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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虚白 ...

  •   李家王只知鹤奴荒唐无度,不知陛下杀戮心重,冯家郎只知姨母慈悲为怀,不知太后心狠手辣。

      安乐王不知深浅,必然是抬手兵败。

      安乐王从洛阳来,随颜家而来,不用多想,必定是颜家大郎颜麒招来。

      冬至过后,天一亮,颜家大郎奉召入宫,我和阿湘出太极宫。

      午后,颜麒耷拉着脑袋进了兴宁坊。

      那一天,我的巴掌甩在他的脸上。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打颜麒。

      “大郎是多长了一张嘴,还是缺了一瓣心?”

      我问他。

      颜大将军早死,颜麒失了父亲,却得前后两朝圣人恩宠……

      十数年顺风顺水,一朝遭安乐王阴谋利用,他恨不能与李王当面对峙。

      打了大郎,我立时又后悔,悔过了也不悔,他挨了圣人的骂,也该挨我的打。

      “那位安乐王长得像陛下,就是圣人了?”

      我问。

      “陛下恩宠你,你便忠义安乐王?”

      幞头打歪了,我给颜麒正了冠子。

      颜麒小小年纪,哪知人心险恶。

      他明着恨不言语。

      “你在陛下身边护卫,跟谁都掏心掏肺?你是颜家大郎,自家祖祖辈辈攒下的家业,难不成要叫你毁了?大郎做事再不当心,你就一个人去洛阳,去琅琊……离开长安……远离这是非之地……”

      我说着重话,又怕说得太重。

      “安乐王心思深,顶着圣人的脸诓骗整个长安,兴庆宫太后,永乐殿圣人,也认不清明,这也怨怪不得你……天下是李家的天下,长安可是颜家的长安,他是李家的王,你阿爷在世时也是王,不多不少还高他一级,安乐王是有一些不成气候的手段,你有兵有权,好好思量,总能制他……”

      大郎对安乐王不存戒心,李王祸心曝露,大郎的两眉气得高飞快跳。

      他问我,“姑姑的手可打疼了?”

      我自然不疼。

      颜麒话意狠绝,“姑姑安心,大郎再不会遭他蒙骗。”他对我承诺。

      我记得那一日,颜麒前脚刚走,衡王府的宇文王妃后脚便到。

      安乐王的青梅,宇文无攸拜访登门,我毁了安乐王的容貌,她恨不能拿刀杀了我。

      “他待你真心真意,你却以怨报德,你的心比铁还硬,你会不得善终。”

      她指着我怒道。

      衡王妃不识安乐王真面目,只为儿时旧情一腔热血。

      命阿湘掩起门窗,我低头佯哭,当着衡王妃的面儿,我跪在地上,哽咽着说了一句,“伤了安乐王,实非奴所愿,大王貌似圣人,陛下如何能容?全是圣人指使,王妃只当不知,切莫再言!”

      不需我挤出一颗颗真眼泪,衡王妃接话便信。

      她若有智计心术,也不至被安乐王奴役驱使。

      安乐王能用,我为何不用?

      我千叮咛万嘱咐,衡王妃满口答应。

      如我所愿,没几日,长安城里皆说,安乐王为圣人所伤,我的恶行,被衡王妃一句一句,栽赃嫁祸给圣人,我的名号,被摘得一干二净……

      日日如飞,次年上元夜,我与罗皎、罗然同游长安大街。

      寿阳长公主,与我们一路同行。

      自从年前平康坊那一夜,但凡罗皎露面,李姣姣必定日夜跟随。

      月不如灯,花市灯火,潭州难见。

      黑夜如白昼,灯火如连火。

      远月纤细,近灯宏伟。

      踏歌,燃灯,出游,不亦乐乎。

      那一夜,在朱雀大街上,我们见到了许多熟面孔。

      当然,还见到了圣人。

      平康坊的那一夜,见了圣人,我因惊惧不曾立即下拜,闹出不少是非。

      花灯月下,朱雀街上,人群流动,对着穷奇面具,我忽而一跪。

      “陛下,上元安康,岁岁如常。”

      我祝愿道。

      万福礼太过轻,跪拜礼才够警示。

      那一刻,陛下身边没有祝公公常公公,也没有花鸟使广成王。

      元宵夜,长安街上有无数只面具,只只相似,分不清谁是谁,李姣姣疑惑着掀开那只穷奇。

      花车彩灯,火树银花。

      面具之下,藏着圣人。

      藏着一张俊逸笑脸。

      不等圣人开口,我自顾起身。

      陛下摘下面具,他不再乐长安,而是独自回了太极宫。

      稀奇古怪,神出鬼没,擅自离宫,游走长安,行迹随意,如长安小民,竟不似个正经皇帝,我暗在心中念道。

      春闱后,罗皎罗然榜上留名,罗家郎君成了天子门生。

      圣人授官,我的两个弟弟留于京都,他们有官在身,自此成了臣下,从此不可擅离京兆。

      关宴,一席又一席,日夜相连。

      记得那一日曲江泛舟。

      我,颜麒颜麟,罗皎罗然,同在一舟。

      颜麒喜欢沁阳县主,沁阳县主喜欢罗皎,罗皎不喜欢沁阳县主,颜麒为沁阳县主鸣不平。

      我不能让罗皎喜欢沁阳,不能劝沁阳喜欢颜麒,不能命颜麒不喜欢沁阳,更不能不许他为县主出头。

      弟弟们的事,我做不了主。

      起先,吵了几句,我劝说不动。

      而后,打了起来,我拦截不住。

      最后,他们四人,一同落水。

      颜麒颜麟是武将,罗皎罗然是文官。

      大郎的武不及大郎的文,二郎的嘴不及二郎的拳头。

      一家说不过,一家打不过。

      我不会帮着颜麒颜麟骂罗皎罗然,更不会帮着罗皎罗然打颜麒颜麟。

      一边是我同母的两个弟弟,一边是我同父的两个弟弟。

      我不能对不起亲阿爷,也不能不念着亲阿娘。

      两家死去活来,面对这四人,我满肚子阴谋诡计,竟然无计可施。

      春风吹来,我谁也不怜。

      四人落水,我谁也不捞。

      十九岁那年的春日,曲江的春风吹着我,我似是明白了一些人世道理。

      骨肉相残,兄弟相争。

      那一刻,我才知兴庆宫皇太后的眼泪与苦闷。

      望着长安的云舒漫卷,看着生我养我的都城。

      也许,我该离开它了……

      次日,我独入太极宫,在兴庆宫冯太后,积善宫童太妃面前。

      我跪下,我请求离开京兆长安。

      奴要去东都洛阳。

      童太妃问我缘由。

      我说,昨日,颜家大郎打了罗家大郎,罗家二郎打了颜家二郎。

      奴的弟弟打了奴的弟弟。

      冯太后黯然,童太妃哑然。

      我说出我深藏在心底,至死不愿多提的身世秘密。

      那年春天,我愿与圣人和解,可陛下,未必肯放过我。

      我说,“儿去洛阳,君在长安,东西二都平安,母后母妃才能长安。”

      两宫太后太妃纵有不舍,到底应允了我的请求,并为我保守身世秘密。

      冯太后寿宴后,我便离长安去洛阳。

      春日的某一天,我与阿湘收拾行囊。

      华阳安阳两位长公主,结伴来看我,二位公主告诉我,宫里宫外传遍了,圣人他……要迁都!

      陛下,要把都城迁去东都。

      过不了几日,她们就要去洛阳了。

      我愣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迁都,不止是宗室儿女,亦有文武百官。

      那我该去洛阳,还是留于长安?

      李媁媁笑着逗我,她说圣人执意迁都,劳民伤财,皇太后不许,朝中上下日日为迁都一事争吵不休。

      “大哥哥说不出迁都的诸多好处,咱们就到不了东都,阿姊只能独去洛阳了……”

      太极宫母子争斗,终究是皇太后占了上风,李姩姩叹着气说与我听。

      迁都无望,我照旧收拾行礼,预备着抛下四个弟弟,逃离长安,逃去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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