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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月白 ...

  •   英王、英王妃的喜日,誉王多饮了几杯喜酒,他吃得烂醉,借着醉意,大王竟问我,究竟几时嫁人?

      我漠然不语。

      我笑不出声。

      我痛饮数杯。

      我恼羞成怒。

      云英未嫁,待字闺中,我不恨嫁,更不恨未嫁,比起嫁人,我更想出走长安,奈何太极宫冯太后,童太妃不许。

      母亲不许,女儿不得不听话顺从。

      我不得不乖顺地留在长安。

      郎君,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各家不成,次次不成,以我的性子,早失了耐性。

      虽有侯爵之尊位,实为摆设。

      婚嫁之事,与我无缘。

      为了掩饰我嫁不出去的实情,也为了堵住李君泊的嘴,我在十七岁生辰那天,在生我养我的长安城里,入了道。

      我不敬鬼神,不尊誓言,不崇道不信佛。

      本要入道之人,无奈去往黔地生女,无心入道之人,偏在京兆成了女冠。

      有心无心,阴错阳差,无常有常,构成人之一生。

      宫中淑妃崇道,圣人跟随爱妃,同样崇道。

      小寒日,我戴着鱼尾冠在印月宫入道,大寒日,圣人戴着莲花冠在灵台观入道。

      颁政坊,李家人,皆来观礼。

      伯父赐我法号不忘筌,又赠圣人法号不忘言。

      狸奴忘筌,鹤奴忘言。

      想叫我不忘筌,想让圣人不忘言,只能祈盼下辈子。

      颜相就是颜相,他笑而不语,他堪破一切,他借着法号,暗中嘲讽。

      我十七岁那一年的春天,赶在恶月前,李家淮阳,丹阳,安阳,三位长公主出降,儿郎则有李八郎娶妃,我去兴宁永福两坊观礼,圣人大驾同在。

      过了冬日,我的伤已见好。

      养好了伤,圣人,仍不回太极宫。

      鹤奴意欲何为,我尽皆知晓。

      他拿回了兵鱼符,自然还要玉国玺。

      每日好似荒唐懈怠不理朝政,实则是在一点一点拿回属于他的权势。

      圣人,要做一个独揽大权的至尊皇帝。

      皇帝不在太极宫,长居灵台观。

      宫中,冯太后把持朝政,与其在太极宫做个傀儡皇帝,不如出皇城,在颁政坊壮大势力。

      太后与圣人,既是母子亦是政敌。

      政敌可杀。

      母与子,岂可随意兵变政变?

      若披甲执刀,兵刃在颈,母子之情俱要毁矣。

      圣人,是皇帝,是年轻的皇帝。

      从前在东宫与我对弈,太子殿下最爱下慢棋,如今的皇帝陛下,亦是如此。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他有大把岁月和心思,同太后争权夺势。

      但,若是让鹤奴大权在握,到那一日,我焉有富贵荣华平安顺遂?

      为了我的富贵长安,我一面引着花攒儿来印月宫,又以与伯父问道之名,常去灵台观暗探鹤奴的小朝廷究竟是肥是瘦。

      除此之外,我还一面进忠言,请兴庆宫皇太后命圣人回太极宫。

      我常去灵台观,圣人如我,常入印月宫。

      向宜阳公主,问道。

      初时,一月一回,之后,半月一回,在之后,几日一回。

      宜阳公主即便喜静,可那是天下的天子。

      圣人大驾,印月宫上上下下不得不喜色相迎。

      我记得那年春末夏初,冯太后诏圣人回宫,皇帝数次不从。

      在一个平淡的夏日,印月宫里,我远远看见了广成王,宜阳公主广成王姐弟你一言我一语,好似起了争执。

      阿湘不在,我一个字也听不见。

      “你……少胡言!”

      隔得不远,从头到尾,我只听得了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是宜阳公主所说。

      宜阳的脸上没了光彩,尽是难言的愤怒纠结,以及难以置信。

      亲姐弟二人同时看见了我,又不约而同噤了声。

      我猜,也许他们是在谈论我,可我是个聋子,已经不怕人说了。

      广成王走后,宜阳公主连着饮了三日酒。

      三日酒醉,三日清醒。

      到第七日,宜阳问我,“狸奴,本宫待你如何?”

      “好。”我答。

      宜阳公主面狠心善,如荻无家可归病入膏肓,是她收容救治,我遭主母迫害烦扰,是她庇护帮护。

      公主的心肠最是柔软,公主的才学最是横溢。

      印月爱好诗书文墨,印月宫书籍满宫殿。

      她见我无知好学,从来日夜悉心教导,总是不知疲倦。

      宜阳公主又问我,“你可知圣人,为何无缘无故常来我这印月宫?”

      我不住点头,自然知晓。

      “你说他是为何?”公主让我作答。

      “圣人的心思,奴再清楚不过,陛下不是瞧上了印月宫这处宫殿,就是瞧中了印月宫的人。”我一字一字说道。

      杏林,昔儿,都曾是我的,后来,全成了圣人的。

      夺人所有,抢人所好,是主上的乐趣。

      “想要本宫的印月宫?那你可知他瞧上的是谁?”公主一再问我。

      “莫不是公主的左右?”我试问。

      公主拿话否了。

      不是公主的侍女,也不会是阿湘。

      “奴早有疑虑,圣人,莫非是想乱了李家?乱了姓氏?乱了同族姐妹?”我震惊疑问。

      颜家儿郎荒唐难说,天家李郎更是随性荒淫。

      念着同族姐妹,此一荒唐事,圣人想得到,同样,也做得出。

      “那是圣人,天下间,唯他一人尽可随心随欲,咱们为臣的,只能向太后寻求……”

      我话未说尽,宜阳公主连着苦笑。

      笑完了。

      公主流了两滴泪,她摸着我脸上的旧伤疤,又与我说,让我不要怨她。

      她说,她是为了她自己,她是为了她的清净。

      “奴怎会无故怨怪公主,奴喜爱公主尚且不及。”我道。

      好好好,公主连说了三个好字。

      紧接着,我连人带物,我连主带仆,被李印月丢出印月宫。

      我被赶出印月宫,圣人的銮驾恰在宫门口。

      一进一出,一悲一喜,一愁一笑,突兀错落。

      公主看着圣人,指着北边,与我说,“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往北走,走到天尽头,太极宫,那儿才是你的归处。”

      李印月把我的物件,散花一般丢在李君清,檀霁月,李君洺三个人怀里。

      她与圣人说道:“鹤奴,你不该忘言,该你说的话就该你说,本宫可不会替圣人张这个口。”

      “走,都不许再来我这印月宫!”

      公主的话,是对我说,更是对皇帝说。

      公主一心向道,不愿与俗世男女有姻缘牵扯。

      圣人妄想乱了李家伦理纲常,公主驱赶我,更是在驱逐圣人。

      主上太过无拘,太过荒唐,我一字不敢言说,只能眼睁睁看着宜阳公主,合上了印月宫的宫门。

      公主自有公主的傲气,公主自有公主的贞烈。

      不知过了多久,祝公公唤我,我才回过神来。

      我背着行囊往北去,阿湘问我是不是回洛阳侯府?

      “不,我们回太极宫。”我说。

      那日,我就依宜阳公主所言,回到了太极宫。

      同样在那一日,圣人也依从太后上谕,回到了永乐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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