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分手》麻吉森

31、死缠烂打

　　伏雨分手的那天晚上，Gregorio请他喝了从老家带来的柠檬酒，告诉他可以尽情地向自己倾诉。

　　于是伏雨一股脑儿将和李洛严从相识到分手的全过程说了出来，说完，他惊讶地发现，居然是那么的酣畅淋漓，那么痛快。
　　他边哭边说，原来他那么希望把这些事说出来，如果不是用陌生的语言，如果不是在异国他乡，他也许永远不会有这份勇气。
　　他终于说出来了，太好了。

　　Gregorio说他不明白为什么歌手不可以谈恋爱，这太违背人性了，但好吧，总之这段偷偷摸摸、充满伤痛的感情结束了，值得庆祝。

　　第二天伏雨起床很晚，看见Gregorio给他留了一张便条——
　　Fynn，谢谢你信任我，让我知道你的故事。我想说，你是个英雄，我不敢相信你曾经历着地狱般的绝望，与此同时你考上了uva，你在努力学习的时候居然同时经历着这一切，我不敢相信，亲爱的，我再说一次，你是个英雄，世界在你脚下。上帝祝福你。
　　Gregorio ^_^

　　伏雨把这张便条珍藏了起来，这是他受尽网暴的折磨以来，看过的最充满力量的一段话。
　　他当面对Gregorio说了谢谢，无比珍重。其实谢谢两个字不足以道明他的感激，但剩下的，他想就在生活的点滴中报答吧。

　　Gregorio了解到伏雨想留在荷兰的计划，称愿意可以给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比方说他目前在一家互联网公司任职客户经理，有需要的话可以内推伏雨来实习之类的。

　　室友关系从这天开始变成了朋友关系，失恋的周末，Gregorio负责了伏雨的一日三餐，伏雨很不好意思，就只能多做一些家务。

　　夜晚，Gregorio已经睡了，伏雨在自己的房间里改期末论文。
　　笔记本电脑边堆满了纸团，都是伏雨哭湿的，他每敲几下键盘，心脏就会绞痛，胃也痛，这死一样的痛苦，他不知道要如何扛过去。

　　突然，铃声隔着两层木门传来。
　　伏雨正双手用纸巾捂着鼻子，闻声，他愣了一下，赶忙跑去开门。
　　他租的这间老房子位于一楼临街的位置，门才开一小道缝，风就呼啸着要钻进来。

　　门敞开了，李洛严站在黑夜的风雪中，宽大的肩瑟缩着，一头黑发被雪淋湿，肩头结着薄薄的一层冰霜。

　　伏雨呆住了。
　　狂乱的寒风从他耳边吹过，他只能听见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下一秒，李洛严猛地扑上来抱住他，在他耳边悲切地哭着、呜咽着、低嚎着，就像被勒紧了脖颈、掐断了呼吸。

　　为了不打扰室友休息，伏雨飞快地压下情绪，把李洛严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伏雨怕李洛严感冒发烧，催他先去洗个澡，可李洛严死活不肯。无奈，伏雨只能陪他洗头洗澡，盯着他把头发吹干。

　　一回到卧室，李洛严就从身后抱住伏雨，埋在他颈窝一通狂嗅，“老婆，宝贝老婆……好想你，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伏雨的眼眶又红了，他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我们别分手了。我会来荷兰的，我想好了，我不续约了，我不干了，等合约到期了，我就退圈来你这里，这样就不用等五年那么久了。我查过了，就创业移民呗，反正有钱还不容易？对吧？”
　　李洛严收紧圈在伏雨腰间的手臂，他的心情终于平静下来了，抱着伏雨好有安全感。
　　这一刻，李洛严觉得只要他们俩能在一起，什么都不重要。

　　“宝宝，宝宝……”李洛严亲了亲伏雨的脖子，“我爱你。我好爱你。我们根本没必要分手啊，就是异国恋而已，就撑到我合约到期就好了，只剩半年多一点而已，就和我们本来的计划一样啊。你想留在荷兰，我就和你一起来荷兰就好了，多简单。”

　　伏雨再也无法忍受，泪水决堤般流着，他的心脏绞作一团，痛到不得不用手捂住胸口。

　　“你哭什么？”李洛严把伏雨转过来，眼眶也跟着湿了，“别哭，宝宝，别哭……我们不用分手了，别哭。”

　　伏雨紧闭着双眼，哭得无法开口说一个字。

　　李洛严把伏雨搂进怀里，一边抚摸他的脑袋，一边说：“我想过了，你想留在荷兰，那就留，我也来。虽然我从来没想过会来荷兰生活，但是没关系，只要你在，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至于创业做什么，我还没想好，反正我也不差钱。明年我们在阿姆买套房子吧，你喜欢平层还是别墅？哦，对，你不用担心猫的事，六只猫你一个人运过来要运到什么时候？我包机一起带过来就行了。”

　　见伏雨还在痛哭，李洛严有点手足无措，只能拍拍他的后背，边吻他的头发，边哄道：“宝宝，不哭了不哭了，乖，没事了，乖……”

　　良久，伏雨止住了哭泣，拉着李洛严双双坐到床上。

　　“你来荷兰，做什么呢？”伏雨轻声问，“工作。”
　　“创业啊，我不是说了？”李洛严紧紧握着伏雨的手，攥在掌心来回摩挲着，“老婆，我想抱抱。”
　　伏雨低下头，“创什么业？”
　　李洛严沉了口气，“我还不知道，反正就只是为了留在这里啊，创什么业重要吗？到时候问下中介吧。”

　　伏雨缓慢地摇了摇头，“你会后悔的。”
　　李洛严皱起眉，“有什么好后悔的？”
　　“你来荷兰，那你所有的演艺经历都清零了……”伏雨望着李洛严的眼睛，沉吟道：“你才30岁，以后的生活，难道就无所事事地过吗？”

　　李洛严沉默了，只有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我知道你有钱留在这里，但是你的生活难道就围着我转了吗？我在这里至少可以有点社交，学校，公司，我总要和人打交道的。但是你就只有我了。”伏雨拧起眉毛，“你随便创个业为了留在这里，难道钱就放在那里干烧吗？你完全不顾盈利吗？只是为了留在荷兰……你又没有新的工作，没有新的进账，钱是会花完的。你能过普通的生活吗？你受得了吗？”

　　“我怎么不能？！”李洛严激动道。
　　“你轻一点……我室友在睡觉。”伏雨慌张地说。
　　李洛严不悦地哼了声气，悄道：“什么叫我把钱放着烧？这么不相信老公挣钱的能力？”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反正你不用管这些。我都会解决的。”说完，李洛严伸长手臂，把伏雨重新抱回怀里，“你别想那么多了，我先来了再说，你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怎么能不想清楚啊……”伏雨头疼极了。
　　“别想了，我来弄就行了，你管你的事。你不是论文还没写完吗？啧，还管老公。”李洛严嘟囔道。
　　伏雨叹了声气，“那你松开我，我要去桌子那里。”
　　“不松。你拿到床上写。”
　　“……”

　　拗不过李洛严，伏雨只能抱着笔记本电脑到床上继续改论文。
　　缩在李洛严怀里温暖极了，失恋的疼痛也被按下了暂停键，伏雨的学习效率都激增。

　　李洛严的心情也很好，他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事儿根本就不是事儿。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罢了，那就重新计划呗，有什么的？

　　过了一小时，李洛严的肚子叫了，咕噜噜响得惊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
　　于是李洛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正好伏雨也差不多准备关电脑，便拉着李洛严到厨房煮宵夜吃。
　　为了不打扰Gregorio，两人跟做贼似的，走路都不敢下脚太重。李洛严觉得十分有意思，前两天他过得痛不欲生，现在只要能待在伏雨身边，他光是呼吸都觉得甜。

　　厨房里开着一盏昏黄的灯，伏雨穿着睡衣在炉火前煮意面，李洛严紧紧粘着他，从身后抱着他，时不时亲他的脸一口。

　　“老婆，我好爱你。”李洛严悄声说，“我好想娶你，你嫁给我好不好？老婆，老婆。”
　　“我是男的。”伏雨说。
　　“纠结这个干什么？反正就那个意思。”李洛严笑道，“那老公嫁给你，好了吧？”

　　伏雨心里酸酸的，他不敢回应李洛严，也不舍得推开李洛严。
　　但他知道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可能。

　　李洛严提议的那个方案太虚幻了，要真让李洛严放弃一切来荷兰，他们两个人，有一天必定会在柴米油盐中吵散。还不如现在就分手，至少不必毁了李洛严。

　　伏雨紧盯着冒泡泡的锅，悲哀地想，要是钱真的可以解决所有问题就好了。
　　刚才开门看见李洛严站在雪夜里，那一幕，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也许他永远也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

　　听着李洛严计划的那个未来，有好几个瞬间，伏雨也冲动地想，要不他读完这一年书就回国吧，他陪着李洛严工作，做李洛严的助理，永远永远，一秒钟也不要分开。

　　可人如何能凭着一时的冲动过一生？

　　围着李洛严转的人生，伏雨自己的价值感怎么办？时不时就袭来的网暴该怎么办？父母那边该怎么交代？
　　还有，如果他就这样依附李洛严生活，有一天李洛严变心了怎么办？

　　这时，李洛严突然说起家里的事，伏雨这才知道他回伦敦了。
　　李洛严说他连家里人住在哪都不知道，他的房间被他妹妹改成工作室了，他只能睡客房，后来又吵了一架，他就从家里出来了。

　　“为什么吵架了？”伏雨回头问。

　　李洛严停顿了一秒，“我妹惹我。就是……她骂我。”
　　骂他老婆就等于骂他，四舍五入这不算说谎。李洛严心想。

　　“啊？”伏雨惊讶，“为什么要骂你？你难得回家一趟。”

　　这又把李洛严问住了。他舍不得告诉伏雨真相，他光是回想李灿星说的屁话心都绞痛，想马上打飞的去把李灿星暴揍一顿，更别提让伏雨知道了。

　　还好这会儿面差不多好了，伏雨没继续追问，叉起一块通心粉，递到李洛严嘴边，“你尝尝这样可以吗？”

　　李洛严眼眶一湿，抱紧伏雨的腰，“老婆，只有你对我好，你不能不要我，不然我就太惨了。”

　　伏雨心中刺疼，避开李洛严湿漉漉的目光，“你先尝。”
　　“哦。”李洛严咬住通心粉，边嚼边说，“可以了。”
　　“我不敢开油烟机，太吵了，我直接把酱倒上去好吗？”伏雨问。
　　“好。”李洛严满足地靠着伏雨，“老婆你喂我吃吧，行不行啊，你刚才喂我吃面我觉得好幸福。”
　　“……不行。”
　　“为什么啊？呃啊啊……没有人要我了，我好可怜。”
　　“你小点声。”
　　“哦。”

　　两人端着面，又蹑手蹑脚地回到卧室。
　　伏雨看着李洛严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回想他刚才说的，在伦敦和家人发生的争执。
　　记得李洛严曾说过，伏雨在他心里比他的家人更重要，当时伏雨不能理解，只觉得他是说话太夸张罢了。

　　刚恋爱那会儿，伏雨一直以为李洛严是个被溺爱长大的小孩，可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这么回事。
　　仔细想想，李洛严的一身少爷病也有可能是被钱养出来的，还有他的美貌，也足够让他被所有人捧得飘飘然、惯出一身坏脾气。

　　伏雨越想越觉得心酸，他告诉自己，李洛严的事和他没关系，等李洛严离开荷兰，他们该断还是得断，别想了。
　　只可惜伏雨在心里劝了自己半天，还是没忍住，问：“……你和家里人关系不好吗？”

　　李洛严托着盘子往嘴里一通狂扫，只抬了下眼皮，然后摇摇头。

　　伏雨眼眶一酸，垂下脑袋。

　　李洛严吃完了，把盘子和叉子放到一边，“我和我爸还行，小时候他带过我几年，但是现在也不好了。”
　　说完，他抽出一张纸抹了抹嘴。

　　“啊？”伏雨愣了，“带过你几年？”
　　“咋了？”李洛严奇怪地看着他。
　　伏雨怔了好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那你爸不带着你的时候呢？”
　　“保姆带啊。”
　　“那你爸妈呢？不回家吗？”
　　“我妈一直在英国，我爸在我上初中的时候来国内工作了，然后就一直待到前几年，才回英国。”

　　伏雨傻眼了，不敢相信地看着李洛严，“你初中之前，没有和父母一起生活过？”

　　李洛严点点头，见伏雨一脸的震惊，他凑上前咧嘴一笑，“你心疼老公啊？”

　　伏雨还懵着，李洛严已经亲了上来，随即倒在他怀里，蹭了蹭脑袋。

　　“那你妹妹呢？也是这样吗？”伏雨又问。

　　“她是我爸妈带的，我初中的时候，她和我爸一起来的上海。”李洛严环住伏雨的腰，吃饱喝足靠在老婆怀里的感觉好极了，他觉得有点困了，奔波了一天都没怎么睡好，可他又舍不得就这么睡了。

　　忽地，一滴眼泪落到了李洛严脸上。
　　李洛严打瞌睡呢，一下子惊醒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伏雨哭了。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们俩刚才聊的话题。

　　李洛严赶紧坐起来，把伏雨抱在怀里安慰他。这种被人心疼又被人依靠的感觉非常好，非常安心，李洛严更加觉得他应该等解约了退圈拉倒。

　　“唉哟，哭成这样。那么爱老公。”李洛严笑着给伏雨擦眼泪。

　　伏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眼泪里的确有心疼，但更多的是因为不舍，因为无能为力。
　　知道李洛严的过往，并不会改变他们的结局。只是让他更难把话说得决绝了。

　　李洛严见伏雨哭个不停，心想有那么惨吗？不至于吧？
　　他赶紧解释说他爸妈也没虐待他，只是没什么时间管他罢了，其实他小时候过得挺开心的，他朋友很多，没人管他他还乐得自在，他朋友还羡慕他呢。

　　伏雨还是泣不成声。
　　李洛严真是奇了怪了，但同时也很感动。

　　“我没骗你啊，我真没什么童年阴影。我好几个朋友还羡慕我，觉得我爸妈很好。”李洛严说，“我觉得就还行吧，我也没觉得他们很差，小时候我想买什么都会给我买，只是我和他们合不来，三观不合，说两句就容易吵起来，你懂吗？”

　　伏雨一边擦眼泪一边点头。

　　“别人我都不在乎。”李洛严握着伏雨的下巴，掰过来对着嘴啄了一口，“我只想和你好好的，我们才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人，其他人都不重要。”

　　伏雨愕然地看着他，一颗泪滚了下来。

　　李洛严也垂眸望着他，嘴角浮着一抹浅笑，“你好漂亮。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