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相遇 一场带着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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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或者说无所谓夜晚，总之是没有光线的，下着雨的时候，都市的下层区的老鼠们蠢蠢欲动。落水洞街区的水渠街的一条两侧都是民宅的小街道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个时间点是上层区的老爷们排放污水的时间点，明目张胆地占用公共区域的小贩们也收起了板凳等物件，留下的满地脏污随着积水攒动着像排水管汇集。流浪汉们也不再靠着胡同的墙壁上打盹，而是各自躲在了废弃房屋等各种地方。
这个点的脚步声，往往没什么好事情发生。
何况，脚步声被墙堵住了，但是街角混混们的辱骂声以及少年的呻吟声却传了出来。
“他妈的，你再说老子没给你工钱？”一个汉子唾沫横飞地骂着，他揪着少年的领子吼着。
“我操你妈啊你就是没有给钱，你那个时候明明说了日结！我都给你们搬了一个星期的啤酒瓶了，一个子也没见着！”少年不甘示弱地回击着，他的手用力掰着那个男人的手，脚则不停地踹他，纵然是乱蹬也能伤到这个汉子了。
男人刚要给脸上青紫一片的少年一拳，就被旁边一直笑嘻嘻的男人拦住了。粗壮的男人往少年脸上吐了一口唾沫后愤愤的放下了他，但是手狠狠地扣着少年的肩膀，另一个男人则故作亲切地屈膝，放平视角和少年和颜悦色地说：
“小朋友，你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合同上说好了，‘不合规矩的，将扣除部分薪水’，白纸黑字，你看，你自己看，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那你说我哪违规了？”
“五九十，还有很多违规行为在例外事项，我要是说给你听，你肯定又不信了。”
笑嘻嘻的男人装模作样地给少年指了几下，粗壮的男人马上明白了同伴要做什么，也又得意又神秘地笑起来。少年不识字，贫民窟里面回收电子垃圾长大的怎么可能识字？让他看合同，也只是为了羞辱他而已。
然而少年却当真地伸着脖子仔细看，就像是一直伸长脖颈的鸡一样，他本就红肿的眼睛被上下两团葡萄似的肉挤成了一条缝，另两个男人十分得意地笑起来了。盯了半天，他才收回脖子，脸上一片火烧似的红，直插到耳廓。终于，少年脸上露出了不确定的神色，有些犹豫又有些愤怒，他思考了一会，刚想说什么，却被两个男人的大笑掩住了。少年一瞬间怒不可遏，却又觉得很悲哀似的不吭声，支支吾吾地把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两个男人十二分得意地笑了，他们丢下少年，扬长而去。少年也不去追，也不寻一个避雨的地方，他呆呆地望着满身血污的自己，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他张了张嘴，也许想要哭，也许想要骂什么，但是还是沉默了。在这样磅礴的雨中，一点小小的呐喊和呼救当然显得沉默。
良久，雨渐渐地小了，他拧了拧衣服，设法拧出衣服里面的水，又就着雨水胡乱地抹着自己的腿，最后将鞋子脱下来，蹲下来用积水洗了洗脚指头和鞋面后，就算收拾收拾了自己。他转过身，想要从这个黑暗的小胡同里面出来，去逛一逛，不为什么，只是漫无目的地逛一逛的时候，他听见了一声尖叫。
雨中的尖叫，如果他还有理智的话，他就知道他不应该去看。但是他敏锐地发现，尖叫声来自那两个男人。所以他想也不想，堂而皇之地走出去，站在路中央。果然，那两个男人正在血泊中呻吟，背上插着几把刀，暗红色的血黏在伤口附近。血腥味太浓了，让人直犯恶心，久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
这里站着的人只有久，以及另一位男性。他比久要高很多，一次性雨衣下面是的体的风衣--这种除了美观和展示身份没有任何用处的衣服，他的手腕上还有腕表。久很快就明白了，这个凶手是“上面”的人，他显然要比自己富有得多。
“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有这么要紧的事情要处理，我会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的。”久举起双手，一边慢慢后退一边尽可能地表现出歉意地说。如果演技能再好一点就好了，久心里面都笑着自己。
“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久面前的人开口了，从声音上判断，这个人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久就有些放下心来。
“求你了，他们不值得你杀我。我不管是谁买走了他们的命，但是我想他们绝对不值得你再花费心思去杀一个路人，反正下层区的管理队根本不在乎这些事，不是吗？”
久面前的男性打量了一下久，轻笑一声，说到：
“我问出了他们放营业额的地方，你要不要？”
“如果是封口费的话就免了，但是我觉得你不是这种胆小的人，所以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的工资他们还没有给吧。”
这句话一下子戳进了久的心窝，他马上点了点头。
“那就跟我来。”
“你要把钱给我？”久有些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两步，有些警备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
“对啊，但是相应的，告诉我一些关于你的事情。”
“为什么？你认识我？”
“当然不，但是我想认识认识你。”
“我不明白，我有什么独特之处吗？”
“你多大了？”那个人不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反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久更加戒备了。如果那个人是“仇家”，那久必须现在就离开，但是那个人看上去的确不像一个坏人，他让久打心底地没办法不信任他，虽然第一直觉没有任何意义。
“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我们两个相差不了几岁。”
“好吧，或许吧，我只是想说，我有些同情你，你太瘦小了。”他又上下打量了一番久，戏谑地笑了笑，让久有些愤怒，久提高了一点音量回击道：
“如果你是想拿我开玩笑，那你开吧，我要走了，但是我想说，如果你真的想和这里的人套近乎，那你就先脱下你那像蠢货一样的风衣吧。”的确，在下层区的贫民窟穿风衣，就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有头有脸的人一样，下场就是要么被那些在垃圾堆里面跟老鼠打交道的流浪儿泼上污水，要么就是被地痞流氓抢劫。久虽然没有无耻到那种地方，但是每当他看见这类人将耳机贴在耳边对着空气高谈阔论的时候，都会很有些不屑的撇过脸。
“别这样，对不起对不起，你跟我来吧，我想和你交朋友。我跟你是干一样的行当的，你知道的，有些事情得趁着像现在还在下雨的时候去做，所以来吧。”那个人双手合十，一边笑着一边道歉。久则将双手插在裤兜里面，犹豫了一会，他把手伸出来，在裤子上揩了一把后，才大方地往那个人面前走了几步，头却低着，有些不太自在地说：“那就走吧。”
“我们聊会天吧，怎么样？”那个人的手在自己的背上拍了一把，害的久踉跄了一下。这种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装长辈的做派让久很不爽，不过看在这些令人作恼的小动作似乎是这个有些轻浮的人的习惯，久也就不再说什么。
“那好，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那个人收敛了一些戏谑神色，用问卷调查式的正式口吻问道：“你为什么没有选择杀那两个人？”
“什么？所以你是觉得我有选择？”久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
但是这并不是因为愤怒或者觉得不可思议，而是戒备。因为久的确在“杀”与“不杀”之间作出了取舍，就和这个男人一样，可以有十足地把握去做这种“选择”。
显然从体力上来讲这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加上“辐射感染”呢？第四纪元，人类经历了新一轮的能源革命，“信息元素α”成为了代替石油、煤矿的新型能源。这种物质就像是人类胚胎时期的干细胞，具有分化成各种物质的能力，是已知最小物质信息元错误排列积累形成的特殊物质，具有多种形态。它的应用领域广泛，曾经为脑机接口技术带来质的飞跃，也为电子信息技术带来活力，尽管人类现在能够控制的，大多是固态的矿石状的信息元素α，但是已经足够带来更多奇迹了。但是正因为是由信息元错误排列构成的，它本身具有不确定性，能够干扰周围的信息元排列，因此呈现出类似放射性的性质，对长期接触这种物质的人或者物体都会产生影响。当人体在这种物质影响下出现不可逆的信息元排列错误时，将会变异。大多数人都会换上癌症或者其他病症死亡，但是也有少部分人活下来并且拥有了一些特殊能力。而这种特殊能力往往又与人生经历有关，但是具体关系任然不能得到确定性结论。
久就是其中的幸运儿，他从小暴露在信息元素α浓度极高的露天电子废料垃圾场，并且被掩埋在垃圾堆里面接近一个星期，最后拥有了感知物体移动与移动物体的能力。
但是请让故事先回到现在吧。在久的眼中，对方可能是感知到了自己信息元素α的异常，所以才敢大胆下定论，但也有可能只是在虚张声势，所以，他还是下意识地问出了这句话，像是暗号一样的疑问。
“对啊，因为，你和我是一样的。坦白说，我是感觉到了和你隐隐的共鸣，才向你搭话的。我们做着一样的工作，干着一样的营生，连背景都那样相似。不过，我不是互助会成员，也不是连结会成员，我只是一个佣兵，所以你不用担心我身后有什么势力。”
“……黑鸟，你知道这个组织吗？”
“没听过，这是什么地方派别吗？”
久见面前之人的确是真的不明白这点行业黑话，才稍微放下心来。
“差不多，反正对你而言都一样。”
“那确实。”他笑了笑，这一次要稍微友好一些了，又追问道：“所以，你为什么就让那两个人打你？”
“神经吧，我总不能把他们杀了啊。”
“为什么不，他们伤害了你。”
“对啊，但是不至于真的杀了他们啊。说到底，他们也只是在用他们的方式生存而已，把他们杀了对改变我的处境没有根本意义上的改变。而且杀人不是什么光彩事。”
“你难道原谅他们了吗？”
“放你马屁啊，我要是原谅他们我还会跑出来看杀人现场？”
“这样啊……所以，你同情他们。”
“滚。”久几乎是条件反射式地反驳道，随后他又不由自主地思考这个问题。如果没有这件事情，那么他和那两个人不会有什么冲突，如果他是那两个人，那么他也会殴打一个可怜虫，没有别的原因，因为这里的“规矩”是这样的。但是“规矩”是谁定的？不是那两个人，不是自己，不是官方也没有任何人把这套下层区的逻辑搬到明面上来说，就连社会学家也没有说过诸如目睹帮派暗杀现场一概不理，但是无差别杀人要受到制裁这种规定，这些规则就像是下层区雨水带来的霉味一样，锈进了房子的金属架，人的衣服，乃至这里人们的气质里面。反过头来，如果那两个人和自己一样，在垃圾堆里面长大，那么挨打的人又怎么会不是他们呢？所有人都是在这套逻辑里面挣扎，只是有些人选择给予一些善意，有些人选择完全接受这种逻辑，前者或许高尚些，可是归根溯源，没有人去质疑这套逻辑，也没有人说要去改变它。那么，自己选择“不杀”，又何尝不是一种“高尚”但是毫无意义的同情呢？
“好吧，也许你说的对，我是同情他们，我同情他们不知道自己这种行为是毫无意义的，满足于挥刀向更弱者而体会自己对生活的一点可怜的支配感--说实在的，我并不觉得我比他们高尚多少，也许一点点吧，至少我没有变成狗啊狼啊之类的动物，但真的，只有一点点。”久随口说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等说完之后，他才觉得对面前的人说这些话恐怕也只会引来嘲笑，所以他一说完就马上闭嘴了。
“好吧，很有意思的观点，我觉得很难得。”
“什么啊……”
“真的，我说真的--”他的表情似乎的确说明了他还听得挺认真的。
久不说话。气氛有一点点尴尬。也许是想活跃活跃气氛，那个人又说：
“你叫什么名字？”
“久。我先申明，我不知道怎拼。”
“啊……我叫岚港。你真的不知道你的名字怎么拼吗？”
“怎么可能会，我从小就在水潭区的电子回收站捡垃圾，连饭都吃不上，我怎么可能会写字？”
“对啊，我为什么没有想到呢……抱歉！我不是嘲笑你，我只是想说我那个时候看到了你和他们签的合同，你没有签名字，只是画了一个圈，而且……那个合同完全不对等，几乎没有任何法律意义，你还是签了，我觉得有点奇怪……抱歉。”
“随你便，搞这么夸张干什么，想笑就笑吧。”
“所以，你没有接受任何教育，你从小就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
“别大惊小怪了，闭嘴吧。”
久说着，看着岚港停下脚步，思考了一会，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表情从另久不舒服的诧异，慢慢地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另久有些错愕。但是等到了很久以后，当久知晓了岚港曾经做出的选择，他就会明白，那是一种悲悯，带着一些敬佩和悔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