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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和解 ...

  •   顺成宫,薛太妃住处。

      前往观音禅寺,为昭阳长公主祈福添寿,薛太妃怎会有此好心?

      薛太妃,只会巫蛊诅咒,不会求福祈寿。

      这一天,她在太极宫,她在顺成宫,她亲生的儿女亦随她留守顺成宫。

      不顾薛太妃呵斥,不顾宫娥拦阻,我走遍顺成宫。

      终于,我在薛太妃的住所,寻到了薛引梅。

      她见了我,隐隐妒恨,暗暗嫉妒。

      我无礼欺身靠近,转瞬间拔出发簪,一簪子插入她的细颈之中。

      登时间,薛娘子再也说不出话,她血流如注,她性命垂危。

      血溅顺成宫……

      薛太妃惊倒,连连后退,淮阳长公主连声惊叫,她惊恐再也笑不出声……

      薛引梅瞪着双眼倒地不起,她看着我,也看着她心爱的圣人。

      薛家娘子,她是我上一世一心想杀,却从未得手的仇敌。

      这一世,我第一个杀的,便是她。

      她没了力气,她挣扎着,至死拔不出取她性命的天子簪。

      顺成宫的宫人都在惊呼。

      天子,薄情寡义,皇帝,冷血无情。

      爱宠,人命随他生,譬如薛引梅。

      怨恨,性命随他死,一如我。

      圣人气红了眼,他的宠妃濒死,这位薄情寡义的皇帝,他竟不曾有一眼悲伤,君王犹不怜,他还在追逐我,他仍在厉声质问我。

      我忙着杀人,偶得间隙,我与他拨冗相告。

      “奴就是欺骗陛下……我就是哄骗陛下。”

      惊叫慌乱之中,我气愤着说出实情。

      “朕……不……信……”

      他欲哭无泪,皇帝奕奕生怯,我视而不见。

      只杀薛引梅,显然不足以令我泄愤……

      薛淑妃……冯贵妃,不错……还有一位冯贵妃……

      冯如漱,冯如漱……

      掖庭宫,掖庭宫……

      冯如漱,冯贵妃在掖庭宫。

      我走向掖庭宫,皇帝的脚步不依不饶,他寸步不离,一步一追随。

      “阿颜,你为何骗我?”

      他疑问。

      “眼下,你才是骗我?是不是?”

      他语声小心。

      “你分明爱我,你莫要再骗你自己?”

      他思量又思量,坚定而愤怒。

      “你骗我哄我,为何不哄骗一世?”

      我一路不理,他一路追问。

      鹤奴唠唠叨叨,我无心应付,昏君竟不如新君审慎?

      这时天子竟不如少时太子沉着冷静?

      我心想,我诚不如仍当个不能闻声的聋子。

      掖庭宫,圣人亲至掖庭宫,囚宫人人皆拜。

      人群中,只一眼,我瞧见了冯如漱,在她身旁还有韩昔儿。

      只一眼,冯贵妃瞧见了我,韩充容也瞧见了我。

      她们,一个连滚带爬躲藏起来,一个面带微笑一动不动。

      冯如漱人在囚宫,瞧见我和昏君,她大哭她大喊,她预感大事不妙,她的猜想无错,她的逃窜无用,我越过人群,一手擒住冯贵妃,我用天子簪,仅一簪便了结了她的性命。

      冯如漱无力逃命,几息之后,冯贵妃倒地气绝。

      死亡,太过痛苦。

      我杀她们,用尽全力,绝不手颤。

      掖庭宫,奴婢齐聚拢,罪囚忽又散,惊叫声跟随,血色撒了一地。

      冯如漱无处躲藏,她死在我手中,她死在她天子表哥的眼前。

      “阿颜,你究竟……何故要骗朕?”

      天子不顾他的贵妃,他问心不死,他连声质问我。

      “我缘何骗你?”

      我反问一句。

      “母后……怎舍得冷眼命我为你殉葬?”

      我与皇帝,在囚宫大声疾呼,我苦笑着问他。

      他一时静默,李君清不言,他无颜以对。

      “是你,分明是你,是你以喜爱我之名苦求皇太后,要我殉葬!”

      我恨。

      “是你,是你以我为祸江山社稷之罪无故降罪!”

      我怨。

      “爱罪两重罚,是你阴谋诡计,是你逼迫母后权衡利弊,是你害她眼睁睁看我死去。”

      我愤恨不已。

      昏君凝噎,他看着我久久不言。

      许久,天子一笑颔首,他在我耳边轻笑挑衅。

      “长安太极,唯你一人最知朕心。”

      天子笑着说。

      “长安太极,唯你一人不知我心。”

      鹤奴无可奈何。

      “阿颜,你说得不错……一字不错,母后视你为亲女,她舍不得看你殉葬,是我苦苦哀求,是我言语逼迫,是朕,都是朕,一切都是朕……”

      眼前人,是天子,是国君。

      他是昏君,更是无赖。

      我愤恨质问,他大方承认。

      天子的笑意不变……他满脸嚣张一如不知法的顽童,我气极了,当时是,我奋力甩出一掌,巴掌声响彻整个掖庭宫……

      我打了天子,皇帝嘴角渗血,他抚着脸,依旧乐笑,长久不衰……

      不多时,我杀二女,太极宫皆知,我打天子,长安城皆知。

      兴庆宫。

      薛太妃的侄女死了,她并不疼爱薛引梅,她的惊惧大于痛心。

      她命人抬着薛引梅的尸身,她到冯太后的兴庆宫讨要说法。

      我无故滥杀,冯太后不能纵我。

      掀起白布,亡者是冯如漱,薛引梅,她们的尸首停在一处。

      皇太后拧起的眉,顷刻舒展。

      冯太后不喜冯如漱,当然,她更加厌恶薛引梅。

      “鲤儿,这是为何?”

      天子簪从我的发上逃走,它们一言不发,钻进冯薛二人的脖颈。

      我随意杀人,我在李家太极宫,白日杀人。

      一而再,我哭着下拜。

      杀人者是我,可我仿佛一身委屈,一日一夜诉说不完。

      “母后,陛下要废我,皇兄欲立此二人为后。”

      我凄惨着与皇太后哭诉。

      “皇帝,当真?”

      初闻言,冯太后转而质问天子心意。

      天子与我一同下拜。

      我哽咽落泪,我把头垂得低低的,我让下巴停在心口,我红着眼流着泪偷窥昏君,他同样斜眼睨我,他似是而非不应也不否。

      应,便是他的错。

      否,便是我的错。

      不应不否,便不是我二人的错,错,只能是死人的错。

      观兴庆宫二奴面色,冯太后心内明了。

      瞧着这两具尸身,皇太后冷笑一声,“两个犯了大错的奴婢,予不予追究家族,各自抬回家去,厚葬了罢……”

      “犯了大错的奴婢?”

      “三娘有何错?”

      “冯秋白,她可是我的亲侄女?”

      薛太妃身子发颤,她指着薛引梅,她两眼发白,她难以置信。

      “犯错就是犯错,不安分就是不安分,王臣就是王臣,奴婢就是奴婢,不论她是谁的侄女!”

      兴庆宫皇太后一力倾轧顺成宫薛太妃。

      薛引梅是薛太妃的内侄女,冯如漱何尝不是冯太后的亲侄女。

      皇权之下,亲生儿女早有亲疏远近,更遑论内外子侄。

      “恶奴……恶奴……两个恶奴!”

      薛太妃大骂鹤奴,痛骂狸奴,她当着皇太后的面教训她的一双儿女。

      “予二奴岂由得你说?”

      薛太妃欲走,冯太后叫住。

      “胆敢辱骂皇帝皇后,你这贱妇,来人,打!”

      “争风吃醋”升成冯薛之争。

      “皇后之争”演变成皇权之争。

      冯太后教训薛太妃。

      唐宫正的巴掌打着顺成宫太妃,我与鹤奴安安静静躲在一处。

      “皇帝力薄,皇后年少,今日事,前朝后宫谁若不服,就下阴曹地府,去陪这两位娘子。”

      薛太妃死了侄女,挨了巴掌,得了训斥,她怨恨离去……

      薛太后走后,痛打我二人的是冯太后的震怒。

      我与鹤奴同跪三清宫,同拜李家先祖。

      “鹤奴,你安能为两个女子叱责皇后?”

      “儿知错,儿再也不会呵斥皇后……”

      鹤奴知错?

      他佯装知错。

      “狸奴,你安能为两个奴婢责打皇帝?”

      “儿认错,儿再也不会打伤皇帝……”

      狸奴认错?

      我假意认错。

      “今日打骂相对,明日难不成要刀剑相向?”

      “昨日争吵落水,后日难不成要共赴血海?”

      “你二人,一个是皇帝,戴天子冠,一个是皇后,顶花树冠,无礼无状,忘了衮服身份,倒似寻常人家的儿郎娘子,满皇宫斗气拌嘴……你们是要让天下人,观摩你们的不和睦?”

      皇太后怒而数问。

      “儿知错……”

      我与鹤奴异口同声。

      “儿再也不敢了……”

      我与鹤奴同跪同拜。

      太后哭,皇帝哭,我也在哭。

      “帝后争吵,这时辰,不说皇城内外,便是长安城只怕已是尽人皆知……”

      冯太后无尽叹气。

      “儿与陛下年轻气盛,一时斗气争吵,竟罔顾了身份,暂忘了太极宫,陛下另爱那两个奴婢,想来……全是儿臣之错,是儿臣对天子不尽心,是妾对天子不当心,儿已决心改正,还请母后莫要伤心,还望母后勿为儿女落泪……”

      我呜咽着服软,鹤奴泣泪说道,“儿与狸奴少不更事,初登大位,虽有争吵,总归是年少夫妻,一夜便好……天下人说说笑笑,三餐便忘,母后何必过分内疚?”

      我与鹤奴让步服软,冯太后喜极而泣,她只恐我二人嘴服心不服,便命我二人同在三清宫跪至次日天明。

      唐宫正最是公正,皇太后命她看守,昏君与我,不再争吵对峙。

      帝后不睦,冯太后心忧,太极宫外,郑家娘子性情柔顺蕙质兰心,她能侍主奉君,兴庆宫命董公公即刻迎其入太极宫。

      郑娘子听闻帝后争吵,有缘故死了两个皇亲国戚,郑娘子无故,她竟在家中摔断了腿,娘子不能一步一步走进太极宫,董公公辜负懿旨有违皇命。

      郑娘子,人如冯太后所言,蕙质兰心,前世今生,属她最会明哲保身。

      可惜,依旧躲不过殉葬一劫。

      三清宫宫门大开,夜已至,天已凉。

      “陛下,娘娘……”

      祝公公走入殿中。

      祝不休抱着一封封疏状,他道:“昨日,陛下娘娘失足落水,永福坊,齐王,平王,宁王,魏王,越王,舒王,衡王……今日,诸王上疏向太极宫圣人、娘娘请安……”

      请安上疏?

      这些,其实是一张张战书……

      前世,我本无心过问李家事,不巧,只要我人在长安太极,天家事事事与我相干。

      我置身局中,不能脱身。

      既然如此,今生,我自入局中,我要留在太极宫,我也要执棋……

      这一世,我不和鹤奴争输赢,我不和皇帝拼生死,我要和天子争天下。

      一切斑驳半旧,事事全新重生。

      前世今生,牵一发动全身,性命攸关,绝不能自以为是掉以轻心。

      我杀冯如漱、薛引梅,当然不只是为了泄愤,她二人死在太极宫,只会催生冯薛两家谋反之心,昏君不制止我不阻拦我,也正是为此。

      冯薛不死,我与鹤奴岂能安坐长安太极?

      除此之外,我仍要救冯如荻,沈宝玳,班竹枝,萧素素,窦怙儿……

      冯贵妃,一个皇帝真爱。

      薛淑妃,一个天子珍爱。

      前世千宠百爱,今生为皇权,陛下杀之弃之,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李家太极宫,它,冰冷至极。

      “李君漼……”

      鹤奴细嚼。

      “李君泽……”

      狸奴慢咽。

      “李君湛……”

      天子轻笑。

      “李君演……”

      我冷笑一声。

      “益州黄骁守……”

      我说。

      “平卢果敢当……”

      他道。

      “洛阳安乐王。”

      我们异口同声,我们恨之入骨。

      我的身旁跪着昏君,他与我同心同想。

      这些逆贼叛臣,太极宫二奴,早已等不及要再杀他们一回……

      秋夜的凉气,跟随李王们的上疏一同袭来,不久后,寒冷的冬天就要到来。

      李家儿郎们的血会一滴不剩,全部流进长安八水,李王们的血会灌溉春日的花。

      我想,也许,春风秋雨,也曾吹着另一个长安太极……

      我猜,也许,一墙之外,同时诉说着另一个故事……

      那一切,我并不多在意,我不想去探究。

      为保性命,为掌天下,纵是前世今生的死敌,纵是生死无解的宿敌,也能和解,亦能化敌为友同仇敌忾。

      为御外敌,为杀内贼,皇位之争,天下之争,二奴之争,李颜之争,长安太极之争,暂且延后。

      我与鹤奴握手言和,今生再为同盟。

      我告诉鹤奴,“妾今生,侍奉陛下,常伴陛下左右,生死不离……”

      鹤奴告诉我,“不欺神灵,朕与之生死同在,我与你生死以之……”

      我的话既真又假,他的话半真半假。

      秋风起。宫门闭。

      三清宫的灯火锋利燃烧。

      风不歇,火不熄……

      他重回他的太极宫,我回到了我的长安城……

      这一回,他不离他的太极宫,我不弃我的长安城。

      月明风清,我与鹤奴望着三清烛火,我与之同赏长安清月……

      我笑,他也笑……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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