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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尘 当年,他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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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他虽也经常招惹他,但自己总是吃瘪的那个。
至于说裴既之不喜欢他,这事也不是空穴来风,思来想去,还得从十二年前说起。
那时,他还是方外山少主--顾长安。
因大夫人身子孱弱,无缘子嗣,她便从小被当作男孩儿养大,说是为门派留个传人。
她倒也不客气,平白捡了个好处后,便仗着自己身份高,且功夫了得,日日不干正事,不是在酒楼听戏,就是四处招猫逗狗、调戏姑娘家。
偏她生得一副好皮相,眉眼风流,情话也是信手拈来,倒是惹得不少小娘子芳心暗许。门中其他弟子们不免暗地里气得牙痒痒,实在想不通,这个浪荡模样的家伙,究竟哪点能讨得姑娘家的欢心?
更让人恼火的是,顾长安竟还依她平生所得,写了本歪书,名曰《论求仙子的一百零八式》。书中洋洋洒洒,详述如何获得各类仙子的芳心:若遇高冷师姐,便要软语香哄;若逢柔弱娇娘,便须肩宽力大;姑娘若腹痛,不可只言“多喝热水”,还要备暖炉、软枕、甜食、姜汤……总之,荒唐至极。
但,众弟子们表面虽唾弃,背地里却人手一本,还翻得油光锃亮。
直到那书落入掌门之手——
一时间,方外山风云变色,掌门怒发雷霆,直斥弟子们不学无术,歪风邪气蔓延成灾,当场将顾长安打得皮开肉绽,又加三个月的禁闭。
可顾长安素来是个不安分的主,当夜,便翻墙逃了出来,一路奔向山下。
行至半途,忽被前方一抹粉色晃了心神,脚步顿时一滞。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见有人将粉色穿得这样好看——
不是那种俗艳的娇粉,也不是张扬的桃红,而是极淡的一抹,像三月新绽的梅。
那人就站在前头,眉眼清清冷冷,唇边似笑非笑,身旁落着一盏小灯,映得他像是从画上走出来的,叫人一时不敢开口,也不忍移步。
顾长安盯了他好一会儿,竟忘了自己是逃出来的,直到背后夜风一吹,才回过神来,心口怦怦跳得厉害,不知是怕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本想恭敬地上前问个话,怕那人是迷了路,怎奈一张嘴惯说混账话,语气没收住,竟成了句:“哪家的小娘子?好生水灵。”
月黑风高,此话一出,任谁看,都不像什么好人。
顾长安心里直骂糟糕,眼见那小娘子脸色果然难看了几分,忙想找补,便扯出一个自认为极好看的笑脸,改口道:“我叫顾长安,是方外山的少当家。姑娘可是遇上什么难处?”
可那粉衣仙子并没有搭理她,抬脚就朝山上走去。
顾长安见他孤身一人,又长得如此好看,恐他遇上什么危险,便一路悄悄跟着,但那粉衣仙子却越走越快。
她起初还以为对方赶路心切,直到察觉他神色警惕,这才恍然大悟——自己恐怕,被当成了尾随姑娘的登徒子。
当即一拍脑门,暗骂不好,正欲加快脚步解释几句,哪知刚一抬脚,却猛然惊觉——不知何时,自己竟已踏入门内,而那粉衣仙子身后,早已立着一整排人,个个眉头紧锁,神情不善。
尤其是为首之人,脸黑得都能滴出墨来。
待她定睛一看,竟是自己那不苟言笑的大师兄。
当即心头一跳,拔腿就跑,结果还没迈出一步,便被大师兄提了回去,不由分说地,将她扔进了禁闭室,门口还贴心地加了数道防线。
这下,便是插翅,也难逃了。
顾长安不由地哀叹一声,“果真是红颜祸水”,只得老老实实地蹲了三个月。
等被放出来时,她自觉理亏,便想去寻那位粉衣仙子赔个不是。
一打听才知---那哪是什么粉衣仙子,分明是定北侯府的独子,裴既之。
此番上山,是来求学的。
而她,不仅对他举止轻浮,还尾随一路,实在是鲁莽粗俗。
便觉得着实对不住,就从自己珍藏的话本堆里挑了几本最钟意的,郑重其事地送去,裴既之倒也礼貌,回了几句客套话。但顾长安不是傻子,她素来最擅察言观色,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睛,便知——他不喜她,甚至可以说,是厌恶。而她自认已诚心道歉,却仍不得一丝好脸色,心中自然委屈,索性也就懒得再搭理他了。
怎料,这裴既之却是个记仇又龟毛的,表面温润如玉,实则心眼比针尖还小。
顾长安平日最不喜守规矩,晨课晚练,能逃则逃,门中长辈也都懒得管她。谁料,这裴既之一上山,便正色道:“规矩既立,便当守之。”,从此日日盯梢她的小动作,动辄举报至掌门,惹得大师兄将她拎去禁闭室不止一次。
日子久了,他甚至整出一本《违规登记簿》,记录全派弟子的“劣迹”。起初大家看顾长安吃瘪,还都幸灾乐祸,待那一笔笔落到自己头上,才知肉痛不堪,于是皆避他如瘟神,盼着他早日下山。
后来,一干人等还在暗中成立了“反裴党”,由顾长安领头,日常探讨“如何铲除山中毒瘤”。当然,门中也不乏一批正义人士,认为裴既之是整肃门风,便立“守裴党”,与前者抗衡到底。可惜,后者清一色都是些书呆子,顶多也就摆摆道理,嘴上功夫了得。
反观“反裴党”,从来不走寻常路,招数极其下三滥。
第一招,就是调戏。
依顾长安所见,这等死板正经之人,最怕污言秽语。众人便日日围着他,喊着“仙子”、“小娘子”之类的浪荡话,更是在练武场的木桩上贴其画像,题曰:“每日三百拳,换得仙子一笑。”
原以为能羞得他落荒而逃,不想,他并没什么反应,反而是,日日看着他画像的盟中弟子,道心不稳,暗生春心。没多久,顾长安就拾到一张小纸条,隐约写着几句“红豆生南国”的情话,落款赫然是她自家人马,顿时气得七窍生烟。于是,首战,惨败收场。
第二招,栽赃陷害。
既然裴既之恪守规矩,那便害他坏了规矩,到时,他自觉无颜,就会卷铺盖走人。
于是,顾长安一声令下,盟中弟子纷纷出动,趁他晨起之际,悄悄将他案上的《论兵制》换成了《论求仙子的一百零八式》。至早课时,顾长安又佯作惊讶,高声唤道:“咦?裴兄竟也好此道?真是人不可貌相。”,顿时,满堂哗然,众人以为得逞之际,却不料,裴既之神色未变,拱手认罚,转身自领十掌戒尺,毫无辩解之意。
顾长安一愣,心道此人果然脸皮厚,便与同门再三作怪,次次构陷,他却都无一言,照旧受罚。
久而久之,众弟子们反倒对其生了敬意。
至此,第二招,仍是裴既之胜。
第三招,美人计。
历来英雄豪杰,皆难逃美人关。
顾长安本以为,此次定可大获全胜,岂料门中女弟子竟无一愿出手,个个言辞激烈,言道裴既之温润如玉,谦和有礼,是当世难得的君子,断不可如此陷害,反倒将顾长安好一通数落。
无计可施之下,顾长安怒拍桌案,挺身而起:“罢了,我来便是!”
便冒着身份败露之险,换上一袭红衣,画了个“浓妆”,专挑裴既之早课、午饭、晚练之时出现,口中软语呢喃,步步紧逼,日日搔首弄姿,嗲声嗲气地唤他一声“师兄”。
裴既之却仅抬眸一望,语气淡然:“少主,当修习正业,勿思钗裙。”
顾长安登时满脸通红,羞愧而逃。
自那日之后,她便再也不敢随意招惹他了,日日端坐,直至她都快习惯了那人,他却忽然一声不吭地走了——据说,是去投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