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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番外:寒冬 ...

  •   番外:寒冬腊月

      北方的冬天一旦冷起来,是那种能把风冻成刀子、把空气冻得发脆的冷。

      窗外的梧桐早就落光了叶子,枝桠光秃秃戳在灰蓝色的天空里,傍晚一过,天色沉得飞快,路灯一亮起,寒气便顺着窗缝一点点钻进来,裹着人往骨头里渗。

      这一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冷。

      林澈天生怕冷,一到冬天手脚就没暖和过,像揣着两块化不开的冰。往年冬天,他最多也就是裹紧外套、缩着脖子、揣着暖手宝勉强熬过去,可今年不一样。

      今年冬天,他身边有沈砚之。

      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从高三蝉鸣里的心动,到毕业夏天的坦荡,从大学城里朝夕相伴,到如今慢慢靠近真正的生活——不算轰轰烈烈,却细水长流,安稳得让人安心。

      林澈依旧是那个安静、温和、有点软、有点容易害羞的性子。
      沈砚之也依旧是那个话不多、心思细、行动力强、把所有温柔都藏在细节里的人。

      只是这一年冬天,冷得有些过分。

      天气预报连着一周播报“寒潮橙色预警”,气温一路往下掉,白天最高都撑不过零下,晚上更是直奔零下十几度。风一吹,脸像被细沙子刮一样疼,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连路面都结着一层薄冰,走在路上必须小心翼翼。

      林澈所在的大学没有集中供暖,只有空调,制热效果一般,吹久了口干舌燥,不吹又冷得坐不住。

      他宿舍在阴面,一整天晒不到太阳,一进楼就能感觉到一股阴凉气,从鞋底往上窜。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天色已经暗得像夜晚。

      窗外飘着细碎的雪粒,不是大片大片的雪花,是那种又冷又密、打在脸上微微发疼的冰渣。

      林澈收拾好书包,裹着厚厚的灰色羽绒服,帽子、围巾、手套一样不落,把自己裹得像个小圆球,只露出一双干净的眼睛。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是沈砚之。

      【我在你们教学楼楼下等你。】

      林澈心口轻轻一暖,指尖回复得飞快:【外面太冷了,你不用特意来的,我自己回去就行。】

      对方几乎秒回。
      【不行。】
      【风太大。】
      【我带你。】

      简单几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却格外让人踏实。

      林澈抿了抿唇,把手机塞进口袋,加快脚步往楼下走。

      教学楼大门一推开,寒风“呼”地一下扑过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不远处,沈砚之就站在路灯下面。

      黑色长款羽绒服,围着一条深灰色围巾,手里戴着黑色手套,身旁停着那辆他常用的自行车。雪粒落在他的发梢、肩膀,一点点变白,可他站得笔直,目光一直望着教学楼出口的方向,像是已经等了很久,却一点都不急躁。

      看见林澈出来,沈砚之眼底微微一动,朝他伸手。

      “过来。”

      林澈小步跑过去,刚靠近,就被对方伸手拢了拢围巾,把漏风的地方全部塞好,又把他的帽子往下拉了拉,盖住耳朵。

      “脸都冻红了。”沈砚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冷不冷?”

      “有点。”林澈小声点头,鼻尖冻得微微发红,“风好大。”

      沈砚之没多说,只是解开自己的围巾,往林澈脖子上又绕了一圈,把他整个人半裹进自己的暖意里。

      “戴上。”

      “那你……”

      “我不冷。”沈砚之打断他,语气自然,“我比你抗冻。”

      林澈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
      这么冷的天,谁会不冷。
      只是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不说漂亮话,只做让他安心的事。

      沈砚之把自行车扶稳,拍了拍后座:“上来。”

      林澈乖乖坐上去,双手轻轻抓住他腰间的衣服。

      沈砚之骑得很慢、很稳,避开结冰的路面,尽量不让后座的人晃到。风在耳边呼啸,雪粒打在脸上,可林澈靠在沈砚之身后,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前面的人替他挡住了所有风。

      他把脸轻轻贴在沈砚之的后背,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沉稳的温度,隔着厚厚的衣服,依旧清晰而安心。

      “沈砚之。”林澈小声喊。

      “嗯。”

      “你慢点骑。”

      “好。”

      简单的对话,在寒风里显得格外温柔。

      回到林澈宿舍楼下,沈砚之才停下车,帮他把围巾、帽子整理好,又从车筐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他。

      “姜枣茶,热的,喝一点。”

      林澈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瞬间暖了回来。他拧开盖子,小口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你喝了吗?”他抬头问。

      “我喝过了。”沈砚之看着他,“晚上别一直待在宿舍,空调开高点,别省那点电。”

      “我知道。”

      “睡前用热水泡脚。”
      “嗯。”
      “别熬夜。”
      “好。”

      沈砚之叮嘱得细碎,却每一句都戳在最实在的地方。

      林澈乖乖听着,心里软软的。

      “那我上去了。”他小声说。
      “好。”沈砚之点头,“到宿舍给我发消息。”

      “嗯。”

      林澈转身往楼道口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沈砚之还站在原地,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雪粒还在落,他就那样安安静静望着他的方向,没有离开。

      林澈心口一暖,朝他挥了挥手,快步跑进楼道。

      一进宿舍楼,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回到自己宿舍,推开门,另外三个室友都不在,有的回家,有的去图书馆,有的去了外面兼职,整间宿舍空荡荡、冷清清。

      林澈把书包放下,先把空调打开,温度调到最高,风吹出来,却依旧带着一股凉味。

      他抱着沈砚之给的保温杯,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喝着热姜茶,指尖一点点回暖。

      手机震了一下。
      【到了吗?】
      【到啦。】林澈回复。
      【空调开了?】
      【开啦。】
      【别冻着。】
      【嗯!你也快点回去。】

      对面停了一会儿,发来一句:
      【我看着你楼的灯亮了再走。】

      林澈愣了一下,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点窗帘往下看。

      沈砚之依旧站在原来的位置,仰着头,望向他这一层的方向。

      雪还在落。
      风还在刮。
      那个人就站在冬天的寒夜里,等着他宿舍的灯亮起,才肯离开。

      林澈鼻子微微一酸,连忙把灯打开,又给对方发消息:【灯亮啦!你快回去,路上小心。】
      【好。】
      【晚安。】
      【晚安。】

      他站在窗边,看着沈砚之转身,骑上车,慢慢消失在夜色里,才轻轻放下窗帘。

      宿舍里依旧很冷。
      可林澈的心,却是暖的。

      他以为,这不过是寒潮里普通的一天。
      他不知道,这场过分寒冷的冬天,会在不久之后,给他一场猝不及防的发烧。

      第二天,天气没有丝毫好转,反而更冷了。

      风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掀起来,窗外呜呜地响,听着就让人发怵。

      林澈早上醒来,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浑身发软,提不起力气,喉咙干干的,有点涩痛,头也昏昏沉沉,像是裹了一层雾。

      他以为只是昨晚没睡好,加上天气太冷,没太在意,挣扎着起床,洗漱、穿衣服,依旧裹得严严实实去上课。

      可一走出宿舍楼,风一吹,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冷不是最难受的。
      难受的是身体里面那种不对劲的虚、沉、飘。

      他强撑着走到教室,坐下没多久,就开始发冷。
      不是外界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一阵阵发冷,手脚冰凉,即便穿着厚衣服,也像是坐在冰窖里。

      课上到一半,林澈已经撑不住了。

      头昏得厉害,眼皮重,注意力完全集中不了,耳朵嗡嗡响,喉咙越来越疼,浑身的肌肉都隐隐发酸。

      他拿出手机,手指都有点发僵,给沈砚之发消息:【我有点不舒服……】

      消息发出去没半分钟,对方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林澈吓了一跳,连忙悄悄接起,声音轻而哑:“喂……”

      “你在哪间教室?”沈砚之的声音比平时沉一点,带着明显的紧张。

      “三教……204……”

      “等着。”

      电话□□脆地挂掉。

      林澈握着手机,趴在桌子上,浑身发冷,牙齿都有点打颤,脑袋昏沉得快要睁不开眼。他缩成一团,把脸埋在胳膊里,意识一点点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黑色的身影快步走过来,停在他身边。

      林澈微微抬头,视线模糊,却一眼认出是沈砚之。

      沈砚之蹲在他身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只是轻轻一下,林澈就感觉到对方指尖瞬间一僵。

      “烫成这样。”沈砚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慌,“发烧了。”

      林澈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只觉得冷,没想到是发烧。

      “我……”他想说话,喉咙一疼,声音哑得厉害。

      “别说话。”沈砚之打断他,动作轻而稳,把他的书包背上,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牢牢裹在他脸上、脖子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我带你去医院。”

      他伸手,小心翼翼把林澈扶起来。

      林澈浑身发软,几乎站不住,一靠近沈砚之,就下意识往他身上靠。

      沈砚之立刻伸手,稳稳托住他的腰,半扶半抱地把人带出去。

      教室里面还有同学在上课,有人注意到这边,目光投过来,可沈砚之完全不在意,所有注意力都在怀里发烫的人身上。

      一出教学楼,寒风扑面而来。

      沈砚之把林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风,快步往校门口走。

      “冷不冷?”他低头问。

      林澈缩在他怀里,声音含糊又哑:“冷……”

      “马上就到车上了。”沈砚之低声安抚,“再忍一下。”

      他提前叫了车,车子就停在门口。

      打开车门,沈砚之先把林澈小心送进去,自己再跟着坐进,关上车门的一瞬间,隔绝了外面呼啸的寒风。

      车内开着暖气,暖意一点点包裹过来。

      林澈却依旧在发抖,不是冷,是发烧带来的畏寒、浑身酸痛、昏沉无力。

      沈砚之坐在他身边,伸手再次摸他的额头,温度高得吓人。

      他眉头紧紧蹙着,语气尽量平稳:“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今、今天早上……”林澈哑着嗓子,“以为、以为只是冷……”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沈砚之的声音很轻,没有责备,只有心疼。

      林澈眨了眨模糊的眼睛,小声说:“怕、怕你担心……”

      沈砚之的心猛地一软。

      他没再多说,只是伸手,把林澈轻轻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又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睡一会儿。”沈砚之低声说,“到医院我叫你。”

      林澈实在撑不住,脑袋一歪,靠在他肩上,昏昏沉沉闭上眼。

      意识半梦半醒,一会儿冷得发抖,一会儿又热得发烫,浑身骨头都像散架一样酸,喉咙疼得像吞了玻璃渣。

      他下意识往沈砚之身上靠,抓住对方的衣服,像抓住唯一的温度。

      沈砚之一动不动,任由他抓着,肩膀稳稳托着他的重量,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东西。

      车子开到医院,沈砚之先下车,再弯腰把林澈小心翼翼抱出来。

      林澈不算重,可浑身发软,整个人挂在他怀里,脸埋在他颈窝,烫得吓人。

      沈砚之抱着他,快步走进急诊大厅,挂号、量体温、排队、等候。

      体温枪“滴”地一声。

      39.7℃。

      医生抬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烧这么高,家长呢?”

      沈砚之平静开口:“我是他家人。”

      医生没再多问,开单子、验血、检查,一系列流程下来,沈砚之全程抱着林澈,没让他多走一步路。

      林澈全程昏昏沉沉,眼睛都睁不开,只知道紧紧抓着沈砚之的衣服,依赖着他身上的温度和安稳。

      最后诊断是——
      受凉、劳累、抵抗力下降,引发的急性上呼吸道感染,高烧不退。

      医生开了药,叮嘱多喝水、多休息、按时吃药、注意保暖,不要再次受凉。

      从医院出来,雪又下大了。

      沈砚之把林澈裹得严严实实,抱上车,直接往自己住的地方开。

      他没有带林澈回宿舍。
      阴面、冷、没人照顾、空调不给力,不利于退烧。

      沈砚之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公寓,朝南,有暖气,干净、安静、暖和,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以后可以和林澈一起住的地方。

      之前一直没正式让林澈长住,只是偶尔过来待一会儿。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沈砚之把林澈抱出来,快步走进楼道,电梯直达楼层。

      一打开门,暖意扑面而来。

      和林澈阴冷的宿舍完全不同,这间公寓暖气很足,光线明亮,干净整洁,空气中有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是沈砚之身上的味道。

      沈砚之把林澈轻轻抱进卧室,放在柔软的床上。

      他没有立刻松开,而是蹲在床边,伸手轻轻拭去林澈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干裂的嘴唇、紧闭的眼睛、因为难受而轻轻蹙起的眉,心口一点点发紧。

      “难受吗?”他低声问。

      林澈微微点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头……疼……”

      “我知道。”沈砚之声音放得更轻,“我给你拿药,吃了药睡一觉,就会好很多。”

      他起身,动作轻而快,去客厅倒温水、拿药、调温度、把窗帘拉上,营造出适合睡觉的昏暗环境。

      再回到床边,他小心翼翼把林澈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先喂他喝几口温水,润一润干裂疼涩的喉咙,再把药片递到他嘴边。

      “慢慢吃。”

      林澈乖乖张嘴,把药吃下,又喝了几口水,才重新躺回去。

      退烧药发挥作用需要时间。
      在此之前,高烧带来的难受不会立刻消失。

      他依旧浑身发冷、发抖、头昏、酸痛。

      沈砚之坐在床边,没有离开。

      他伸手,轻轻握住林澈冰凉的手,用自己的手掌一点点捂热。

      林澈下意识回握,指尖微微收紧,像抓住救命的浮木。

      “沈砚之……”他哑着嗓子喊。

      “我在。”沈砚之立刻应声,“我在这里,不走。”

      “冷……”

      “我知道。”沈砚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紧一点,“药很快就起效了,再忍一会儿。”

      林澈闭着眼,眉头依旧轻轻蹙着,难受得睡不着,却又没力气睁开眼,只能昏昏沉沉地哼唧,声音小而委屈。

      沈砚之看着,心都揪了起来。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慌。

      不是怕生病,是怕怀里这个人难受。
      怕他疼,怕他苦,怕他一个人扛着不说。

      他轻轻坐在床边,一手握着林澈的手,一手轻轻抚着他的额头,动作温柔而有耐心,一遍又一遍,像在安抚一只生病的小猫。

      “睡吧。”他低声哄,“我陪着你。”

      林澈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身边人的温度和安稳,意识一点点沉下去,终于陷入昏睡。

      沈砚之依旧没有动。

      他就那样坐在床边,守着床上发烧昏睡的人,一动不动,生怕自己一动,就吵醒他、让他不安稳。

      窗外风雪呼啸,室内温暖安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

      退烧药开始慢慢起效。

      林澈不再发冷发抖,反而开始发热、出汗,额头上、颈间渗出细密的汗水,脸颊红得更厉害,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沈砚之立刻起身,拿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浸湿,拧干,一点点轻轻擦去林澈脸上、颈间、额上的汗。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他不敢用力,不敢擦疼他,只是一点点、耐心地擦拭,帮他物理降温,让他舒服一点。

      擦完汗,他又摸了摸林澈的额头,温度稍微退了一点点,不再像之前那样烫得吓人。

      沈砚之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重新坐回床边,继续守着。

      不敢睡,不敢离开,不敢放松。

      每隔一会儿,就摸一摸他的体温,看一看他的状态,听一听他的呼吸。

      林澈睡得不安稳,偶尔会轻轻皱一下眉,偶尔会小声哼唧一声,偶尔会无意识地往他的方向蹭。

      每当这时,沈砚之就立刻放轻声音,低声安抚:“没事,我在。”

      像一句承诺,也像一道定心符。

      天慢慢黑透。

      公寓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光线昏暖而温柔。

      沈砚之依旧守在床边,滴水未进,粒米未沾,从下午到晚上,一动不动。

      他眼里只有床上那个生病脆弱的人。

      林澈中途醒过一次,意识半清醒,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迷茫地看着他,声音哑得厉害:“沈砚之……”

      “我在。”沈砚之立刻俯身,“醒了?要不要喝水?”

      林澈微微点头。

      沈砚之小心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喂他喝温水。

      水是温的,刚好入口,不烫不凉。

      林澈喝了几口,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沈砚之轻轻把他放平,盖好被子,再次摸他的额头——温度已经降到38℃左右,明显退了不少。

      他悬了一下午的心,终于真正放下一半。

      半夜,林澈彻底醒了一次。

      高烧退了大半,头不那么昏沉了,喉咙依旧疼,浑身还是酸软无力,但比白天好太多了。

      他睁开眼,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小灯。

      身边的床微微陷下去一块。

      沈砚之就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没有躺在床上,只是趴在床边,一手依旧轻轻握着林澈的手,保持着守护的姿势,就那样睡了过去。

      眉眼疲惫,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累极了。

      林澈看着他,心口一下子胀满,又酸又软,眼眶微微发热。

      这个人。
      从下午发现他发烧,到医院,到公寓,到现在,一直守着他,没吃没喝,没休息,连睡觉都只是趴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生怕他半夜不舒服没人管。

      林澈轻轻动了一下手指,回握了握他的手。

      沈砚之瞬间惊醒,几乎是立刻抬头,眼神还有点迷茫,却第一时间看向他:“怎么了?难受?”

      “没有……”林澈声音依旧有点哑,却清晰多了,“我好多了……”

      沈砚之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只有一点点余温。

      他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退了。”他低声说,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释然。

      “嗯。”林澈看着他,“你怎么不躺在床上睡……会累的。”

      沈砚之沉默了一下,轻轻道:“我怕你醒了看不见我,害怕。”

      林澈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别过头,不让沈砚之看见自己泛红的眼角,小声说:“我不害怕……有你在,我不害怕。”

      沈砚之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心软软地疼。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林澈的头发:“饿不饿?我给你煮点粥。”

      林澈确实有点饿,一整天几乎没吃东西,只喝了点水。

      他轻轻点头:“嗯。”

      “你再躺一会儿,我很快就好。”

      沈砚之起身,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关上门,不让外面的声音吵到他。

      林澈躺在床上,听着外面轻轻的动静——水龙头放水、米下锅、小火慢煮的声音,安静而温暖。

      这间公寓,第一次有了这么浓的“家”的味道。

      不是房子,是因为有沈砚之。

      十几分钟后,沈砚之端着一小碗白粥走进来,还配了一点点清淡的小咸菜。

      粥煮得软糯绵密,温度刚好,不烫口。

      他坐在床边,小心把林澈扶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一个枕头,让他靠舒服一点,然后拿起勺子,舀起一小勺粥,轻轻吹凉,递到他嘴边。

      “慢点吃。”

      林澈脸颊微微一红,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可以……”

      “你没力气。”沈砚之坚持,“我喂你。”

      语气不强硬,却让人无法拒绝。

      林澈乖乖张嘴,一口一口吃着他喂过来的粥。

      白粥清淡,却格外暖胃,一碗吃下去,浑身都舒服了不少,力气也恢复了一点点。

      沈砚之看着他吃完,才把碗放到一边,又喂他喝了几口水,拿纸巾轻轻擦了擦他的嘴角。

      “再睡一会儿。”他说,“天亮就彻底好了。”

      “你也睡。”林澈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心疼,“床上有空,你上来睡一会儿,好不好?”

      沈砚之愣了一下。

      林澈脸颊更红,却依旧认真看着他:“我、我不挤你……你趴在床边太累了……”

      沈砚之看着他泛红的脸颊、清澈又认真的眼睛,沉默了几秒,轻轻点头。

      “好。”

      他小心翼翼躺在林澈身边,尽量不碰到他,保持一点距离,怕自己打扰他休息。

      可刚躺下,林澈就轻轻往他身边靠了靠,像寻找热源一样,找到一个安稳的位置,轻轻闭上眼。

      沈砚之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伸手,轻轻、很轻地揽住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睡吧。”他低声说。

      “嗯。”林澈把脸轻轻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安心地闭上眼。

      这一次,他睡得很沉,很安稳。

      没有噩梦,没有发冷,没有高烧,没有难受。

      只有身边人的温度、心跳、呼吸,和满满的安全感。

      沈砚之抱着怀里轻软的人,也慢慢闭上眼。

      累极了,却无比心安。

      窗外的风雪还在继续,冬天依旧寒冷刺骨。

      可这间小小的公寓里,却暖得像春天。

      第二天早上,天光大亮。

      雪停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床上,暖洋洋的。

      林澈是在沈砚之怀里醒来的。

      高烧彻底退了,头不昏了,喉咙还有一点点疼,浑身依旧有点软,但精神已经完全恢复。

      他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沈砚之的下巴。

      对方还没醒,眉头微微舒展,呼吸平稳,脸色比昨天晚上好看多了。

      林澈轻轻抬头,看着他的睡颜。

      干净、安静、好看,让人安心。

      他忍不住,轻轻、小心翼翼地,在沈砚之的下巴上,碰了一下。

      像羽毛轻轻拂过。

      刚一碰完,他就立刻闭上眼,假装还在睡,脸颊悄悄发烫。

      下一秒,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紧。

      沈砚之低头,轻轻在他发顶吻了一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柔得不像话:

      “醒了?”

      林澈抿着唇,轻轻点头,脸埋在他怀里,不肯抬起来。

      “还难受吗?”沈砚之问。

      “不难受了……”他小声说,“好多了。”

      “那就好。”沈砚之松了口气,“我去做早餐。”

      他刚想起身,林澈却伸手,轻轻抓住他的衣服。

      “再、再抱一会儿……”林澈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撒娇,一点依赖,“就一会儿……”

      沈砚之身体一顿,随即重新躺下,把他抱得更紧一点,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

      “好。”

      “抱多久都可以。”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安静。

      冬天再冷,也没关系。

      因为身边有这个人。

      后面的几天,林澈没有回宿舍,一直住在沈砚之的公寓里。

      沈砚之彻底化身“专属看护”,细致到极致。

      - 按时提醒吃药
      - 每天量体温
      - 饮食清淡、温热、好消化
      - 不让他碰冷的、累的、吹风
      - 晚上泡脚、盖好被子
      - 白天晒太阳、休息
      - 他看书,沈砚之就陪在旁边安静做事
      - 他犯困,沈砚之就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睡

      不黏腻,不夸张,不齁甜。
      只是安稳、踏实、细水长流的温柔。

      林澈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几天之后,彻底痊愈,恢复成那个干净温和的少年。

      痊愈那天晚上,沈砚之做了一顿稍微丰盛一点的晚餐,不算大鱼大肉,只是比平时多了两个菜,庆祝他康复。

      吃饭的时候,林澈忽然抬头,看着沈砚之,认真说:

      “沈砚之。”

      “嗯。”

      “谢谢你。”

      沈砚之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谢谢你……在我发烧的时候,照顾我。”林澈眼睛很亮,“我以前生病,都是一个人扛着,从来没有人……这么守着我。”

      沈砚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轻轻开口:

      “以后不会了。”

      “以后你生病、难受、冷、怕,都有我。”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林澈的眼眶微微一热,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小声“嗯”了一声。

      简单的一句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动人。

      寒潮慢慢过去,冬天依旧寒冷,却不再那样刺骨。

      林澈依旧会怕冷,手脚依旧会凉。

      但他再也不会觉得冬天难熬。

      因为沈砚之会把他的手揣进自己口袋。
      会把围巾分他一半。
      会在他冷的时候,把他抱进怀里暖着。
      会在他生病的时候,寸步不离守着他。

      这个冬天很冷。

      可林澈知道,他的冬天,再也不会冷了。

      因为他有一个,会为他挡风、为他暖手、为他煮粥、为他熬夜、为他安心、为他把所有寒冷都挡在外面的人。

      窗外寒风再起时,他只会往沈砚之身边靠得更近一点。

      沈砚之会低头,轻轻问:“冷?”

      林澈会抬头,轻轻笑:“不冷。”

      “有你,就不冷。”

      沈砚之看着他,眼底泛起浅浅的、温柔的笑意,伸手,把他的手再握紧一点。

      冬天很长。

      可他们的日子,更长。

      寒冬至,风雪急。
      但你在我身边,
      便是终年温暖,
      岁岁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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