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与我的欺诈条款》愿如鹊

2、祭典 "所以，你

　　"所以，你是说——"莫里斯先生从账簿上方露出眼睛，像只警惕的老猫头鹰，"你见到了兰瑟菲尔？"

　　莉莉娅正吃着柜台上的柠檬饼干，闻言差点被糖霜呛到。她手忙脚乱地拍着胸口，饼干屑像雪花般从嘴角簌簌落下："呃……我是说，我从一本会咬人的书里看见了祭司冕下。"

　　老馆长的眉毛几乎要飞进他稀疏的灰发里。他摘下半月形眼镜，用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这是他要发表长篇大论前的招牌动作。"幻觉。"他斩钉截铁地说，"禁书区总是会有奇怪的现象。你没疯或者缺胳膊少腿，已经很幸运了，不是么？"

　　"可是……"莉莉娅刚要辩解，老馆长再一次抬头，犀利的目光从半月形眼镜上方射来。

　　"维涅特小姐，你知道学院每年有多少学生声称见到了历史名人吗？"莫里斯掰着骨节突出的手指计数，"上学期有三个说遇见了大法师梅林，前年圣诞节甚至有人坚称和已故的威廉姆国王共进晚餐。"他哼了一声，"全都是那些禁书搞的鬼。"

　　"还有，这几天你可以不用来了。"

　　莉莉娅心中咯噔一下，以为自己要失去这份工作，于是错愕地发出一声：“啊？”

　　看着她失去管理的表情，莫里斯努力心平气和的再次补充道，"祭典期间图书馆闭馆，你被临时调到筹备委员会——明天早上八点，中央广场。"

　　莉莉娅的肩膀垮了下来。想也知道，明天的工作不会有报酬，因为这是他们该做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制服袖口，百合花徽章在灯光下显得黯淡无光。

　　"谢谢您的……"她瞥了眼空荡荡的饼干罐，"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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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罗维贵族学院坐落在王都东边，这里最开始是光之神的诞生之地。世人都信奉伟大的光之神，因为神在终结长夜的统治时化作太阳照耀人类，并留下预言保佑人类世代生生不息。

　　而广场中央的喷泉下埋藏着（据说是）光之神陨落的结晶，新生入学时要饮下浸过晶石的泉水，若饮水后眼睛里浮现出金色光点，便被视为"被神眷顾之人"。

　　——就像四百年前某个金发碧眼的少年，如今的大祭司兰瑟菲尔。

　　不过饮泉水的入学仪式早就废除了。谁也不能保证现在的泉水是完全干净的。

　　“莉莉娅，你在走神吗？”一道清脆的声音扰乱莉莉娅的思绪。同为平民班的薇妮卡朝她挥了挥手，目光顺着她看向喷泉中心的结晶石，“呃，你是想试试那个仪式吗？不过我前天看见西蒙往水里扔了东西。”

　　莉莉娅皱了皱眉，听见西蒙两个字时，完全掩饰不住脸上的厌恶，“不，我一点都不想。”

　　“安静，同学们。”有着一头银发的副理事长矗立在主席台上，打断了她们的交谈。此刻时间刚好八点半，“我想，大家会很荣幸为光之神祭典作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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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项工作注定是伟大的！令人幸福的！让我们行动起来吧，亲爱的同学们！让我们为光之神献上虔诚与爱！”

　　很好，现在是上午九点了。副理事长这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他“激情澎湃”的演讲。

　　同学们终于四散分开，跟随引领的学姐学长负责各自的区域。而莉莉娅和薇妮卡的运气比较糟糕，分到了书写请帖和打扫卫生的工作。

　　中央广场上矗立着手持魔道书的初代祭司雕像。几个贵族学生倚在雕像旁，正用魔法将喷泉水柱编织成会唱歌的夜莺形状。

　　雕像底座上刻着圣罗维学院的校训——「知识与光明永垂不朽。」

　　莉莉娅挑了挑眉，穿得有些旧的皮鞋走在石板上哒哒作响：“我觉得……待会儿学姐可能会要求我们把广场的每一块砖都用魔法擦亮。”她压低声音对薇妮卡说，“毕竟‘虔诚与爱’嘛。”

　　薇妮卡噗嗤一笑，但很快又垮下脸来：“至少擦地砖还能活动一下，写请柬……我的手腕已经开始痛了。”

　　她们被带到广场西侧的凉亭，凉亭的石桌上堆满了烫金边的羊皮纸和羽毛笔。平民学生们负责用书写请帖，而贵族学生则被安排检查错漏——毕竟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们才不会干手酸的活儿。

　　莉莉娅刚坐下不久，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令人眼前发黑的声音。

　　"平民班的效率总是这么感人。"倚在凉亭边上的少年黑发红眼，长得很好看，说话却让人心烦。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半个凉亭听见，"三分钟了，连墨水都没蘸好。"

　　莉莉娅故意把羽毛笔往墨水瓶里重重一戳，溅起几滴黑色液体。少年立即后退半步，皱眉检查自己一尘不染的靴尖。

　　"抱歉，西蒙。"莉莉娅假装诚恳地说，"我们平民的手比较笨拙。"

　　西蒙的嘴角绷紧了。他缓步走来，戴着白手套的手指从桌上拈起一张写好的请柬："字迹歪斜，拼写错误，还有这个——"他指尖轻点羊皮纸某处，"你竟敢把冯·德莱顿伯爵夫人的爵位的缩写写错？"

　　这让莉莉娅十分暴躁。贵族们那些冗长的头衔及后缀简直不是人该记的。

　　"我会重写。"她挤出一个笑，伸手去拿请柬，西蒙却突然抬高胳膊。这个动作让他袖口滑落，露出腕间一道新鲜的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

　　莉莉娅的目光在上面停顿一下，又装作没看见地移开。

　　"西蒙少爷！"远处传来呼唤。一个穿着管家制服的老人匆匆走来，在西蒙耳边低语几句。西蒙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随手将请柬扔回桌上："算你走运，我有更重要的事。"

　　他转身离去时，莉莉娅注意到老管家手里捧着一个黑曜石匣子，匣子缝隙里渗出诡异的蓝光。

　　"那是什么？"薇妮卡好奇地探头。

　　莉莉娅摇头，继续低头书写。但她的余光瞥见广场另一端，几位教授正神色紧张地聚在一起。魔法植物学的格林教授甚至失手打翻了茶杯——这很不寻常，因为他以稳重著称。

　　更奇怪的是，所有教授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学院最高处——那座终年被云雾笼罩的祭司塔。

　　"你们听说了吗？"一个低年级学生突然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昨晚祭司塔的观测水晶全部变成了红色！我哥哥在守夜队值勤时看到的——"

　　"胡说什么！"薇妮卡打断他，"观测水晶变红意味着预言有变，上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三百年前夜之神诅咒第一次降临时。"

　　三百年前夜之神残魂现世，祂拼尽力量留下「世界终将回归长夜」的诫命，被初代祭司以献祭己身的方式扭转，此后祭司职位搁置五十年，才由现任祭司兰瑟菲尔继承。

　　无人知晓关于那段往事的更多内幕，普通人能知情的事只有两件。大家只知道诫命扭转，无事发生。

　　莉莉娅的羽毛笔突然在请柬纸上划出一道长痕。

　　广场上的喷泉毫无预兆地停止了流动。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在绝对的寂静中，莉莉娅感到掌心隐隐发烫。她偷偷摊开手掌——那个太阳形状的契约印记，正在泛出淡淡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