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究竟带来了什么》忽遇荇满池

9、记忆 鬼马

　　鬼马蛇神害怕华不明，更害怕华不明手里那把骨剑。想起来，只感到龇牙咧嘴一阵疼。
　　“十六”是把怨气很重的剑，由它送进地府的妖怪都在临死前感受过“生挖脊骨”的疼。
　　那是真的疼，甚至可以感受到利器挑断筋肉，剥出骨头时冰凉的触感。
　　十六是从十五的身体里剥出来的。华不明终于还是知道了，他那时摸着十五的脊骨，觉得十五在胡言乱语。
　　十五倒是没什么，他只是想把自己的所有都讲给华不明听，他想和华不明一辈子都待在一起，他什么都不保留，一股脑的往前说。而华不明只是摸着十五的背，一遍一遍消化那短短几个字。他停在了那场痛苦里
　　“十六是我的骨头做的。”
　　十五是这么说的，这已经不值得他心有余悸了。他也忘记了血泊里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好了伤疤忘了疼，小猫都这样。
　　可华不明要记得。
　　他看着那把剑，淡淡的荧光印在他掌心，他捏住刀刃，一路划到刀尖。华不明的血，把整个剑身全部染成红色，痛觉将他带入十五的记忆。
　　于是华不明来到那片血泊里，他在血泊里找到了十五。
　　十五就那样倒在他面前，手脚都被缚着 ，铁链和他浸在血泊里的半边身体一起被染成红色。
　　十五在哭，哭的很无声，只是眼泪从绿色的眼睛里不停的往下淌，融在雪里面消失了，只有红色。
　　华不明怔住了，他跪下来伸手想去接十五的眼泪，可是从他掌心穿过了，只留下冰冷的温度。华不明想去捧十五的脸，可是他的手却怎么也摸不到十五。
　　他看着两根血淋淋的脊骨，也看着它们变成剑，最后这把剑握在他手心里，他捧着这把剑，像捧着血淋淋的脊骨一样。
　　血沿着他的手臂往下躺，像一条蜿蜒缠绕的毒蛇，它的尖牙狠狠的扎进华不明的皮肉里，痛到他分不清这落在地上的血究竟是自己的还是十五的。
　　华不明又一次捏紧了刀刃。
　　这一次，他潜进了海底，他在锈蚀的金笼里找到了十五。
　　华不明感受着几百年来不间断的窒息，感受着海水灌满胸腔与心脏，感受着十五的挣扎与惊慌。
　　周遭的光线被海水吞没，黑暗里，华不明看着十五浮浮沉沉，他再也感受不到十五的挣扎与惊恐，取而代之的是诡异的沉默。十五闭上双眼，他终于学会了在反复窒息中安眠。
　　这些从十五的嘴里说出来，永远那么轻飘飘。他说，“在海底睡了一个长觉。”
　　而华不明此刻知道，十五在这浑浑噩噩的一觉里究竟流泪几次，挣扎几次，又放弃几次。
　　金笼缓缓上升，华不明跟随十五一起脱离了黑暗与潮湿的掌控。
　　这一次，华不明看见了自己，他先是看见自己那双墨色的眼睛，紧接着，他看见利刃从十五的胸膛破出。
　　华不明看见自己用十五的脊骨刺穿了十五的身体，那一刻划不明的胸膛也被刺穿了。
　　血溅了他一身。
　　华不明第一次在别人的记忆里看见自己。墨色的眼睛里装满了傲慢，那双眼睛盯着他，那把剑刺痛他。
　　他看见剑影如雨般落下，一次次贯穿他的胸膛。
　　他知道，真正被这柄剑杀死一次又一次的，并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