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救世实录》梓霁

10、改造所

　　弹幕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小金毛，怎么不回家呀】
　　【主播主播，你住的别墅主人到底是玩家还是怪物？】
　　【小金毛晚上会回去住吗？】
　　【晚上再回家吗，那很宾馆了】
　　【应该是进世界第一天的事吧，我第一天死后就找到小金毛了，那时候他就已经住在那儿了】

　　江云辞当然知道简铭是怪物，但他不想说明。

　　现在谁也不知道“游戏”到底是什么情况，早上那些看热闹的人还历历在目。

　　说不定他直播间这百号人里说不定也有想要人类永远灭绝的。

　　要是可以暂时摆脱直播就好了。

　　外面的街道十分热闹，看样子他又赶上了下班时间。

　　根据研究所的经历，果他然发现怪物堆中混有带着光屏的玩家。
　　不过他们都只是移植了某种皮肤，大概是只有这种手术最方便。

　　或许简铭也是早早就来到这个世界做了变异手术，
　　要不要直接去问问？

　　【小金毛怎么不和弹幕聊天呀？】
　　【不要怕，其实也有不少原住民和地球人差不多的】

　　江云辞压低声音问，“真的吗？”

　　【对呀对呀，我遇到过很多次主播当街和弹幕聊天】
　　【你这边的情况才算是奇怪的其他直播间，除了每日任务几乎遇不到什么危险】
　　【确实总感觉这里几乎是一路红灯】
　　【漂亮孩子总是会很倒霉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观察周围怪物的反应，果然牠们都习以为常，并不觉得一个“人”在大街上自言自语有什么奇怪。

　　这些家伙比他第一天来时见到的那些暴躁狂要友好很多。

　　弹幕中也有人提醒他：
　　【其实原住民一点也不友好。小金毛，你要小心一点呀】

　　现在江云辞还真有一件事想要问弹幕：
　　“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地球上应该存在外国人吧？”

　　听到他问话的弹幕短暂寂静，然后开始了新一轮的滚动：
　　【小金毛，你想多了。四海之上皆内人，哪里有外国人呀？】
　　【前面的姐妹，你别逗我笑】

　　江云辞其实已经预料到他们的反应，只是顺口提一句，也没想弹幕会给他答案。

　　没想到短暂飘过几个乐子人后，弹幕还真讨论起来这件事：
　　【这样说确实很奇怪】
　　【总不能是只有国内遭此大难】
　　【那也不对劲呀，国内也有不少外国人存在】
　　【糟糕，变成天选之子了】

　　江云辞清了清嗓，“其实我来第一天出了bug，是系统告诉我，我们这里是027号服务器。”

　　他在这里说这件事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弹幕作为外挂一样的存在，很有可能能够直通其他主播那边。
　　如果有其他主播给出和他相同的线索，那么或许他们可以线下聊聊。

　　果不其然，他这句话引起弹幕注意：
　　【原来小金毛才是天选之子捏】
　　【好像之前也有其他主播说过类似的话，不过我记不清了】
　　【这个直播界面一看就是阉割过的，可能后续会有相关通知吧】

　　已经有人发现系统版本的问题了？江云辞暗自思索，“好像说之后会更新其他方面的任务。”

　　【真的假的】
　　【之前就已经通知了关于主线方面的事情吧】
　　【我看其他主播那边好像会进入一个奇怪的空间，据说那个就是支线任务】
　　【支线？】

　　“‘进入奇怪的空间’？”
　　江云辞喃喃，他自然是想到了消失在小巷中的卜荣。

　　“啊——”

　　路边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白色短袖上衣牛仔裤丸子头，打扮还算干净的年轻女玩家从清洁工打扮的毛绒怪物手中挣脱出来，拦在一个提着公文包的蜥蜴头怪物面前。

　　“蜥蜴头”明显非常不耐烦，想要推开对方。

　　女玩家拔高音量：“我已经帮你打扫好房间了，是你自己搞乱的！”

　　“毛绒”走向远处，那里摆着一把“扫帚”，也就是先前敲晕小女孩的那东西。

　　四周的怪物明显骚动起来，“人”和玩家不自觉远离这片位置。

　　那种血腥与暴力的气息，开始在怪物间蔓延。

　　这可不行！
　　江云辞急忙上前，假装不经意轻轻撞了其中一位抱着小孩的鸟类怪物。

　　顶着鱼头的半人小怪物瞬间脱手，高喊着：“我不要回家写作业！”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就在怪物堆里消失了。

　　“鸟类”喉咙中发出刺耳的尖啸，在怪物堆里横冲直撞的寻找小小的“鱼头”。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毛绒”的“扫帚”被踹的更远，很明显，一时半会儿他带不走那位玩家。

　　借这短短一段时间，她也在努力争取：“我的任务明明已经完成了！如果你再这样，我一定会报警的！”

　　此时，直播间弹幕也发现不对：
　　【小金毛，那个女生任务失败了】
　　【我嘞个和怪物吵架没关系嘛？】
　　【啊啊啊啊啊，还是很不习惯这样】

　　一直关注那边情况的江云辞面露凝重，他小声问弹幕，“给怪物说喊警察能有用吗？”

　　弹幕当然告诉他：
　　【你觉得这地方有警察吗？】

　　还真有！

　　只见“蜥蜴头”不情不愿的放开了那位玩家，“好吧，我承认你把房间打扫干净了。”

　　直播间弹幕沸腾：
　　【我去，我去，我刚才好像看到那个女生的光屏上面显示任务成功】

　　江云辞当然也看到了，在“蜥蜴头”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女生面前的红色光屏重新变为正常的色彩。

　　很明显，只要怪物“觉得”玩家的任务已经完成，那么，即使客观上任务还需要一些收尾，也能被当成【已完成】状态。

　　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给简铭做的那顿早餐。

　　“防护服”再次从不知名角落中窜出来，驱赶着怪物、“人”还有玩家，场面很快被控制住。

　　-

　　不辨男女的电子音填满整片黑暗：【你觉不觉得他有些消极怠工了？】

　　短暂的安静中，只有电脑主机降热扇发出的嗡鸣。

　　藏在黑暗中的那位依旧态度散漫：“你还想再被他入侵一次后台吗？”

　　系统顿时跳脚：【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明明是你最先看好他，我才多了这么多工作，还要天天给你汇报！】

　　“不想干了直说。”

　　【你什么意思？要把我送去销毁吗？】

　　低沉的男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后，他回答：“你来找我就是为说这点事？”

　　【当然不止这些，我还要来通知你，我看好的那群人已经成功开启了支线任务！】电子音显得非常激动，【不像你看中的这个废物，什么都不会！】

　　“那你来帮我分析一下，这么早开启支线任务概率有多大？”

　　电子音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几分心虚：【百、百万分之一……】

　　男人的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他还不至于非要去争那百万分之一的概率，我说过，我看好的是他能带这个世界走向“光明”。】

　　【是……】

　　-

　　处于讨论中心的人毫无所觉。

　　他既不向往光明，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打开光明的关键，只是一味的在街上游荡。

　　直播间的弹幕也发出嘲笑：
　　【感觉是那种会被边牧丢出去就找不到家的品种】
　　【废物主播】
　　【小金毛方向感好差呀】

　　这点事江云辞还不至于放在心上，他在愁研究所之外的事——卜荣。

　　按照他的设想，他们现在都是群流浪汉，卜荣就算再能跑，也不至于跑出多远，大概率还是在这一片活动。

　　可惜七转八转，又快走到了研究所前，还是没找到应该就在附近的卜荣。

　　这是一栋类似于街边小医院的建筑，总共有三层，门头上的改造所白墙红字三字招牌做的很大，因为过于老旧的原因显得有几分恐怖。

　　最诡医的是一楼四周都是完全通透的玻璃，二、三层则完全没有窗户。
　　那些原本应该是窗户的地方规规矩矩落着红砖，红砖中心的留有一个通气孔一般的洞。

　　先前江云辞就是顺着这些洞飞进去的。

　　一些防护服就像是美容院当街随机拉顾客的美容师一般，随手拽着人就往改造所内走。

　　脱离麻雀状态的江云辞思维正常，只觉得这地方怎么看都叫人浑身发毛。

　　但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江云辞假装不经意的路过医院门口，一个“防护服”立刻冲过来，抓着他就要往里拽。

　　改造所的感应式玻璃门向二“人”敞开，里面和透过玻璃能看到的样子完全不同——
　　这是一个类似商场的高挑门厅，但视觉上只有很小的一片 ，四周没有电梯，是通向各处的走廊，还有各种各样的门。

　　“防护服”拉着他就要进最近的金属门。

　　那门和不合格人处理中心的“销毁中”金属门几乎一模一样。
　　江云辞心中一颤，强忍恐惧装作正常“人”的模样，呆呆傻傻的对防护服说，“我……来帮、主、主人取资料……”

　　“防护服”闻言转过身，似乎是上下打量着他。

　　这是江云辞第一次这么近的接触“防护服”，对方就像是扣着防毒面具穿上了宇航服一般，完全看不见里面到底是怎样的模样，衣服上面嵌套着许多各种各样的指示灯以及其他仪器。

　　或许这能说明为什么怪物很惧怕这些“防护服”：
　　能成为“防护服”的怪物都不一般，最起码外面那些怪物大都塞不进这样小巧的一件防护服中，更别提架着这样沉重的一身设备灵活移动。

　　说不定这些就是“流浪汉”口中的“人类”。

　　“防护服”相信了江云辞的说辞，“右转第二个走廊尽头，挂着‘档案管理’的房间里，报你主人的名字。”

　　江云辞假装僵硬的轻轻点头，迈着诡异的步子往里走。

　　身后是“防护服”的高声叮嘱：“别乱跑，取了东西立刻离开！”

　　走廊的陈设和普通小医院差不多，只是看起来更加灰暗一些。
　　路过的各种诊室里面坐着各种各样的怪物，还有被强行拉进来的“人”。

　　这些“人”大多是被简单的拉进来询问几句，又被匆匆推出去，导致医院的走廊里到处都是架着“人”赶路的“防护服”。

　　他们中有一些还保持着正在惊叫的姿势，迅速被走廊中的门吞噬，又快速被吐出来，回到他们原本的位置。

　　但其实其中的大多数不太能理解自己到底在经历什么，呆呆地任由“防护服”摆布。

　　江云辞很快找到了挂着“档案管理部”的门。

　　他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办公室，
　　干净明亮的窗户，阳光正好，环绕着整间办公室的铁皮柜被擦的铮亮，木质办公桌也打扫的很干净，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很高一摞文件。

　　办公桌前坐着一位无毛怪物，它体型庞大像欧美综艺中超重几百磅的肉山。
　　此时牠正在电脑桌前敲敲打打写什么。

　　见江云辞推门进来，“秃头肉山”抬头斜逆他一眼：“你的主人叫什么？”

　　江云辞迟疑几秒：“简铭。”

　　弹幕立刻开始各种叫唤：
　　【谁？怎么还叫上主人了？】
　　【有情况呀！】
　　【哎呀，是个怪物的名字吗？】
　　【好像说人也可以当别人的主人】

　　这都什么和什么呀？江云辞被他们说的羞红了脸，对着弹幕轻轻摇头想否认上面说的所有内容。

　　秃头肉山仔细翻阅手中的牛皮纸小册子，抬起头问：“怎么没有他的登记信息？”

　　江云辞当然不能实话实说，“是今天临时要我来取的。”

　　“你还能听懂这些话？”秃头肉山明显有些震惊，“看来你的智能程度很高啊，是关于你的怪物化实验吗？”

　　怪物化实验？江云辞果断点头应下，“没错。”

　　秃头肉山转身打开铁皮柜取出一大沓各种文件，从里面挑挑拣拣出几个小册子递给江云辞：“你看起来很聪明，是自己想变成怪物的吗？”

　　江云辞接过小册子的手微微停顿，他感觉自己似乎抓到了这句话的重点：
　　为什么这些怪物也要自称怪物？
　　难不成他们也知道自己是变异而来的？
　　他小心试探道：“是的，但我的主人说我很像老祖宗，不想让我变成怪物。”

　　秃头肉山歪歪头挤在□□中的小眼睛闪了闪，明显意识到江云辞到底在说什么，“那你主人还真是好想法。”

　　看来他知道所谓“人类”和“人”之间的区别。

　　江云辞还想再试探几句，秃头肉山摆了摆手，示意他快从办公室离开。

　　自认为还没走到强行试探这些怪物的底线的那一步，江云辞乖乖重新打开办公室的门，就在他即将退出办公室时，听到秃头肉山小声嘀咕了一句：

　　“是说的教科书上的那玩意儿吗？圈养一个‘人类’？”

　　江云辞抱着复杂的心情关上办公室的门，难怪不想细聊呢！看样子这家伙知道的也不多。

　　既然办公室的怪物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中“人”和“人类”到底有什么区别，那么，这些宣传册里面大概率也没有相关信息。

　　不如再去那间实验室碰碰运气，看有没有怪物可以说的清实验细节。

　　江云辞在一楼转了好几圈，终于有好心的“防护服”为他指路：“去病房区找主人吗？那边是楼梯间。”

　　江云辞顺着牠指的方向找到二楼。

　　二楼的布局和一楼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走廊上的每个房间门上都挂着手术中的标志。

　　和现实世界的医院不同的是，手术室的门口很少有等待的生物，只有步履匆匆的“医生”、“护士”，还有一些麻木地游荡着的“人”。

　　这里好像只是一个并不起眼的中转站。

　　看来他要到的并不是这个区域，但出于本能的好奇，他还是朝其中一间手术室内望去。

　　那是一个宽敞明亮的手术室般的空间，无影灯下，几张手术台排列整齐。
　　里面没有“医生”，监控仪器闪烁着，机械臂快速移动，各种手术器具在病床上的不知名生物身上滑动。

　　江云辞一时看呆了，其中一台手术不知进行到哪一步，
　　机械臂从手术室一角的“冰箱”中取出一块黏糊糊的东西，直接糊在了手术“伤口”上。

　　随后，机械臂粗暴的掀开无菌布将手术病床推入手术室一角的某个区域，这个不知是人是怪物还是玩家的家伙就这样消失在江云辞的视线中。

　　江云辞强忍不适又查看了几个手术室中的情况，在其中一间手术室内找到了带着光屏的二女三男。

　　他们似乎结伴而来，队长身着一身整洁的深色西装，看不清面容，但发型打理的井井有条，不像是无家可归的样子。

　　其他几位多少带着些狼狈，穿着不太合身的常服，两个女孩明显关系更加亲近一些，三个男人相互防备着。

　　他们在怪物的指导下脱下外套，换上指定手术服装。

　　那三个男人率先躺上病床，哪怕是吸了麻醉也要左看右看互相较劲，两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在角落嘀嘀咕咕一阵，也被“医生”一声压着躺上病床。

　　他们脸上都没有多少惊恐的表情，大概是已经完全研究过了这些手术过程。

　　【温馨提示：你可以呼吸】
　　【好像出现了很多这种组队，主播也试试看吗？】
　　【组队后观看人数会上升的，直播间会热闹一点】

　　江云辞注意到弹幕，将关注点转移到五人的光屏上，很可惜，麻醉后，他们手边的光屏就变得暗淡，直至消失。

　　“医生”拉过一旁的仪器，确认机械臂都在正常工作后便向门口走来，江云辞急忙让开路，走到一旁的手术室前小心观察。

　　这间手术室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输液室，是许许多多怪物不停地被运输进去，牠们被统一插上针头，输入不明液体，皮肤表面立刻变得臃肿。

　　隔壁那间输液室进去的是臃肿的怪物，推出来时牠们都明显瘦了一大圈。

　　【哇哦，这里减肥真的很容易】
　　【真好啊，输点液就行】
　　【有那么一点嫉妒了】

　　这里的改造多组种多样，先前那批玩家不知是利用了什么办法将自己人都安排在了一起，相互照应。

　　应该去找几个帮手了。

　　如果他猜测的不错，这个游戏中的“服务器”是按照地域分区，也就是说，他在这里大概率遇不到什么朋友，除了早上见过的卜荣。

　　他抱着秃头肉山给他的册子，离开改造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