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焉授羽》琳狄

4、绿芒初绽 “援”学习

　　图书馆的污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远处，被光茧爆发推开的几只丧尸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上冒着青烟，焦糊味混合着腐臭弥漫开来。它们灰白的眼珠先是茫然，随即再次被对鲜活血肉的本能饥渴点燃，喉咙里滚动着威胁性的低吼，重新将贪婪的目光投向悬浮在废墟之上的新目标——“援”。
　　“援”悬浮在离地几厘米的空气中，嫩绿色的守护光晕在她周身如水波般微微荡漾。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焕然一新的身体，看着那只闪烁着珍珠白金属光泽的机械义手，巨大的震撼和左手消失带来的冰冷代价感在脑海中激烈冲撞。父亲李晟的咆哮和母亲黄美兰的冷眼如同冰冷的针，刺穿着获得力量的瞬间。她甚至没注意到那些重新围拢过来的威胁。
　　“嗬——！”距离最近、穿着脏污白大褂的丧尸医生最先按捺不住，它挥舞着那把生锈的手术刀，拖着一瘸一拐的腿，率先嘶吼着扑了上来！腐烂的恶臭扑面而至！
　　危险！本能的守护意志瞬间压倒了一切迷茫！
　　“援”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了那只完好的右臂，意念疯狂催动左臂上那个银白色金属圆盘——保护！
　　嗡！
　　圆盘中心的绿色晶石骤然亮起！一道柔和的、半透明的嫩绿色能量护盾瞬间在她身前张开，形状如同一个巨大的、微微发光的叶片！
　　砰！
　　丧尸医生狠狠撞在护盾上！预想中的撕裂并未发生，护盾表面只是荡漾起剧烈的涟漪，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巨大的冲击力让“援”悬浮的身体向后微微飘退，护盾光芒一阵明灭闪烁，似乎承受了极大的压力，但终究没有破碎！丧尸医生被反作用力弹开，踉跄后退，手术刀只在护盾上留下几道浅浅的、迅速愈合的光痕。
　　“挡住了！”“援”的心脏狂跳，一丝微弱的信心刚刚升起。
　　但危机远未结束！另外几只丧尸——西装丧尸、围裙丧尸，还有一只动作稍慢但体型更壮的——已经从不同方向扑至！它们的爪子、牙齿、甚至捡起的碎石，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一个护盾挡不住所有方向！“援”的瞳孔因恐惧而收缩。“怎么办？治疗？不！治疗似乎不是用来对付它们的！”她慌乱地尝试将意念转向体内那股温暖的治愈力量，试图让它像攻击一样释放出去，但那股力量如同温顺的溪流，完全不受她狂暴意念的驱使，只是在体内温和地流淌，抚慰着她因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却无法形成任何外放的冲击。
　　“吼！”围裙丧尸的爪子带着腥风，抓向她的左侧！护盾在正面，左侧空门大开！
　　绝望再次攫住了“援”！她仿佛又回到了被父母抛弃、在人群中无助摔倒的那一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熟悉的、带着空间撕裂感的震颤在她左侧响起！
　　一个边缘闪烁着不稳定橙黑色电弧的圆形空间裂隙瞬间张开！裂隙不大，位置也有些偏移，但出现的时机却妙到毫巅！
　　呼！
　　一块沉重的、棱角分明的花岗岩装饰碎石，如同被投石机抛出般，裹挟着狂暴的空间乱流，从裂隙中激射而出！
　　砰！！！
　　石块精准地砸在围裙丧尸抓来的手臂上！巨大的力量瞬间将那条腐烂的手臂砸得扭曲变形，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围裙丧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攻势瞬间瓦解，被砸得向侧面翻滚出去！
　　“援”惊魂未定地扭头看去。
　　只见在倒塌书架的阴影边缘，“空”单膝跪地，背靠着半截石柱，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背后的巨翼光芒黯淡，微微颤抖着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悬浮姿态，显然刚才那一下空间投掷耗尽了她好不容易恢复的些许力量。她右手还保持着投掷般的姿势，指尖萦绕的微弱空间波动正在快速消散。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定着战场，对“援”低喝道：“发什么呆！用你的盾！挡右边！”
　　“援”猛地惊醒！右边，那个体型壮硕的丧尸已经咆哮着冲到近前，腐烂的拳头带着恶风狠狠砸来！她立刻集中精神，将意念全部灌注到左臂的圆盘上，猛地将护盾转向右侧！
　　砰！
　　又是一声闷响！壮硕丧尸的重拳狠狠砸在嫩绿色的护盾上，护盾剧烈波动，光芒急闪，“援”感到一股巨力传来，悬浮的身体再次被推得向后飘移，右臂一阵酸麻。护盾虽未破，但明显比刚才抵挡丧尸医生时吃力得多！这只丧尸的力量更强！
　　“小心上面！”“空”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
　　“援”悚然一惊，抬头！只见那个被弹开的丧尸医生，竟不知何时爬上了一堆倒塌的书架，从上方高高跃下，手中的生锈手术刀直直刺向她的头顶！角度刁钻，护盾来不及回防！
　　“完了！”“援”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寒芒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就在这生死一瞬，“援”体内那股温和流淌的治愈力量，仿佛感应到了主人极致的恐惧和守护自身的强烈意愿，突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它不再仅仅是抚慰，而是顺着她的脊柱猛地向上窜升，瞬间涌入她的头颅，她的双眼！
　　嗡！
　　“援”的瞳孔深处，那嫩芽抽枝的虚影骤然清晰、放大！两道柔和的、却凝练如实质的翠绿色光束，毫无征兆地从她的双眼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如闪电！
　　噗！噗！
　　两道绿光精准无比地命中了下坠的丧尸医生的双眼！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如同热水浇在冰雪上的轻微“嗤嗤”声。
　　“嗷——！！！”丧尸医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它手中的手术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它捂住双眼，从半空中重重摔落，在布满灰尘和碎玻璃的地面上疯狂翻滚、抽搐！被绿光命中的眼眶里，没有流血，只有不断蒸腾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淡淡绿气，仿佛它的“存在”本身在被这股力量强行“治愈”或者说……“净化”掉不属于生命的部分？它的挣扎迅速变得无力，最终瘫软在地，只剩下轻微的、无意识的抽搐。
　　“援”被自己眼中射出的光芒惊呆了！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眼睛，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灼热感。“这就是……治疗的力量？用在丧尸身上竟然是这样的效果？”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伴随着微弱的眩晕袭来，刚才那一下似乎消耗不小。
　　“干得漂亮！”“空”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但更多的是凝重，“别停！还有！”
　　正面，壮硕丧尸在疯狂捶打护盾，护盾光芒越来越黯淡，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侧面，被砸断手臂的围裙丧尸和那个穿着破烂西装的丧尸也再次逼近！
　　“援”咬紧牙关，强压下初次使用攻击性治疗带来的震惊和疲惫。她再次凝聚精神，将守护护盾的力量催动到极致，死死挡住壮硕丧尸的正面猛攻。同时，她尝试着再次调动那股治疗的力量，这一次，她不再试图用眼睛发射，而是将意念集中在左臂的机械义手上！
　　掌心处那枚散发着柔和绿光的圆形晶石骤然亮起！
　　她对着从侧面扑来的西装丧尸，猛地张开了机械义手的五指！
　　一道比之前眼中光芒柔和许多、范围却更广的翠绿色光雾如同喷泉般从晶石中涌出，瞬间笼罩了西装丧尸！
　　“嗬…？”西装丧尸的动作猛地一僵。光雾笼罩下，它腐烂皮肤上流脓的伤口似乎……愈合了一点点？但随即，它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剧烈激怒了！它发出了痛苦与暴怒交织的嘶吼，动作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狂暴，完全无视了身上那点微不足道的“愈合”，更加凶猛地扑向“援”！绿雾对它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反而像是激怒了它！
　　“糟了！治疗对它们没用！”反而……激怒？！“援”的心沉了下去，手忙脚乱。机械义手的能量输出似乎也紊乱了一下，笼罩她的守护光晕都暗淡了几分。
　　就在西装丧尸即将扑到“援”身侧，而“援”的护盾又被壮硕丧尸死死拖住无法回防的刹那——
　　一道黑影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鬼魅般从侧面书架倒塌形成的狭窄缝隙中闪电般射出！
　　砰！
　　一根沉重的、沾满污迹的金属桌腿，带着精准狠辣的力道，狠狠扫在西装丧尸的膝盖侧面！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西装丧尸发出一声惨嚎，扑击的动作瞬间变形，整个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前扑倒在地！
　　“援”惊愕地看去。
　　只见在书架倒塌形成的阴影缝隙里，一个身影艰难地挤了出来。正是之前透支严重、靠在石柱后的“空”！她不知何时强撑着移动到了这个位置，手中紧握着的，正是之前那只保安丧尸留下的金属桌腿！她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背后的巨翼无力地垂落着，显然刚才那一下投掷和移动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她靠着断壁残垣，用金属桌腿支撑着身体，机械假肢的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身体微微摇晃，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死死盯着战场。
　　“看前面！”“空”的声音带着嘶哑。
　　“援”猛地回神！正面，壮硕丧尸已经将她的护盾捶打得光芒近乎熄灭！它腐烂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高高举起了巨大的拳头，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援”感到了护盾即将崩溃的震颤！绝望和守护的意志在心头激烈碰撞！她猛地将体内所有残余的守护力量，连同那股温和的治疗能量，虽然对丧尸效果诡异，但此刻也顾不上了。一起，孤注一掷地灌注到护盾之中！
　　“给我——撑住！！！”
　　嗡——！！！
　　濒临破碎的嫩绿色护盾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盾面上的涟漪瞬间凝固，仿佛化作了一面实质的翡翠墙壁！盾面边缘甚至生长出细小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藤蔓虚影，缠绕盘结！
　　轰！！！
　　壮硕丧尸倾尽全力的一拳，狠狠砸在了这面凝实到极点的光盾上！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图书馆内回荡！无形的冲击波扩散开来，卷起漫天尘埃！
　　光盾剧烈地震荡着，表面的藤蔓虚影寸寸断裂，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黯淡下去……但，它终究没有碎！它顽强地顶住了这致命一击！
　　壮硕丧尸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腐烂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错愕”的神情。
　　而“援”，在挡下这一击的瞬间，感觉身体像是被彻底掏空，眼前一黑，再也无法维持悬浮，嫩绿色的光晕瞬间消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般，软软地从空中跌落下来！
　　“呃……”她闷哼一声，摔落在满是灰尘和碎屑的地面上，机械义手撑了一下，才没有彻底摔倒，但已无力站起，只能半跪在地，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浸湿了额角的卷发。左臂上的圆盘晶石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壮硕丧尸晃了晃脑袋，似乎从错愕中恢复过来，眼中的凶光更盛，低吼一声，再次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脱力跪地的“援”逼近！
　　“空”想要再次投掷手中的金属棍，但手臂酸软得抬不起来，精神力枯竭带来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危急关头——
　　呜——呜——呜——！！！
　　那阵微弱却持续的消防车警笛声，突然变得异常清晰！由远及近，仿佛就在图书馆窗外不远处的街道上响起！声音穿透了图书馆污浊的空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现实感。
　　这突如其来的、象征着外界救援的笛声，仿佛拥有某种奇异的魔力，让那只步步紧逼的壮硕丧尸动作猛地一滞！它那只灰白的眼珠里，凶残的饥渴似乎被一丝本能的、对巨大噪音和未知的恐惧所取代！它迟疑了，甚至微微后退了半步，警惕地转动着那颗腐烂的头颅，望向布满裂纹的窗户方向。
　　不仅是它，另外几只还在挣扎爬起或试图靠近的丧尸，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迟缓和混乱。那笛声，似乎干扰了它们简单的思维回路。
　　机会！
　　“空”强忍着眩晕，用尽最后力气朝着“援”低吼：“趁现在！走！”
　　“援”也听到了那清晰的笛声，求生的本能让她挣扎着想要站起。但透支的身体沉重无比。就在这时，她看到“空”踉跄着朝自己这边挪动，同时伸出了手。
　　没有言语。一个眼神的交汇。
　　“援”咬紧牙关，伸出自己那只完好的右手，紧紧抓住了“空”伸来的、同样冰冷一只机械，一只因脱力而冰凉的手。
　　“空”猛地发力一拉，同时背后的巨翼拼尽最后一丝力量向下扇动！
　　呼！
　　一股微弱的气流卷起，两人借着这股力量和相互的支撑，勉强脱离了地面，摇摇晃晃地、极其狼狈地朝着图书馆深处、远离窗户和丧尸的方向，低空“飘”去。她们的姿态笨拙而危险，如同两只折翼的鸟儿，随时可能坠落。
　　身后，丧尸们似乎被那持续不断的警笛声困扰着，只是发出威胁性的低吼，并未立刻追来。
　　图书馆深处更浓重的阴影，暂时吞没了她们相互扶持、踉跄逃离的身影。空气中，只剩下她们粗重艰难的喘息，远处丧尸的嘶吼，以及那越来越近、却不知是希望还是又一次陷阱的……消防车警笛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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