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人理解的第二名》芳梅林

4、我是方伊枚 我是方

　　我是方伊枚。

　　“不知道竹以轩这会儿在哪里呢？”方伊枚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细细摩挲着。
　　“我很想你……”似乎有人回应。但是空气中的寂静，让方伊枚清楚地知道无人回应。
　　“什么时候能见你呢……”方伊枚忍不住叹息，这声叹息，却只能化作无声的泪水，从眼角悄然滑落。

　　他细细地吻上这张照片的一角，只觉得心中无比荒凉。

　　“咚咚咚。”是敲门声。
　　“将军，前线来报。”
　　方伊枚疲惫不堪，却仍需打起精神：“进来。”
　　副官小心翼翼地走近，他知道将军时常怀念他的爱人，不容打扰。
　　“敌军已受我军压制，目前就俘虏处理及战后恢复还需将军定夺。”
　　“知道了，退下吧。”方伊枚挥挥手，他早已料到，他 A 国第一将军的称号不是白叫的，他既是将军也是指挥官，在他的指挥下，就没有打不赢的战争，关于如何收服俘虏，以及战后如何恢复受损地域，他已轻车熟路。

　　“以轩……”将军又开始回忆他与爱人的初见。

　　那是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他还非常稚嫩，还在读小学吧，班上的同桌是个清清冷冷的女孩子，他一直试图找她搭话，但是人家就是不回应。
　　他写小纸条，没有回复。他写情书，没有回复。他递小零食，没有回复。她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像高山上的寒冰，像深海里的巨兽。他默默地关注着她，在她的日记本里偷偷留言，想着有朝一日她能发现自己的小心思，但是从来没有回复。他不知道为什么。

　　似乎是突然一天，竹以轩找上他，对他说：“我们交往吧！”
　　他看着她促狭的眼睛，无法拒绝。
　　他没有问出口“为什么呢”，他只知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于是轻易地，他答应了。他以为他的小心思终于被发现，石头开始发芽，寒冰开始融化，巨兽也慢慢浮出深海逐渐渺小。他以为。

　　她带他体会他梦寐以求的爱情，所有他期待过的、意料之外的，她总是那么俏皮又贴心。像梦一般，他时常这样想。梦幻泡影，迟早会如过眼云烟，他早该知道。

　　“你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呢……”他忍不住呢喃，如情人般的耳语。方伊枚眼角发红，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此刻很想哭，但欲哭无泪。也许眼泪总有哭干的时候吧，他想着。

　　众所周知，A 国第一将军有一位已故的爱人，名为竹以轩，但也仅此而已了。这位“将军的爱人”无比神秘，无人知其来历，将军也很少提及。只知将军深爱他的亡妻，世人皆叹“为何有情人无法终成眷属”。
　　也有人试图挖掘这段尘封的历史，但无人成功，因为这个人，如果不是将军亲口诉说，而且有一张照片能够证明，否则真的能合理怀疑，这是将军打造的苦情人设。
　　将军真是哪哪都好，他是 A 国第一军官学校毕业，毕业即任 A 国第一军团指挥官，在带领不计其数的胜仗之后，火遍全国。大江南北都对这位将军一路辉煌的成就赞不绝口，于是有人好奇，那将军是否婚配，A 国第一将军的伴侣该是什么样的人呢？
　　将军亲口说：“我的爱人，在很久之前，不幸去世。我曾发誓，此生不再爱人。我的身心，可以全部奉献，但爱人，我只想有她一个。”
　　“那将军您是否方便透露一下，这位您口中的爱人是谁呢？因为大家都好奇呢。您如此优秀，想必爱人也不会很普通吧。如果您能讲讲您曾经的故事，大家想必会更爱戴您。”记者十分礼貌地问道。
　　“她叫竹以轩，其他不方便说。因为这是一段悲伤的故事，并不如你们想象地那般精彩。”

　　将军越是这样说，大家就越发挥想象力。有人看到将军拿着照片，一定是亡妻的照片。有人看到将军经常突然掉眼泪，一定是思念亡妻。有人看到将军突然勾起唇角，是有甜蜜的回忆吗？
　　众所周知，将军虽然不承认，但他确实是个恋爱脑。现在 A 国已经不需要冲上前线的将军和指挥官了。这位将军本可以安度晚年，但依然放不下前线的战况，依旧让副官关注着，处理着俘虏和战后安抚。
　　因此有人猜测，将军的爱人是在战争中去世的。将军的爱人也许被当做俘虏杀害了。将军的爱人……总之那么神秘，神秘到居然无另外一人有关于“竹以轩”这个名字的记忆。那会不会是将军记错了？

　　“以轩，我很想你，你在哪里，能不能回来……”方伊枚累了，每日的回忆让他心烦意乱，他永远也回忆不起竹以轩是如何失踪的，就像他永远也不知道竹以轩究竟为何突然跟他提出交往一样。他只知道，以前幸福无比，现在痛苦万分。他需要前线的消息让他稍微分分心，否则漫天的痛苦只会吞噬淹没他最后的意识。他也老了。

　　睡吧，人活着，就有希望。方伊枚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