传!”
苍龙渊笑意加深:“开心就好。”
秋瑶忽而又叹了口气,望向远天:“琼华城四季如春,是不下雪的。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真正的雪呢。”
苍龙渊瞧见她眼中闪过的细微失落,不禁打趣道:“哦?想不到琼华城城主府里
她话音未落,一串清亮悠扬的吆喝声飘然而至——
“桃花酥——美味的桃花酥咯——”
那声音像钩子,瞬间钩住了秋瑶全部的注意力。她的眼睛倏然一亮,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小摊正飘散着甜香。方才的“十年之约”抛诸脑后,她脸上绽开笑容,像只被蜜糖吸引的蝴蝶,脚尖轻点便朝着那摊子小跑过去。苍龙渊摇头失笑,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跟上前。
摊主是个圆脸大叔,见俏生生的姑娘奔来,立刻堆上热情的笑容:“好嘞,姑娘要什么?”
秋瑶还未站稳,清脆的声音已先响起:“老板,来包桃花酥!”
“姑娘稍等,马上就好!”老板手上动作麻利,油纸翻飞,瞬间包好了一方裹着热乎甜蜜的点心,“姑娘,您的桃花酥,拿好喽!”
油纸包刚递到秋瑶手上,几枚铜板也已叮当落在摊位上。秋瑶不用回头,便知是苍龙渊替她付了账。她嘴角微翘,也不客气,转身就抱着那包温热、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桃花酥,脚步轻快地向前走去。
她像只偷到糖的小雀,越走越欢快,甚至小跑了几步。裙裾在她脚下翻飞,宛如春日初绽的桃花瓣。跑出几丈远,她忽地想起什么似的,骤然停步——裙摆因着动作荡开一道轻盈的弧线。
下一刻,她蓦地转身。
午后和暖的阳光如金色的薄纱,轻柔地覆在她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形。鸦青色的发丝随着这猝然的转身在她颊边轻轻飘荡,有几缕甚至调皮地拂过她的唇角。她抬眸,那双刚刚还盛着对桃酥期待的明亮眼眸,此刻精准地捕捉到了身后一丈之外的身影。
见苍龙渊果然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瞬间漾开毫不掩饰的笑意,如同阳光跌入了清澈的泉。她脸上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贝齿在红唇间若隐若现,对着他,那声音既带点撒娇的催促,又含着一丝理所当然的亲昵,清脆地喊道:
“苍龙渊!你——快些过来!”
见她笑靥盛开的模样,苍龙渊脸上的笑意也终于沉进眼底,温暖盈满了他的眸光。他立刻应声加快脚步,温声道:“好,来了。”
砚池与归远走到后院,发现门被锁着,归远蹙眉抿唇,带着压抑的怒气道:“还真如他们所说的,门真的被锁了,莫家也太不是东西了。”他利落地将锁弄掉,与砚池快步走入院内。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归远和砚池心下一沉:砚溪与许云初正向前走去,几名仆从却恶意地将砚溪狠狠撞倒。砚溪猝不及防,重重摔在地上。许云初脸色剧变,一个箭步冲上前,迅速将砚溪小心扶起,焦急低唤:“主人?你怎么样?”
砚溪强忍疼痛,低声道:“无碍。”
撞人的仆人得意洋洋,对着砚溪哄笑道:“你们瞧瞧,她那个哥哥,指定是早忘了还有这么个累赘妹妹,或者说不定自个儿早死在哪个角落了。你们说是不是?”
其余仆从纷纷起哄应和:“是啊!”“没错,说得对极了!”
砚溪的沉默与仆人的嚣张形成了刺眼的对比。许云初看着主人受辱,眼中冰冷的怒意瞬间如实质般蔓延开来。她小心地松开搀扶砚溪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用最平静的语调对砚溪道:“您在这边稍等,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许云初的身影已化作一道迅疾的残影冲向刚才叫嚣最厉害的那名仆人!T她的动作快如鬼魅,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一把抓住那仆人的衣领。只见许云初手臂猛然发力,一股沛然大力涌出,毫不费力地将那壮实的仆人像摔破口袋一般,“砰”地一声狠狠掼摔在地!尘土飞扬间,他怒喝声如惊雷炸响:“动我主人者,都该死!”
滔天的怒意彻底爆发!许云初根本未注意到刚刚踏入院门的归远和砚池。她周身骤然腾起一股寒意,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光芒迅速凝聚于她向前平推的双掌之上。空气中瞬间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花瓣,环绕着她的十指疯狂旋转、汇聚!
许云初双目寒光如电,双手掌心相对,十指弯曲如爪,猛地向前一推!那凝聚到他双掌之间的庞大幽蓝色灵力轰然爆发,汇聚成一道狂飙激射而出的冰霜花束!数不清的、边缘锋利如刃的幽蓝冰晶花瓣脱离了他的指尖,如同被无形的风暴席卷,瞬间铺天盖地地旋舞激射,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凌厉的杀气,精准地朝着那几名哄笑的仆从绞杀缠绕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更快!
归远在看到冰蓝花瓣暴射而出的瞬间便已动了。他眼神锐利,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剑柄!只听一声清越龙吟般的金属摩擦声,归远甚至来不及将长剑完全出鞘——他紧握剑柄,手腕运力如电,长剑连带着剑鞘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在他身前的空气中悍然横扫出一个浑圆的扇形区域,仿佛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壁垒!
“锵!”空气中爆开一声强烈的嗡鸣!那无数锋锐致命的冰蓝花瓣,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激射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高速旋转的花瓣与裹挟灵力的剑鞘猛烈碰撞,爆开一团刺目的蓝白光影!瞬间,空气为之震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向四周扩散开来!那足以绞杀凡人的冰霜之力,在归远这迅疾如风、精准如神的一剑之下,被强行劈散、瓦解、崩碎成漫天簌簌飘落的、无害的晶莹星屑!
院中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劫后余生的仆从们粗重的喘息和冰晶碎屑飘落的细微声响。许云初的攻击被挡下。
许云初见归远挡住了她的攻击,对着倒地的人道:“滚。”那些仆从立马落荒而逃。
砚池与归远缓缓走近,砚池开口:“砚溪,我是砚池。”
砚溪循声而问:“哥哥?那你是来接我回去的吗?”
砚池回应:“是的,我来接你。”
归远内心掠过一丝疑惑:“他妹妹看不见,看来得多留些心,多照应些。”
砚溪道:“那我们走吧。云初,你也随我一起走吧。”
许云初嫣然一笑:“主人去哪我去哪。”
归远与砚池便带着砚溪与许云初返回溪云山。
一路上,许云初小心翼翼地扶着砚溪,砚溪轻声询问:“哥哥,我们现在去哪儿?”
砚池温声回应:“溪云山。”
砚溪轻轻“嗯”了一声。
归远走到砚池身边,压低声音:“怎么?见到妹妹还不高兴?不过话说回来,你妹妹的眼睛……”
砚池的目光落在远处,声音低沉:“我也不太清楚。”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没有以前的记忆,连家在哪里都不知道。”
归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总有记起来的那天。”砚池目光沉沉,只应了一声“嗯”。
与此同时,在桃花镇转了一圈的苍龙渊与秋瑶,最终踏入了那片醉人的桃花林。
甫一入林,眼前之景瞬间变了人间。无数株虬枝盘曲的桃树恣意伸展,粉白、浅绯的桃花盛开如云霞蒸蔚,层层叠叠铺满了目光所及之处。和暖的春风拂过,万千花瓣便纷纷扬扬自枝头飘落,宛若一场温柔缱绻的胭脂雨,簌簌地洒在湿润的泥土上,覆满蜿蜒的石径,也悄然沾上衣襟鬓角。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花枝间隙,筛下斑驳跃动的光斑,将这片静谧的天地笼罩在一片旖旎朦胧、落英缤纷的梦幻光雾之中。
秋瑶置身花海,忍不住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好美……” 她仰起脸,感受着花瓣拂过面颊的轻盈触感。
苍龙渊凝视着花雨中她清丽绝伦的侧颜,眼底泛起柔波,回应道:“但不如你美。”他的声音在这片花海里显得格外轻柔。
秋瑶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打趣道:“哦?你觉得……有多美?”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波流转间带着促狭的笑意。
苍龙渊的神情却分外认真,他注视着秋瑶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道:“美得不可方物。”一朵完整的桃花恰巧落在他的发间,他亦浑然不觉,眼中只映出她的身影。
秋瑶轻轻笑出声来,笑声如同细碎的风铃在花林中散开。然而,这笑意之下却掩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不经意间,她的指尖拂过被风吹落、堆积在袖口处的几片完整而娇嫩的花瓣。
秋瑶无声地卷起一点袖子,目光落在纤细的手腕内侧——那缠绕其上的紫色纹路,颜色已变得比昨日更深更暗,如同某种不详的墨迹在白皙的肌肤上无声蔓延。
她敛了笑容,心底幽幽一叹:“花瓣这般鲜艳繁盛,终究也逃不过委落尘埃的命运。看来……我也快要走到这残存岁月的尽头了。”脚下一步踏出,正好踩在厚厚的落英之上,松软如初雪。
秋瑶望着渐沉的暮色,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商榷:“明日便回吧。”
苍龙渊眼含关切,轻声劝道:“好。只是…不若再盘桓几日?”
“已耽搁许久。”秋瑶的目光扫过桃花镇的静谧,“不必了。”
“……好。”苍龙渊应下,不再多言,只看着她背影融入满山桃花深处。
溪云山巅,砚池与归远携砚溪、许云初甫一落地,便见芷溪与浅月早已等候。
芷溪闻声回眸,目光落在被白布覆眼的砚溪身上,声音如溪水般清冽温和:“解下吧。”
砚溪指尖微颤,缓缓解开束缚。白布滑落,露出一双异常剔透的琉璃蓝眼眸。她看向芷溪,带着一丝未尽的迷茫。
“此番便了却你这心病,”芷溪素手轻扬,指尖拂过砚溪的眼睑,灵光如涟漪散开,“还你常人眸色。”
再睁眼时,那双异色已消,化作寻常清澈。
“主人!您的眼睛!”许云初喜形于色。
芷溪未语,只执起砚溪的手腕。另一只手掌心拂过,莹白温润的玉镯悄然浮现,光华流转。“此为清心镯。”她道。
言毕,芷溪素手于虚空中一引。霎时间,两道截然不同的清冽剑光倏然凝现!
一柄通体玄黑,剑身深邃如夜空,其上却有点点银辉流转不息,仿佛将一片微缩的星河熔铸其中,剑锋隐有暗芒吞吐,带着沉凝的星辰之力——正是星陨剑。它嗡鸣一声,稳稳落入砚池掌中。砚池只觉掌心一沉,一股浩瀚而内敛的力量随之传来。
另一柄则剑身澄澈如冰,通体泛着清冷的银霜之色,剑格处雕琢着一弯新月,丝丝缕缕的寒雾自剑刃逸散,所过之处空气都似凝滞了几分,散发出孤高清冽的气息——此乃望月剑。它轻旋半周,带着凛冽寒意,落入归远手中。归远顿感指尖微凉,那寒意却并不刺骨,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神澄澈的宁静。
“星陨归砚池,望回属归远。”芷溪点明剑名,目光转向浅月,“带她们去更衣。”
“是,师父。”浅月上前一步,对砚溪二人温婉一笑:“两位师妹,请随我来。”
砚溪与许云初依言随浅月离去。
待她们身影消失在殿阁后,芷溪转向留下的两位弟子,语调恢复了惯常的平静:“道若有成,欲下山时,自去便可,不必告我。但需知会浅月或梦哲。”
“遵命,师父。”归远齐齐应声,神色恭敬,握紧了手中新得的灵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