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路上捡了个男高中生？！》枝上音

2、第 2 章 清晨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窗帘洒进来时，林秋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安静得出奇，只有洗衣机运作的轻微嗡嗡声。她揉了揉眼睛，看向沙发空空如也，毯子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放着钱。
　　林秋香赤脚走过去，拿起那170元钱。钞票边缘还有些皱，正是昨晚孟云舟从那个破旧的包里掏出来的。她忍不住笑了，把钱塞进口袋，从洗衣机里拿出校服，挂在窗外。
　　她拿出手机想看一眼时间，上面却有一条消息。
　　「孟云舟」谢谢，钱会还清的。
　　“真是个怪人。”林秋香嘟囔着，却忍不住嘴角上扬。
　　便利店早班从六点开始。林秋香换好工作服，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对着镜子调整好微笑的弧度。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清新，她步行十分钟就到了店里。
　　“早啊小林！”王阿姨正在清点货架，“今天气色不错嘛。”
　　“早，王阿姨。”林秋香熟练地系上围裙，开始整理收银台。便利店的玻璃门不断被推开，穿着校服的学生们蜂拥而入，购买早餐和饮料。
　　“姐姐，要一个饭团和豆浆。”
　　“关东煮萝卜还有吗？”
　　“这个面包加热一下谢谢。”
　　林秋香手脚麻利地应付着一个个订单，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她喜欢早晨的这段时间，学生们朝气蓬勃的样子总能感染她，虽然偶尔也会想起，如果自己还在上学，会不会也是这群人中的一员。
　　“秋香！”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挤到柜台前，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老样子！”
　　林秋香眼睛一亮，从保温柜里拿出一个预先留好的三明治和奶茶，“今天怎么这么晚？”
　　“别提了。”苏灵做了个鬼脸，“昨晚熬夜追剧，早上差点没起来。”
　　苏灵是林秋香初中时期的同桌，也是她为数不多还保持联系的朋友。虽然林秋香后来辍学了，但苏灵几乎每天都会来便利店买早餐，顺便和她聊聊天。
　　“我跟你说，我们班昨天……”苏灵一边啃三明治一边滔滔不绝地讲着学校的趣事，逗得林秋香直笑。
　　排队的学生渐渐少了，林秋香趁着空档，压低声音说：“哎，我昨天遇到个怪事。”
　　她简单讲了遇到孟云舟的经过，当然省略了带他回家那段，只说帮他付了医药费。苏灵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差点被奶茶呛到。
　　“等等，你说那个男生叫孟云舟？”
　　林秋香点点头：“你认识？”
　　苏灵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周围没有学生注意这边，才凑近林秋香耳边：“他是我们年级有名的学霸啊，上次月考第五名，但是……”她的声音更低了，“他爸超恐怖的。”
　　林秋香擦柜台的手停了下来：“什么意思？”
　　“就上个月吧，”苏灵回忆道，“刚公布月考成绩那天，我们一出校门就看见他爸等在门口。孟云舟刚走过去，他爸二话不说就一巴掌扇过去，直接把他打倒在地，还踹了好几脚，骂得可难听了，说什么‘考这么差还有脸出来’之类的。”
　　林秋香愣了愣：“然后呢？”
　　“后来老师过来拦住了，具体我也不清楚，因为我后面走了。”苏灵摇摇头，“不过听说这不是第一次了。孟云舟成绩那么好，但他爸永远不满意。有次他考了年级第二，他爸还是当众打他，说没拿第一就是废物。”
　　林秋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妈妈呢？”林秋香轻声问。
　　“不知道，从来没听说过。”苏灵叹了口气，“他在学校几乎不跟人说话，独来独往的。不过老师们都很喜欢他，听说他这次参加数学竞赛拿了省一等奖呢。”
　　便利店的门又被推开，几个初中生吵吵嚷嚷地进来买零食。苏灵看了看手表：“糟了，要迟到了！我先走了啊！”
　　她匆匆抓起书包，又回头对林秋香眨眨眼：“不过没想到你会帮他，难道是见色起意？”
　　“怎么可能，我不是看脸的人。”林秋香作势要打她，苏灵却笑着跑开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秋香机械地应付着顾客，但是她总是不时想起苏灵的话，一个天才少年竟然会如此落魄，这父母真的不懂得珍惜啊。
　　中午休息时，林秋香坐在便利店后间的小凳子上吃盒饭。她掏出手机，看着通讯录中“孟云舟”三个字，思考了一会。
　　“说什么好呢……”她自言自语，“问他还疼不疼？还是问他吃饭了没？”
　　最后她只是发了一条简短的短信：“钱不用急着还，退烧药记得吃”
　　发完她就把手机扔到一边，埋头扒饭。手机却很快震动起来，林秋香差点被饭粒呛到。
　　“好的，谢谢。”
　　简短到近乎冷漠的回复，却让林秋香莫名松了口气。至少他没事，至少他看到了消息。她想了想，又发了一条：“那你好好上课吧。”
　　这次等了五分钟都没有回复。林秋香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回到工作岗位。
　　下午的顾客少了很多，林秋香一边补货一边不由自主地想着孟云舟的事情。她想起苏灵说的当众被打事件，想象那个瘦弱的少年蜷缩在校门口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她小声嘀咕着。

　　傍晚的时候，王阿姨来接班时，林秋香的手机终于又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看，却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小姐你好，我是一中教务处李老师。孟云舟给了我你的联系方式，说你是他朋友？他今天下午在体育课上晕倒了，现在在校医务室，但他拒绝去医院也不肯联系家人。你能过来一趟吗？”
　　林秋香回复：“好，马上来。”心里却很疑惑，怎么回事，昨天晕倒今天还晕，这人身体素质是有多差啊。
　　向王阿姨简单说明情况后，林秋香几乎是跑着赶往一中的。其实她还是有些着急的，想着他瘦弱的身躯就不禁有些心疼。
　　一中的校门近在眼前，林秋香喘着气向门卫出示了短信，被指引往医务室的方向。校园里已经没什么学生了，安静得能听见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推开医务室的门，林秋香第一眼就看到孟云舟躺在靠窗的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一个中年女老师坐在旁边，正在查看他的体温计。
　　“你就是林秋香？”老师站起身，“我是李老师。”
　　“谢谢您。”林秋香快步走到床前，孟云舟已经睁开了眼睛，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变成复杂的情绪。
　　他的嘴唇干裂，声音沙哑：“你怎么……”
　　“闭嘴吧你。”林秋香凶巴巴地说，“你这个白痴，不舒服为什么不早点和老师说？”
　　孟云舟愣住了，他看了看李老师，又看了看林秋香，最后垂下眼睛：“低血糖犯了，没来得及说就……”
　　李老师叹了口气：“这孩子中午肯定没吃饭，体育课跑1000米时直接晕倒了。”
　　林秋香点点头：“我带他回去。”
　　她扶着孟云舟慢慢走出校园。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映射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孟云舟的脚步还有些不稳，但他坚持自己走，只是偶尔会不自觉地往林秋香这边靠。
　　走到半路，孟云舟突然说：“你为什么会来，你明明可以不来的。”
　　林秋香看着前方：“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孟云舟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林秋香没注意到，继续说着：“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你得每天按时吃饭。反正我便利店经常有过期……啊不是，临期的食品，可以给你带一些。”
　　“……”
　　“还有，下次体育课别那么硬撑了，晕倒了多丢人。”
　　“……”
　　“喂，你好歹说句话啊？”
　　孟云舟停下脚步，转向林秋香。夕阳映在他的眼睛里，像是两团小小的火焰。艳丽而又热烈：
　　“谢谢你来接我。”
　　这一刻，林秋香突然明白，对于孟云舟这样的人来说，能说出这句话已经是莫大的信任和感激了。她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我请你吃面。这次可不许偷偷留钱给我了。”
　　“……”
　　两个身影在夕阳下渐行渐远，影子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林秋香想，或许这就是友谊的开始，不需要太多言语，只是在对方需要的时候出现，然后一起走向下一个路口。

　　面馆里人声嘈杂，林秋香选了靠窗的位置，用纸巾擦了擦有些油腻的桌面。
　　“两碗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她对服务员说完，转向孟云舟，“对吧，你不吃香菜。”
　　孟云舟微微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昨晚你看我往面里加香菜时，那个表情就像看怪人一样。”林秋香笑了笑。
　　孟云舟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她抬眼看向孟云舟：“那我可真是挺特别的。”
　　孟云舟没有回应，只是盯着桌面发呆。
　　服务员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林秋香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吹了吹：“快吃吧，你肯定饿坏了。”
　　孟云舟拿起筷子，动作很轻，他吃面的样子很斯文，每一口都仔细吹凉，和林秋香狼吞虎咽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你总是被打。”林秋香突然开口，嘴里还含着半口面，“就没想过逃走吗？”
　　孟云舟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一片牛肉掉回碗里，溅起几滴汤。他慢慢放下筷子，摇了摇头。
　　“我没有收入。”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紧紧握住了筷子，“没地方可去。”
　　林秋香咽下嘴里的食物，感觉胸口发堵。她想：自己虽然穷，但至少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小房子，虽然辛苦，但至少有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而眼前这个年级靠前的优等生，竟然连最基本的自由都没有。
　　“没事的。”她声音柔和了许多，“好好学习，别像我一样。等上了大学，或许就自由了。”
　　孟云舟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像是黑夜中突然被点亮的烛火。他轻轻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吃面。
　　林秋香口袋里掏出那170元钱，推到孟云舟面前：“这个你拿回去。”
　　孟云舟皱眉：“那是欠你的……”
　　“我虽然穷，但好歹有稳定收入。”林秋香硬是把钱塞进孟云舟口袋里，“你比我更需要这个。买点吃的，别下次又晕倒了。”
　　孟云舟的手指触到那些钞票，突然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进面汤里，激起微小的涟漪。
　　“哇，我说的有那么感人吗？”林秋香故意夸张地说，想要缓解气氛。
　　孟云舟迅速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声音沙哑：“风太大，沙子进眼睛了。”
　　林秋香看向紧闭的窗户，又看了看孟云舟红红的眼眶，忍不住笑了：“是啊，这面馆的风沙真大。”
　　她没有拆穿他，只是把自己的牛肉夹了一大筷子放进孟云舟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孟云舟沉默地接受了这份馈赠，两人继续吃面，谁都没有再提起那个关于眼泪的小插曲。
　　面馆的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嘈杂的人声中，林秋香突然说：“其实我也没什么朋友。”
　　孟云舟抬起头，等她继续。
　　“苏灵算一个，但她有她的学校生活。”孟云舟搅动着碗里的面，“其他同事都比我大很多，有时候一整天都说不上几句话。”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路灯亮起来，照亮了街道上匆匆走过的行人。林秋香看着玻璃上自己和陈凛的倒影，两个十八岁的年轻人，一个穿着制服，一个穿着的校服，在这个嘈杂的面馆里，意外地找到了彼此。
　　吃完面，林秋香坚持付了钱。走出面馆，夜风确实比刚才大了些，吹乱了林秋香的刘海。她随手拨了拨，转向孟云舟：
　　“现在去哪？回家？”
　　孟云舟点点头：“嗯。”
　　林秋香笑了笑问他：“今天回去不会出事了？”
　　孟云舟沉默片刻开口：“会，但是我……”
　　“这样啊。”林雪打断他的话，想了想，“那要不去我那？反正沙发空着。”
　　孟云舟的眼睛在路灯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不方便。”
　　“得了吧，”林秋香翻了个白眼，“昨晚不是挺方便的？而且我那儿离你学校近，明天早上你直接去上课就行。”
　　见孟云舟还在犹豫，林秋香直接拽过孟云舟的手：“走啦走啦，反正我一个人也挺无聊的。”
　　孟云舟的手腕很细，林秋香能清晰地摸到骨头的形状。他被拉着走了几步，终于轻声说：“谢谢。”
　　“你咋老是说谢谢啊。”林秋香松开手，插回自己口袋里，“朋友之间不说这个。”
　　“林秋香。”他叫她的名字。
　　“怎么了。”
　　“谢谢你愿意成为我朋友。”
　　林秋香感觉头皮发麻，她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少肉麻了！快走啦，我明天还要上早班呢！”
　　孟云舟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他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想要微笑。
　　回到林秋香的小房间，她翻墙倒柜拿出来一件衣服：“你穿这个吧，这个我没穿过。”
　　孟云舟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自觉走到浴室去。林秋香坐在床边，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完全不担心这个认识不到两天的男生会偷东西或做什么坏事。
　　“奇怪……”她自言自语，“明明平时连快递员敲门都要先从猫眼确认半天的。”
　　孟云舟洗完澡出来，穿着林秋香借给他的宽松T恤，显得更加瘦削。头发还滴着水，被他胡乱擦得翘起几撮。
　　“噗。”林秋香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发型。”
　　孟云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有些窘迫。林秋香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我帮你吹干，不然一会感冒了。”
　　孟云舟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坐到椅子上。林秋香站在他身后，打开吹风机，温热的风伴随着嗡嗡声拂过孟云舟的发丝。她的手指轻轻穿过他的头发，动作意外的熟练。
　　“我以前在理发店打过工，“她解释道，“虽然只干了一个月就被开除了。”
　　“为什么？”
　　“老板让我给客人推销会员卡，我总说不出口。”林秋香关掉吹风机，拍了拍孟云舟的肩膀，“好了。”
　　孟云舟站起身，突然转向林秋香：“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林秋香沉默了。浴室的水汽还萦绕在孟云舟周围，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有些模糊。他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困惑和小心翼翼的期待。
　　“因为……”林秋香歪着头想了想，“因为看到你，就像看到另一个自己。”
　　这个回答似乎超出了孟云舟的预期，他眨了眨眼，没有接话。
　　“如果我当初再坚持一下，也许现在也穿着校服准备高考呢。”林秋香笑了笑，“所以，就当是帮帮那个没坚持下去的自己吧。”说完从窗外把晒干的校服放到孟云舟旁边。
　　孟云舟静静地看了她几秒，轻轻点头：“晚安。”
　　“晚安，林秋香。”
　　关灯后，林秋香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光。
　　这个看似冷漠的少年，原来内心藏着那么多柔软和伤痛。林秋香轻轻翻了个身，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既然成为了朋友，她就要帮孟云舟坚持到能够自由飞翔的那一天。
　　月光下，沙发上的孟云舟也睁着眼睛。他听着林秋香逐渐平稳的呼吸，感受着这个小空间带给他的安全感。很久以来，他第一次感到，或许未来真的会有不一样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