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她装，醒着沉沦》海藻小咸菜

7、林晓骂了陆总 骂醒他

　　黑色宾利平稳地驶回那座冰冷的顶层堡垒。车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苏晚抱着手臂，目光失焦地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上，脑海中却如同风暴过境，一片狼藉。
　　相册里那些跨越七年的偷拍照，像无数个无声的惊雷，在她心底炸开深不见底的沟壑。陆珩的目光曾那样长久地、隐秘地追随过她？这个认知带来的震撼和一丝隐秘的狂喜，几乎要冲破胸腔。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困惑和冰冷的恐惧——既然他早就注意到了她，为什么大学四年形同陌路？为什么在她“失忆”后，用那样冰冷审视的目光看着她？甚至…怀疑她别有用心？
　　而下午的书房之约，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那片小小的纸屑，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他对她“窥探”的怀疑。他会如何“审问”她？她该怎样应对才能不露破绽？还有…抽屉里那份她无意瞥见的诊断书…那到底是什么？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苏晚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属于“苏老师”的坚韧暂时退场，属于“失忆小娇妻”的忐忑和伪装重新占据上风。她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公寓里异常安静。林晓和小雅大概还在为那本惊天相册兴奋不已，但苏晚没心思和她们分享震撼。她换了鞋，轻手轻脚地走向书房。厚重的实木门紧闭着，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她抬手，指尖在冰凉的门板上停顿了几秒，才轻轻敲响。
　　“进来。” 陆珩低沉冷冽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苏晚推开门。巨大的书房里光线充足，落地窗外是开阔的江景。陆珩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背对着门口，面朝窗外，只留下一个挺拔却透着疏离的背影。桌上摊着几份文件，空气里弥漫着雪松香氛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陆学长…” 苏晚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怯懦，“我…我回来了。”
　　陆珩没有立刻回头。沉默在房间里蔓延，每一秒都像被拉长。苏晚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终于，他缓缓转过椅子。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平静无波地落在她身上，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和审视。
　　“处理完了？” 他淡淡地问，听不出情绪。
　　“嗯…” 苏晚点点头，努力扮演着“完成任务”的乖巧，“学校的事情…解决了。”
　　“很好。” 陆珩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敲在苏晚紧绷的神经上。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锁定了她，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那么，现在，苏小姐，我们是否可以谈谈…那片纸屑？”
　　来了！苏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强作镇定，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和一丝委屈：“纸屑？陆学长…我真的…真的不知道那是哪里来的…可能是我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什么…我当时头很晕，没注意…” 她低下头，绞着手指，一副懊恼又无辜的样子。
　　“不小心？” 陆珩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绕过书桌，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朝苏晚走来。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苏晚的心尖上。
　　强大的气场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将她包围。苏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书架上。
　　陆珩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所有的伪装，直达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苏小姐，我很好奇。”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磁性，“一个‘失忆’的人，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却能如此精准地、在我离开后，出现在书房门口，并且‘不小心’碰掉了我文件上的碎屑？”
　　他微微俯身，冰冷的呼吸几乎拂过苏晚的额发，声音如同耳语，却字字诛心：“你的‘不小心’，是只针对我的书房？还是…你所谓的‘失忆’，也充满了‘选择性’？”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苏晚！他的怀疑如此赤裸！他的逻辑如此严密！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中央的飞蛾，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徒劳而可笑！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
　　“我…我没有…” 她徒劳地辩解，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大脑一片空白，林晓教的所有应对技巧在此刻都化为了乌有。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咬住“失忆”和“不小心”的说辞，眼神慌乱地躲避着他洞悉一切的目光。
　　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漏洞百出的样子，陆珩眼底的寒意更甚。他几乎可以确定，她的失忆是伪装！她接近他，必定另有所图！巨大的被欺骗感和愤怒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他猛地伸手，抓住了苏晚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
　　“看着我！”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冰冷的命令，“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派来的？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手腕传来的剧痛和陆珩眼中毫不掩饰的暴怒让苏晚瞬间崩溃！秘密！抽屉里的诊断书！那是他不能被触碰的逆鳞！他以为她是冲着那个来的！巨大的委屈和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我没有！我不是谁派来的！” 她几乎是嘶喊出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我只是想找支笔！我看到了…看到了那个抽屉里的东西！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陆珩！你放开我！”
　　“抽屉里的东西？” 陆珩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被最致命的毒针刺中！他抓着苏晚手腕的力道猛地加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一种混合着极度震惊、被侵犯的暴怒、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他的五官！
　　“你…看到了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毁灭性的低沉咆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恐慌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苏晚被他眼中那毁天灭地般的惊怒和恐惧彻底吓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陆珩！像一头被彻底激怒、濒临失控的猛兽！手腕的剧痛和心灵的巨大冲击让她浑身冰冷，几乎无法呼吸，只能徒劳地摇头，眼泪汹涌而下。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砰！”
　　书房厚重的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
　　林晓像一头发怒的母狮，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她手里高高举着那本硬皮相册，脸上是燃烧的怒火和破釜沉舟的决绝！小雅战战兢兢地跟在她身后，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手机。
　　“陆珩！你**给我放开她！” 林晓的声音如同炸雷，响彻整个书房！她几步冲到陆珩面前，无视了他那足以冻死人的恐怖气场，用相册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到尖锐：“看看！看看你他妈自己干的好事！七年！整整七年！像个变态一样偷拍我妹妹！把她当宝贝一样藏在相册里！现在人就在你面前了！你他妈不认！还在这里装什么冰块怀疑她别有用心？！陆珩！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林晓的突然闯入和连珠炮般的怒骂，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珩紧绷的神经上！他抓着苏晚的手下意识地松开，目光震惊地投向林晓手中那本摊开的相册——那上面，赫然是他珍藏多年的、苏晚的偷拍照！
　　秘密！他深藏心底、从未想过示于人前的、最隐秘的情感痕迹，就这样被粗暴地、赤裸裸地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陆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种被彻底扒光、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巨大羞耻感和恐慌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书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死死盯着那本相册，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濒临崩溃的脆弱！
　　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林晓因为愤怒而略显粗重的喘息声，和苏晚压抑的啜泣声。
　　林晓看着陆珩那副失魂落魄、仿佛世界崩塌的样子，心头那股怒火烧得更旺！她一把将相册拍在陆珩面前的书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然后，她像是变魔术一样，猛地从小雅手里夺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动几下，然后将屏幕狠狠怼到陆珩眼前！
　　屏幕上，是一张清晰的照片——正是陆珩锁在抽屉最深处的那份“情感认知障碍倾向评估”诊断书的扉页！上面清晰地印着诊断结论的关键词：过度自我保护机制启动，对‘被爱’可能性存在认知偏差，难以确认他人情感真实性。
　　“还有这个！” 林晓的声音如同淬了冰，带着毫不留情的讽刺和看透一切的了然，“陆大总裁！看看你自己藏起来的‘病’！你不敢信别人爱你！你他妈连自己偷偷喜欢了七年的人都不敢靠近！就因为你觉得自己‘有病’！怕被拒绝！怕被伤害！”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狠狠扎向陆珩最脆弱的地方：“所以你就龟缩在你那个该死的‘自我保护’壳子里！宁愿像个偷窥狂一样远远看着！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去爱！现在老天爷开眼！一场车祸把你心心念念的人送到你面前了！她‘失忆’了！她依赖你了！她甚至喊你‘老公’了！这他妈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林晓逼近一步，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陆珩惨白的脸，发出灵魂的终极拷问：“可你呢？！陆珩！你在干什么？！你他妈在怀疑她！在审问她！在伤害她！就因为你的‘病’！就因为那份该死的诊断书告诉你‘你不行’！‘你不配’！‘没人会真的爱你’？！”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尖锐和决绝，如同宣判：
　　“陆珩！你给我听好了！你最大的病根，不是这张破纸上的几个字！是你骨子里的懦弱！是你连面对自己真实感情的勇气都没有！是你宁愿相信自己有病，也不敢去相信一次晚晚！相信一次你自己值得被爱！”
　　林晓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陆珩心上！将他精心构筑的冰冷外壳、将他赖以生存的“认知偏差”借口，连同那份被视作耻辱和枷锁的诊断书，一起撕得粉碎！赤裸裸地暴露出他内心深处最不堪、最恐惧的脆弱——他害怕被爱，更害怕确认被爱后，得到的依旧是拒绝和伤害。
　　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晃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他双手捂住脸，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份被林晓摔在桌上的相册，像一面刺眼的镜子，映照着他多年来的隐秘情愫和此刻的狼狈不堪。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陆珩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沉重呼吸声。
　　林晓做完这一切，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她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看向陆珩的目光复杂无比——有愤怒，有鄙夷，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她不再看那个仿佛瞬间被击垮的男人，转身走到苏晚身边，用力揽住她还在微微颤抖的肩膀。
　　“晚晚，我们走。” 林晓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却异常坚定，“这种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胆小鬼，不值得你为他掉一滴眼泪！更不值得你‘失忆’去勾引！让他自己抱着他的‘病’和‘诊断书’过一辈子吧！”
　　林晓拉着还有些恍惚的苏晚，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间如同风暴过境的书房，留下陆珩一个人，在死寂和一片狼藉中，承受着被彻底“斩首”的剧痛和剥皮拆骨般的难堪。
　　厚重的书房门在她们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个濒临崩溃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