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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再遇 混混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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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混沌沌里,他感到自己浑身上下都在疼。
沈其温再一次睁眼是在一个地下室里,黑,很黏腻的黑,如同邪恶的魔鬼张开深渊巨口将沈其温卷入其中。他摸索着四壁,摸着了开关,一摁,周围终于有了一丝淡蓝色的微光。地下室不大,水泥墙壁上还斑驳着些灰褐色的斑点,沈其温不敢想这是哪里,他只想出去,找到他的妈妈。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心里很乱,想了很多事情,但却毫无思绪。
宛然间,他注意到了角落里的鱼缸,和幽幽的蓝光很相配,里面飘着零零散散的几条鱼,金色的很好看。他猛地皱紧眉,仔细注视,这鱼太熟悉了,一丝恐惧从头的心口涌上大脑。霎时间汗毛竖立,浑身无助得抖着。那条金鱼身上带着蓝色的斑点,乍一看像是爱心,但这不让人惊奇,反而惊吓。他感肯定,这是他的鱼,他的鱼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又到底是哪里?隐密中,“哒...哒...哒...”是高跟鞋的声音,伴随着一点“当啷”的铃铛细响。这是他妈妈的铃铛声,她戴了十几年,从沈其温出生开始,沈其温永远不可能搞错。混沌中涌入潮水般,大脑变得清醒,窒息般的恐怖蔓延上全身。他突然什么都想起来了,这个血淋淋的炼狱是他妈妈的地下室。而他,被他妈妈圈养在了地下室,就因为自己喜欢一个男人,他妈妈就像发疯了一般逼他打他!禁锢和暴力以及变态的关心,早就折磨着他,他已经病得不轻了。
就当他恍然大悟之时,门开了锁,被外面打开。那个削弱的女人,挂着惹人发寒的笑,手上攥着一根木棍。恐惧感,染上眉梢,沈其温想到了她接下来的动作。沈其温伸手极力想反抗,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就软得不成样子。他的妈妈,抡起长东西,抿着笑,狠狠砸来。顿时,“哗啦”一声,水花四处迸射,玻璃炸开,玻璃渣跳脱,跳到沈其温眼前,刺进他的皮肉里,流血了,血腥味四散。沈其温很疼,疼得想尖叫,一点点玻璃渣蹦进了他的左眼里,他被刺激得不行,眼泪混着血水落下,他想眨眼,但越是眨眼越是疼痛。他看见自己的妈妈身上也被玻璃划破了,可她却不见疼,用那双早就被鲜血染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像看艺术品一样,注视着沈其温。
沈其温完全绝望了,睁着空洞的双目。而他妈妈丝毫看不见亲儿子的绝望。发狠了,忘情了,一下一下砸着。她疯了,沈其温知道。那个干瘦的女人双目猩红,诡异得笑着:
“都砸碎,都砸碎!再也没有了,你再也不会被污染了!儿子,现在没有任何人会妨碍你了。”
......
“你,再也不会是同性恋了,再也不是了!夏梦野不会来恶心你了,儿子,儿子...哈哈哈哈哈哈!!你和妈妈说好不好,你是不是永远不会见他了?嗯?”
沈其温吓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妈急了,她拽着沈其温的衣领,恨恨道:“你回答啊!!回答啊!你再也不是同性恋了,再也不会见夏梦野了,对不对!!!”
沈其温还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麻木得点了点头。他的母亲发了疯般地笑,“他好了,他好了,他好了...”
沈其温低下了脑袋,他好像不会说话了,发不出声了。他看着碎了一地的玻璃,和濒临死亡的金鱼,仿佛看到了他和夏梦野的未来,碎成一地渣......
沈其温醒了。他的心跳快得缓不过来,睁开眼,暖调的灯光入眼,耳边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和窸窸窣窣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还是那个饭馆,公司酒鬼们醉倒一片。就剩着几个年轻姑娘小伙还在谈笑。
如今的沈其温已经二十六岁了,在这个传媒公司干了仅仅两年就成了主干编辑,当了个编辑组的小组长,领导提拔他赞赏他,他也是人人夸赞的别人家的孩子,自小到大,无论是优异的成绩还是平和的性格,都是如此。
可是,沈其温,他无比知道,自己是如何劣质。他恨所有别人给自己披上的破烂外壳,更恶心每一个虚伪的捧高。
这次,他被上司逼着来参加了一场和他毫无关系的跨省的应酬,说是应酬,更像是换一个地方批稿子。领导们有说有笑得攀谈,“王领导”,“李领导”的叫得起劲。沈其温本只想安安静静改稿子,却无奈被灌了一杯又一杯酒,酩酊大醉。
他慢慢起身,扶着脑袋,靠在饭桌上想事。
那个梦,沈其温经历过不知多少次。他逃出了地下室报了警,但是他的母亲没有进监狱,而是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在地下室那一个月的囚禁经历,成为了他八年的梦魇。以至于他不敢再想以前那个深深喜爱的人,一想起他,恐怖的回忆会让自己变得扭曲。
沈其温头痛欲裂喝了几口水,瞥了酒鬼一眼,感到一阵恶心。便和没怎么喝酒的几个同事打了个招呼,转身便走。
走出餐馆,一阵寒气袭来。
又是渝城的冬天...
他在渝城待了两年,他很清楚这里的冬天不显眼。没有雪花,没有冰河。树没怎么干枯,叶子也稀稀疏疏有些幽绿,然而冬天的寒冷是无法掩盖的。
个位数的温度,街上的人棉袄,羽绒服,各种样式的围巾棉帽都没落下。除了街,四周高楼耸立,城市的灯光,远远近近,晃着眼。
这是八年来,沈其温第一次回渝城。他走在小街上,四处张望。熟悉又陌生,更是物是人非。
这条街是渝城最南边,也是最繁华一带。十一点左右,来来往往的人群,店铺依旧开着,天桥上的灯很亮,天桥下的马路上,车水马龙。
沈其温平日是个滴酒不沾的人,这次喝多了,完全晕头转向。在城市的强光里他只有眯着眼,车子的鸣笛声也难以入耳。
不知走了多久,他停了下来,眼前是个抓娃娃店。没想到,八年前那个快开垮的小店如今竟霓虹流窜,布满人群。
沈其温顿了顿,做了个选择,进了店门。
玻璃门向里推开,又缓缓地关。他突然想起,上一次来这时,是夏梦野偷偷带着他翻墙翘课来的。
那时候运气不好,撞到了和孩子逛街的英语老师,二人是手挽着手还拿了个丑不拉几的小鱼玩偶逃走的。想起玩偶,沈其温脑海里又闪过一次恐怖的记忆,他的玩偶早就在八年前被撕得粉碎。他呼吸滞了一下,又平复了会心跳,往里走了走。
这变化极大,门店比之前大多了,娃娃机里面的娃娃也更可爱了些。
稀里糊涂间,他就走到了前台。
“你好,买十个币,谢谢。”沈其温道。
对面的服务员是一个中年女性,她扯着嗓子,不耐道:“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三十个起卖。”
沈其温顿了顿,盯了那人一眼,“算了。”于是往外走。刚出门就听到了个小女孩埋怨的声音:“妈妈,为什么五十个币一个娃娃都没抓到,好讨厌…”
沈其温暗暗笑了笑。
他想起和夏梦野来的那次,他们一共买了十二个币,抓了俩,他一个,夏梦野一个,也不知道夏梦野还有没有把那个丑丑的娃娃丢掉没有,估计早在八年前就丢了吧,沈其温想。
这里的娃娃机店好像早就不是以前的那个店了,老板换了,店也自然换了,而沈其温还一直被困在八年之前的渝城里。
他又漫无目的走在街上,上来天桥,他想起他和夏梦野一起牵着手,在这个天桥上走走停停,夏梦野经常讲笑话逗他笑。
“猫会喵喵,狗会汪汪,鸡会什么?”
“……鸡会叽叽?”
“错。”
“那是什么?”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这么土的梗都不知道吗,沈猪猪。”
“有病。”
……
回忆如洪水袭来,睹物思人他总是在惊恐和美好中回来,唯一一致的是,二者都是缥缈虚无的。
他心里苦笑。
天桥上,依然是人来人往,人们成群结队,热热闹闹,衬得他形影单只,像孤魂野鬼。
他胃里一阵翻搅,浓烈的酒气混合着难以消化的苦涩感涌上喉咙,逼迫他不得不停下来,大口喘气。视野边缘模糊一片,霓虹灯牌的光芒晕染成破碎的色块。
又是一大群人涌来,沈其温往那处看了看,定住了。
人群里很显眼的背影,精炼的脊背,和模模糊糊可以识别的后劲上的一片红色胎记。
他不可能认错。沈其温不相信什么所谓的重逢,更不相信命中注定这一说法。可是此时,他感到一切都很魔幻。
在得知自己要回渝城的那天晚上,他失眠了,直到四点半洗脑自己“回去了不一定会遇见”才如释重负般睡着。他不知道夏梦野在哪里,他没有过问过,他害怕再遇见他,于是,每次高中同学聚会都会婉拒。
一时间,目光好像一支箭,射出去就再也回不来。霓虹灯下照在那个背影上,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沈其温的呼吸又开始颤抖,指尖也微微发颤。
也许是那人感受到了这炽热的目光,转了头,往后望。
沈其温眼前,那个八年前破裂的人像重新平合,完完整整出现在离他只有几米的地方。
空气变得稀薄,像是被酒味侵染,被灯光晃得慌了神,沈其温感觉自己临近窒息了。
毫无疑问的,夏梦野也看到了他,也停下了脚步,微微发怔,他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直直的贪婪得望着沈其温的眼睛。
好像时间被静止了,来往的行人都静了下来,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在天桥上,明亮如白昼的灯光下,目光撞在了一起,难分。
直到沈其温看到夏梦野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许夏梦野这才缓过神来,低声和身边人说了句话。
他往沈其温的方向来了。
沈其温心里一紧。
他又想起了那支离破碎的鱼缸,和濒临死亡的金鱼,恐惧大于欣喜。他往后退了一步,眼前闪过他妈妈那凶残的样子,顾不得什么了,他挤了人潮中,逆着人流,逃之夭夭了。
逃跑时,他的心被揪得很紧,他恨自己的胆怯,却也无法抑制,那就远离吧,离回忆远点,离渝城远点,离夏梦野远点。
他像一条离了水的鱼,无助得在孤独的礁石上等待,又倔强地远离命运的施舍。
但他不知道,因为只有夏梦野和他自己才会成为沈其温的鱼饲料。
en...
改了改,改成了破镜重圆,,,,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反正就图个乐,小学生文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