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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虚白 ...

  •   王侯将相不襄皇帝,不助陛下……

      这在天子眼中,便是一场明明白白,辩无可辩,驳不能驳的惊天谋逆!

      人人皆反,男女皆叛。

      这是大案,更是要案。

      法不责众,罚不责众。

      天子问众,昏君伐众。

      送葬那日,女子皆反。

      自然,那一天,除寿阳外……李家的娘子,不论年岁几何,不论内外,不论亲疏,悉数跪于皇陵,她们皆被圣人罚俸。

      宫人遭叱,三军受罚,百官受责。

      李王无一例外,全都挨了打,包括广成王……

      皇家驸马或遭斥,或挨打,或贬官……

      那一次,圣人的花鸟使也无特权。

      金阳长公主李子媆,处罚最重。

      长公主助我出逃避祸,她为我抓伤了天子的脸。

      韦驸马左迁,金阳长公主随驸马都尉离京外任,不日上任。

      皇太后一一拦阻,兴庆宫拦不住天子之怒……

      剔骨见骨,剥肉见肉,挖心见心,血色相见,骨肉分离,生死不见,干戈落寞……

      升升扬扬,一降一落,走到浮沉,我不知疲惫,一步一步,走到年华双十。

      我和那昏君,活不好死不了,殊途同归,踩着血踩着骨,争执搏杀走上生死不归路……

      祖宗袒护,皇家君权。

      二十岁那年,我囚观音寺,帝困太极宫。

      那是我在长安的最后一年,也是皇帝缠绵病榻的前一年。

      自囚,受困。

      一囚,一困。

      寒冰不破,僵持不下。

      至此,二奴再无交集。

      我与那昏君再不相见。

      他活他的冷清,我活我的热闹,就此各自一生。

      事事到此,情理方休,倾力该休。

      可笑,他磨我之心不死,我杀他之心不绝。

      我与之,心结淋血,血淋淋,扣成死结。

      可惜,就算一困一囚,即便祖宗庇护调停,不到命殒身死日,我与他,化骨没有止戈时。

      “阿颜,回来……”

      雪日出逃,我眼里有无尽的雪,身前身后我拼命地逃。

      “回来……你给朕回来……”

      他在雪里追我,他要抓我回李家,他要抓我回太极宫。

      “昏君!”

      我从梦中惊醒,我惊慌大骂。

      从前往昔,那昏君何曾能入我梦中,几时轮得到他?

      那日之后,李君清,他人虽不在观音禅寺,却夜夜入我梦中。

      他在我梦中,要抓我回他的太极宫。

      从此,我夜夜梦他,次次惊醒。

      惊醒之时,我口中必然大骂昏君。

      我惊出一身冷汗。

      梦是噩梦,醒也是噩梦。

      绝非是姫姫胆儿小,而是那昏君……太过可怖。

      那夜,我再次惊醒,天月清凉,云翳躲藏。

      我起身推开轩窗,看着后山。

      观音禅寺,依山傍水,绿林围绕。

      推开窗,是山。

      窗后隐有一条小路,这小道,可通长安内外。

      我关起窗。

      凉国公主将我安置在此,她恐李家天子硬闯李家佛寺,故将我留在此间,她为我藏了一条出路。

      我抚着我的青丝,可惜……我肩上一空……

      那年雪冬绿春,我居观音禅寺。

      凉国公主,只阻天子,不拦他人。

      华阳、安阳两位公主常来看我,李家姐妹见了我,先不说话,她们指着我的脑袋连声大笑……

      李媁媁笑得直不起腰,李姩姩险些笑掉了肚里的胎。

      公主们笑。

      我对着铜镜,气了一通,也跟着一齐笑。

      那日太急,我绞断头发,而后细看,满头参差不齐,一头乱如卷耳薇草。

      我漂漂亮亮,本可垂地的乌发。

      发,确是我亲手绞断。

      罪,全在那昏君一人之身。

      “李君清!昏君!”

      我独自大骂。

      发断了,可以再生,头断了,不能再活。

      雪消冬归,春来春去。

      雪和泥,血染雪,雪再不是雪,泥再不是泥。

      只有血不变,血海深仇,仍是满眼满腔的血。

      我温柔的母妃,我可爱的妹妹,我所爱的一切,全部死亡。

      我绝不与那昏君至死方休。

      那一年,我在观音禅寺。

      凉国公主“侍奉”佛祖,我“侍奉”凉国公主。

      我心中无佛,从不向道,我不通道经,更不懂佛经,虽常与佛道相伴,然不过是假借佛道之名,赢诸番利处,只为己身。

      凉国公主出家为尼,却与宜阳公主大不相同。

      凉国公主不喜俗世嘈杂,却与我一样,偏爱热闹。

      从我入住观音禅寺后,日日都有人来轮番探望,不论来人因何又为谁,必得先拜凉国公主,公主受着万福礼,她看着我们,总说有趣。

      没几日,乐阳长公主跑着哭着来找我。

      阿姜告诉我,冯太后病重,她的母后忽染重病,已然说不出话了……

      公主说,冯太后想见我。

      公主要我随她回太极宫。

      我不为所动。

      我与太极宫决裂,我与李家昏君决裂,

      冯太后心里,从来只有她的鹤奴。

      三郎,六郎,阿姜,次嫡幼加起来,皆不及她的嫡长子。

      自然,我也要同冯太后决裂。

      “哥哥有错,姐姐气他,难道也不要母后了?”

      阿姜哭着问我。

      我笑着替公主拭泪。

      “你的皇兄,你的母后,他们母子连心都在骗公主,同样,也在骗我。”

      我笑着告诉李阿姜。

      阿姜,是新旧两朝,前今两代,李家几十年来,唯一的嫡出公主。

      她有一对高明且圣明的父母庇佑她,还有一双狡如狸狠如兽的兄姊宠爱她。

      自然,她也免不了要在这四方阵里,兜转跌撞长长久久走不出去。

      “怎么会?”

      “母后确实病了,阿娘想姐姐了,姐姐随我回太极宫罢……”

      阿姜不会骗我。

      李圣人,冯太后会联手利用阿姜,欺骗我。

      我被骗了一回,失去所有。

      不会再有第二回。

      “公主回宫后,关于我,半个字都不要说,太后若当真病了,奴粉身碎骨,也会回太极宫。”

      我说。

      我与乐阳长公主承诺,公主与我约定。

      没过几日,长公主再入观音禅寺,乐阳再拜凉国公主。

      阿姜又歉又喜。

      “姐姐说得不错,母后凤体安康,是母后皇兄合谋哄我,他们如此,只为欺骗姐姐回太极宫……”

      长公主低着头,她低声告诉我。

      果然,不出我所料。

      帝啼血,我泣血,冬又春,春又冬。

      血有滋,泪有味,有滋味,有苦味。

      君王一梦,长安错乱,千计仇,万重怨,诸多恨,如临敌。

      祸乱社稷,奔走不得,家不家,国不国,我与昏君生不解,天子与我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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