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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伤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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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带着戏谑的“小白兔”像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苏禾肾上腺素构筑的最后一点防御。她猛地抬头,撞进一双狼一样亮得惊人的眼睛里。
逆着门框外深不见底的黑暗,那人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
昏黄的油灯光吝啬地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薄唇抿着,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近乎挑衅的弧度。他很高,肩宽腿长,一件深色的、沾着不明污渍的夹克随意敞着,露出里面同样深色的T恤,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野性难驯、又带着浓重血腥气的压迫感。他手里随意地拎着一把短刀,刀身狭窄,线条流畅,像是某种特制的冷兵器,此刻正有粘稠的、近乎黑色的污血顺着刀尖缓缓滴落,砸在地面尘土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污迹。
药库里,那只被苏禾七针钉住的血当归还在疯狂地扭动、嘶嚎。无数深红近黑的根须如同濒死的毒蛇,在有限的空间里绝望地抽打、翻滚,将腐朽的木屑和暗红的污血甩得到处都是。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药草腐败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构成这地狱景象的背景气味。
门口的男人似乎对这种惨烈景象早已司空见惯,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他的目光越过挣扎的怪物,饶有兴味地落在苏禾身上,从头到脚,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那眼神像粗糙的砂纸,刮过她溅满暗红污点的白色衬衣,掠过她指缝间那几根染血的银针,最后停留在她那张沾了点污迹、显得越发苍白脆弱、却又强撑着不露怯的脸上。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虎牙的尖端——那里似乎也沾了一点溅上的黑血。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却带着说不出的邪气和血腥意味。
“啧,”他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那懒洋洋的、带着金属般冰冷质感的嗓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敲在苏禾紧绷的神经上,“新人?”
他歪了歪头,眼神里的兴味更浓,像是在看一个落入狼群的迷路羔羊,带着点残忍的幸灾乐祸,“运气够背啊,第一个副本就撞上‘血当归’这玩意儿。”
话音未落,他动了。
动作快得如同鬼魅!前一秒还懒散地倚着门框,下一秒人已如离弦之箭,带着一股凛冽的腥风,悍然切入血当归疯狂扭动的攻击范围!那怪物似乎感受到了更强烈的威胁,残余的根须放弃了对苏禾的挣扎,带着凄厉的嘶鸣,如同无数嗜血的触手,铺天盖地朝着门口的男人席卷而去!
男人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不屑。他手中的短刀甚至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只是手腕一抖,一道冰冷的银弧在昏黄的光线下骤然亮起!
快!准!狠!
“噗嗤!噗嗤!噗嗤!”
刀锋撕裂粘稠根须的声音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精准得令人心悸!每一刀都斩在根须力量流转的节点,每一刀都带起一蓬粘稠恶臭的黑血!那刀光如同活物,在他身周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所有扑近的根须触手都在瞬间被绞碎、切断!
仅仅几个呼吸间,刚才还狂暴肆虐的血当归,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只剩下几截残破的根须在地上微弱地抽搐,发出濒死的“嘶嘶”声。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败血腥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药库。
男人随意地甩了甩短刀,刀刃上粘稠的黑血被甩脱,溅在布满深褐色污渍的墙壁上。他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重新看向几乎贴在墙壁上的苏禾。昏黄的光线下,他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更加清晰。
“这鬼地方,”他用刀尖随意地指了指周围堆积如山的诡异药材、布满污迹的墙壁、以及头顶那盏昏蒙摇曳的油灯,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叫‘岐黄诡路’,专吞我们这些倒霉的中医。”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锁住苏禾的眼睛,像是要穿透她强装的镇定,“进来了,就得按它的规矩玩。”
“规矩?”苏禾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捏着银针的手指却异常稳定。眼前这个男人带来的压迫感,甚至比刚才的血当归更甚,那是一种活生生的、带着血腥味的危险。
她强迫自己直视那双狼一样的眼睛,“什么规矩?怎么才能出去?”
“出去?”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密闭的药库里带着奇异的回响,冰冷又危险。他忽然迈步,朝着苏禾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距离瞬间拉近。
苏禾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浓烈的、混合了血腥、汗水和硝烟的气息,带着强烈的侵略性。那股气息蛮横地冲散了药库的腐朽味道,不容抗拒地笼罩了她。
他停在苏禾面前,离得极近,近到苏禾能看清他额角细小的汗珠,看清他瞳孔深处那点近乎妖异的亮光。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忽然毫无征兆地俯下身!
带着血腥气的灼热呼吸猛地拂过苏禾敏感的耳廓,烫得她身体瞬间僵直,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低沉的声音贴着耳骨响起,带着一种恶劣的、蛊惑般的沙哑:
“简单。”
苏禾浑身僵硬,血液似乎都凝固了。那灼热的呼吸和低沉的嗓音像电流般窜过脊椎,让她头皮发麻。下一秒,一只带着薄茧、力量感十足的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肩膀!
动作粗暴,没有丝毫怜惜,猛地向下一扯!
“嗤啦——”
纱质的白色衬衣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苏禾只觉得胸口一凉,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拽得向前一个趔趄,几乎撞进对方怀里!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男性侵略性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挣扎,手指间的银针本能地就要刺出!
“别动!”男人低喝一声,另一只手快如闪电,精准地钳住了她捏着银针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如同铁箍,瞬间让她动弹不得。那几根染血的银针,针尖距离他的手臂皮肤只有毫厘之差。
苏禾被迫抬起头,愤怒和屈辱让她苍白的脸颊瞬间涨红,眼中几乎喷出火来。然而,就在她怒视对方的瞬间,目光却被男人扯开的衣领下方牢牢钉住。
在深色T恤的领口边缘,紧锁着他凸起的喉结下方,锁骨偏下的位置,一道狰狞的伤口赫然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
那不是普通的刀伤或撕裂伤。伤口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腐败的紫黑色,如同被剧毒侵蚀过。伤口深处,正缓慢地、不断地渗出粘稠的脓液——那颜色极其怪异,是深紫中混杂着黑色,在油灯的光晕下反射着令人作呕的油光。
脓液散发出的气味,比她刚刚经历的血当归的腥臭更加刺鼻、更加阴冷,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腐败感,仿佛来自坟墓深处。
伤口周围的皮肤下,似乎有无数细小的、蚯蚓般的紫黑色纹路在隐隐蠕动、蔓延,如同活物,正贪婪地吞噬着健康的血肉!
苏禾瞳孔骤缩!
强烈的视觉冲击和那股阴寒的腐毒气息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伤!这伤口里盘踞的东西,带着浓烈的、属于“那边”的阴邪气息!
她爷爷的笔记里,曾用颤抖的笔触描述过类似的“阴毒蚀脉”之症,那是被极恶之物所伤,邪毒入体,蚀骨腐心!
“看到了?”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却依旧维持着那份桀骜的腔调。他钳着她手腕的手指微微用力,迫使她捏着银针的手指更加靠近那道恐怖的伤口。他的目光沉沉地压下来,像两块沉重的烙铁,烙在苏禾脸上。
“规矩就是,”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孤注一掷的亮光,死死锁住苏禾的眼睛,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记住我,我叫谢燃,并且治好我。”
药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头顶油灯灯芯燃烧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噼啪”声,以及地上血当归残余根须偶尔抽搐时摩擦地面的“嘶嘶”轻响。
男人的目光如同实质,沉重地压在苏禾身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试探,有毫不掩饰的利用,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的、野兽般的凶狠和不顾一切。他钳着她手腕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反而随着他微微俯身的动作,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再次逼近。
苏禾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拂过自己额前的碎发,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那股阴冷腐毒的味道。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愤怒、屈辱、恐惧,还有一丝被当做工具利用的冰冷感,在她心头交织翻腾。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才勉强压住喉咙里几乎要冲出来的尖叫。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男人的目光却像是被什么吸引,微微下移。
苏禾的手腕依旧被他紧紧钳着。因为刚才的挣扎和用力,她白色衬衣的袖口被蹭上去了一小截,露出了纤细白皙的手腕。而在那莹白的腕骨内侧,一粒小小的、殷红如血的朱砂痣,正清晰地烙印在皮肤上。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点红色显得格外刺眼,如同雪地里的一滴血,带着某种神秘而脆弱的意味。
男人的视线在那粒红痣上停留了一瞬。极其短暂的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苏禾清晰地捕捉到了——他那双狼一样锐利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随即,那目光变得更加幽深,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专注,重新锁定了苏禾的眼睛。
他的喉结,难以察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钳着她手腕的手指,指腹粗糙的薄茧,似乎无意识地在她腕侧的皮肤上微微摩挲了一下,带来一阵战栗般的触感。
“用你的针…”他的声音更低哑了,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蛊惑的磁性,每一个字都沉沉地砸进苏禾的耳膜,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