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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暗流与悸动 姜伊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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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伊妙攥着未送出去的桂花糕,望着宋慕柳离去的背影发怔。晨光穿透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如同她此刻纷乱的思绪。明明方才宋慕柳耳尖泛红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怎么转眼又冷若冰霜?
“姜夫子?”小丫鬟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该去书房授课了。”
姜伊妙这才回过神,匆匆将桂花糕塞进袖中。穿过回廊时,她瞥见假山后闪过一抹熟悉的身影——是宋慕柳的贴身丫鬟春桃。春桃见她望过来,神色慌张地福了福身,转身匆匆离去。姜伊妙心里泛起一丝疑惑,总觉得春桃方才的眼神躲闪得有些异常。
书房里,六个孩子早已端坐在长桌前。七小姐宋慕棠眼尖,立刻蹦跳着迎上来:“姜夫子,你今天又惹五姐姐生气了?”
“这话从何说起?”姜伊妙佯装镇定地摸了摸她的头。
“方才我路过暖阁,听见五姐姐在训斥春桃,说什么‘以后不许......’”宋慕棠压低声音,“不过后来五姐姐看见我,就让我赶紧来书房了。”
姜伊妙心里“咯噔”一下。训斥春桃?和自己有关吗?她强压下不安,拍了拍手笑道:“好了好了,今天咱们学新东西——对对子!”说着,她掏出昨晚准备的另一张纸,上面写满了俏皮的对子。
“上联‘天上下雪不下水’,谁能对出下联?”姜伊妙话音刚落,三少爷宋慕枫就举起手:“雪到地上变成水!”
“好!那再听这个——”姜伊妙故意拖长语调,“‘姜夫子人美心善’,下联怎么对?”
少爷小姐们们哄堂大笑,七嘴八舌地喊着:“五姐姐外冷内热!”姜伊妙笑得前仰后合,却没注意到窗外不知何时站着一抹青色身影。
宋慕柳握紧手中的书卷,指节泛白。屋内传来的欢笑声像根细针,扎得她心口发疼。她原是担心姜伊妙教不好课业,特意过来查看,却见那人正和自己的兄弟姐妹们闹成一团,眉眼弯弯的模样比春日的暖阳还要耀眼。
“五小姐?”春桃小心翼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的脸色不太好......”
“无妨。”宋慕柳别过脸,强迫自己转身离开,“去把昨日的宁夫子留的课业拿过来,一会上课让夫子检查。”
午后,姜伊妙正在厨房帮厨大娘揉面团。她惦记着宋慕柳早上冷淡的态度,想亲手做些点心赔罪。
“姜夫子倒是清闲。”宋慕柳恢复了往日的冷傲,“看来是课业太轻松了?”
“不是的!”姜伊妙急得直跺脚,“我就是想......”
“不必解释。”宋慕柳打断她,“今晚将《诗经》前三章抄十遍,明日交给我。”说罢,她头也不回地离去。
夜幕降临,姜伊妙趴在书房的案几上,对着烛光奋笔疾书。窗外月色如水,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望着墨迹未干的纸张,心里委屈极了。
“吱呀——”门突然被推开。姜伊妙抬头,只见宋慕柳抱着一摞书站在门口,月光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影。
“五......五小姐?”姜伊妙慌忙起身,却不小心打翻了砚台,墨汁溅在裙角上。
宋慕柳皱了皱眉,将书放在桌上:“笨手笨脚的。”她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时却又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收回手,“自己擦。”
姜伊妙接过手帕。
“这些书,你抽空看看。”宋慕柳指了指桌上的书,“都是适合教导弟妹的典籍。”
“就只是为了这个?没有别的原因?比如......怕我教坏他们,所以亲自来监督?”
“胡说八道!我只是不想让外人说将军府的夫子不学无术!”
“哦~”姜伊妙拉长语调,“那五小姐为什么看见我和少爷小姐们玩得开心就生气?为什么......”
“够了!”宋慕柳突然生气,“你要记住,这里是将军府,我是主你是仆。”
姜伊妙僵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她不知道宋慕柳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可能是这两天跟其他人接触,大家对她都很和颜悦色让她忘记了她只是被宋慕柳捡回来的一个跟野狗抢食的小乞丐罢了,这样想着姜伊妙扯了扯嘴角,“是,小姐,是我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低下头,不敢直视宋慕柳的眼睛,生怕在那双眸子里看到厌恶。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姜伊妙能感觉到宋慕柳的目光仍停留在她身上,像一把无形的刀,一寸寸剐着她的自尊。
宋慕柳回到自己的屋子后发现心里像一团棉花,摸不透自己在想什么,而在宋慕柳离开后,姜伊妙久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姜伊妙终于允许眼泪落下。她抬手狠狠擦去,却怎么也擦不干。半月前那个记忆又浮现在眼前——连野狗都因为跟她抢包子对她龇牙咧嘴。是宋慕柳停在她面前,俯身问她:"想活吗?"
那时的宋慕柳穿着月白色的衫子,领口绣着精致的兰草,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姜伊妙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她以为看见了神仙。
"想...想活..."她颤抖着回答,声音细如蚊蚋。
宋慕柳笑了,向她伸出手:"那就跟我走吧。"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与她脏兮兮的小手形成鲜明对比。姜伊妙犹豫着不敢碰,宋慕柳却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后来发现她总是会背一些写的很好的诗,对于文章也有自己的见解才将她留了下来当夫子。
姜伊妙坐在床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镜中人穿着质地精良的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秀,哪里还看得出半月前那个小乞丐的影子?自己还在奢求什么?
姜伊妙摇了摇头。
"咚咚"——敲门声打断了姜伊妙的思绪。
"谁?"她慌忙擦干眼泪。
"是我。"宋慕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姜伊妙的心猛地揪紧,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裙才去开门。宋慕柳站在门外,已经换了一身淡紫色的家常衣裳,发髻松散地挽着,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慵懒的妩媚。
宋慕柳径自走进房间,环视一圈后坐在了屋内唯一的椅子上。姜伊妙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过来。"宋慕柳命令道。
姜伊妙小心翼翼地挪步过去,在距离宋慕柳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再近些。"
她又向前一步,能闻到宋慕柳身上熟悉的檀香混合着淡淡的酒气。
宋慕柳突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姜伊妙浑身僵硬,感觉被触碰的皮肤像被火烧一样发烫。
"生气了?"宋慕柳抬头看她,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姜伊妙连忙摇头
"你可是刚来我家半月,第一天授课就给我那几个哥哥姐姐们哄得开心的不停,还有你不敢的事?"宋慕柳轻哼一声,
姜伊妙心头一震
"我...只是不明白..."她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却越来越小。
"不明白我为什么对你忽冷忽热?"宋慕柳替她把话说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伊妙,你太容易得意忘形了。别人对你好一点,你就忘了自己是谁。你要记住是谁将你带回来给了你夫子这个位置,你觉得……我们将军府会缺一个夫子吗?在他们那你是夫子没错,可在我这,你是我捡回来的小乞丐,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知道那么多典故和奇怪的东西,但是我希望在我这你能做到听话,明白吗?"
姜伊妙咬住下唇,胸口闷得发疼。
"抬头看我。"宋慕柳命令道。
姜伊妙慢慢抬头,对上宋慕柳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烛光下像两潭深不见底的秋水,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记住,你是我的人。"宋慕柳一字一顿地说,"只有我能决定怎么对你。别人对你笑也好,夸也罢,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姜伊妙点头,喉咙发紧:"记住了。"
宋慕柳似乎满意了,松开她的手腕,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盒:"给你的。"
姜伊妙迟疑地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对精致的银耳坠,雕成小小的茉莉花样——宋慕柳最喜欢的花。
"这..."她不敢相信地抬头。
宋慕柳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宋家的人,总不能显得太寒酸。"
姜伊妙捧着盒子,心脏跳得厉害。宋慕柳总是这样,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让她在痛苦与甜蜜间来回摇摆,永远猜不透下一次会是哪种。
"谢谢小姐。"她轻声道谢,努力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
宋慕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明日随我去静安寺上香,早点休息。"
"是。"
宋慕柳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说:"把耳坠戴上,我想看。"
门关上后,姜伊妙呆立良久,才慢慢坐回床边。她小心翼翼地取出耳坠——她没有耳洞,这对耳坠是夹式的。对着铜镜戴上后,银色的茉莉花在烛光下闪闪发亮,衬得她苍白的脸色都明艳了几分。
"我的人..."姜伊妙喃喃重复着宋慕柳的话,手指轻触耳垂上的银花,既甜蜜又苦涩。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院子里一片昏暗。姜伊妙吹灭蜡烛,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想起白天宋慕柳在众人面前对她温柔含笑的样子,又想起傍晚时那冰冷的"出去",最后是方才那句"你是我的人"。
她翻来覆去,耳坠硌得脸颊生疼,却舍不得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