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心》南宫清

2、2.重逢

　　北京的秋天，风里夹着干燥的凉意。温榆站在国贸三期会议室的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杯，杯中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动。二十六岁的他早已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西装笔挺，眉眼间沉淀着商场上磨砺出的锐利和沉稳。

　　助理敲门进来，低声提醒："温总，音乐学院的代表到了，说是来谈艺术中心合作项目的。"

　　温榆点头，目光仍落在窗外。这个项目他本可以交给下属，但对方是中央音乐学院——国内顶尖的音乐学府，他向来对教育和艺术投资有兴趣。

　　"让他们进来吧。"

　　门再次推开，脚步声伴随着几句客套的寒暄。温榆转身，目光扫过进来的几人，却在看清为首那人的瞬间，呼吸一滞。

　　沧邪。

　　他站在那儿，长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敞，整个人透着一股随性的优雅。和高中时那个在篮球场上张扬肆意的少年不同，现在的沧邪身上多了几分内敛的沉静，但那双眼睛——温榆记得太清楚了，明亮，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永远藏着点什么秘密。

　　沧邪也看到了他，眉梢微微挑起，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温总，久仰。"他伸出手，声音低沉温和，像是大提琴的弦音。

　　温榆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相贴的瞬间，他几乎错觉回到了八年前，樱花树下，沧邪也是这样笑着看他，说："放学一起走？"

　　但现在，他们只是初次见面的商业伙伴。

　　"沧教授。"温榆收回手，语气平静，"没想到中央音乐学院派你来谈这个项目。"

　　沧邪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我也没想到，温氏集团的老板会是你。"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显然察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温榆的助理轻咳一声，适时地递上项目书，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会议开始后，沧邪条理清晰地阐述音乐学院对艺术中心的构想，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偶尔在提到音乐教育时，眼里会闪过一丝温榆熟悉的光芒——那种近乎执着的热爱，和当年他在琴房里练琴到深夜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温榆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八年前，沧邪曾经说过，他想做音乐，想弹钢琴给全世界听。而现在，他真的站在了这里，成为了中央音乐学院的教授，站在温榆面前，谈论着一个他们可能共同参与的项目。

　　命运有时候真是讽刺。

　　"温总觉得这个方案如何？"沧邪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温榆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淡淡道："理念不错，但商业可行性还需要进一步评估。"

　　沧邪笑了："温总还是和以前一样，做事滴水不漏。"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再次露出疑惑的表情。温榆面不改色，合上文件夹："沧教授认识我？"

　　"听说过。"沧邪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随后站起身，"如果温总有兴趣，改天可以来音乐学院看看，或许能更直观地理解我们的需求。"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但温榆听出了那层未说出口的邀请。

　　"好。"温榆点头，"我会安排时间。"

　　会议结束后，沧邪和其他人先离开了。温榆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脑海里却全是刚才沧邪说话时的样子——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他低头翻文件时，长发滑落肩头，被他随手拨到耳后；他看向温榆时，眼里藏着的那抹笑意，和当年一模一样。

　　助理敲门进来："温总，车备好了，晚上还有个饭局。"

　　温榆回过神，点头："走吧。"

　　他走出会议室，却在走廊尽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身影。

　　沧邪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见他出来，微微一笑："等你。"

　　温榆脚步一顿："有事？"

　　"叙叙旧？"沧邪歪头，"毕竟八年没见了。"

　　温榆沉默片刻，终于还是走了过去。

　　"我以为你不会想见我。"他说。

　　沧邪笑了："为什么？因为当年是我提的分手？"

　　温榆没回答。

　　沧邪看着窗外，声音轻了下来："那时候太年轻，总觉得有些事比感情重要。"

　　"比如音乐？"

　　"比如……"沧邪转头看他，"我们都还没成为想成为的人。"

　　温榆怔了怔。

　　"现在呢？"他问。

　　沧邪笑了，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领带，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

　　"现在，我想请你听场演奏会。"他说，"就这周末，我的专场。"

　　温榆看着他，终于也笑了："好。"

　　走廊尽头，夕阳的余晖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时光终于跨过了八年的距离，重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