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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放狗咬人 说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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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儿,就听见哗啦一声水响,祝玉怕秦风在水边摔了,悄悄扭过头去看,只见秦风裸着上半身,正用衣服从溪里掬水,一把水从头顶淋到身上,水珠滑过他的眉骨、鼻梁、下巴,很快掉到他健硕的身上。
祝玉看得脸热,仿佛被火灼烧了,扭过头去不敢再看,只好盯着一片大叶茅草。
耳朵边秦风洗澡的声音却怎么也忽略不了,哗啦啦的,带着刚才他看见的晃眼的身材往他脑子里钻。
那健壮的手臂和肩背……平日里藏在布衫下,如今忽然见到,祝玉才意识到面前这汉子的力气、强壮,都不是以往他见过的那些汉子能比的。
他搓了搓手指,感觉到脖子上一疼,伸手去打,手指上一摊鲜红的血。
不知道他发了多久的呆,居然叫这山蚊子咬了都不知道。
“祝玉,走吧。”
祝玉哎了一声,回头去看,秦风已经把洗了的衣衫穿上了,隐约露出肌肉的形状。他撇开目光:
“走吧,再不走要被蚊子生吞了。秦大哥……你每次进山都有这么多蚊虫吗?这山蚊子都比我老家的毒多了,咬了人,又疼又痒的。”
秦风看了一眼祝玉的脖颈,原本雪白的脖颈上多了几个红包和抓痕,十分可怜的模样。
“把布巾包上。”
祝玉应了一声,心中盘算着他得多收集些驱蚊的药草,等天气一热,指不定土地庙里头毒蚊子也会多起来。
回程的路,祝玉走在前头,他挑了一担捆绑得很沉的大叶茅草,一挑上去木棍都弯了。秦风走在后面,秦风身上的担子比祝玉还大还沉,但他走惯了山路,又是汉子,比祝玉轻松多了。
不过他也看出来祝玉是个极为要强的性子,每走上一两刻都要喊前头的祝玉停下来歇歇。
一路就这么边走边歇,两人走了大半,祝玉累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坐在山路上直喘气。他正喘着,面前忽然出现了一根长长的酸杆,酸杆身上的其他叶片已经被摘掉了,像一根细长的竹子。
秦风拿着酸杆的另一端递给他,另一只手正在搓一团草。
祝玉看见酸杆,嘴巴里就开始流口水,这酸杆粗壮又肥厚,剥开外皮,里头浅绿色的肉汁水很多,他咬了一口,顿时被酸得眉毛皱了起来:
“好酸好酸!”
秦风看着他那模样,问他:
“还困吗?”
祝玉抬头,正对上他淡淡的笑容,有些愣神,嘴里的酸味都变淡了不少。他连忙摇头:
“不困了。酸杆真酸!吃两口就酸得人跳脚!”
他们的水囊刚好都没水了,再加上祝玉挺爱吃酸的,这酸杆正好,嚼了吃了能提提神。
秦风示意他把脖子上的布巾摘下来,祝玉刚一摘下来,就见秦风凑近了,他手上不断揉搓的草叶已经被揉出了汁液,黏糊糊的,带着一股奇异的强烈薄荷味道,同时还有股苦味。
他一下就把那草叶和汁液涂抹在祝玉被咬了的红包上,祝玉感觉到又凉又热又痛,凉的是草叶汁液,痛的则是伤口吃进去了汁液,热的则是秦风的手指。
“是蚊草,消肿止痒的。”秦风悄悄地摩挲了会儿手指,刚才那滑腻的触感,让他的心神有些摇动。
祝玉嘶着牙感谢,缓了一会儿,果然感觉脖子没那么痒了。他呼出一口气,吃了最后一口酸杆,钻回到两大捆茅草间:
“走!咱们回去!”
祝玉每每腿酸腰痛肩膀痛的时候,就和秦风说话,即使秦风不应答,这时间也能过得轻快些:
“秦大哥,今日要多谢你陪我来割茅草,我和阿弟等新屋好久了啊。去年离了老家,就没再睡过一个安稳觉。要不是官府贴了告示说琼岛收留难民,还给屋子、田地,我也不会带我阿弟来这里。”
秦风在后面嗯了一声,一路逃荒,一个小哥儿带着个孩子,其间的艰难恐怕不是常人能想得尽的。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前头祝玉的背影上,祝玉说话的时候很喜欢跟他对视,但他每被人直视,都觉得脸上那条蜈蚣疤在发痒,总是避开祝玉的目光。
但现在他可以在山林、溪水、鸟兽之间毫无负担地看着祝玉的背影。祝玉的背影很纤细,甚至可以说是脆弱了,被那挑沉重的茅草压得有些弯了。
秦风忽然生出一种冲动:
“你把担子放这,我们先送一担下山去,我还来得及回来挑那担。”
祝玉听得清楚,直接拒绝了。
“不用,秦大哥,我还能扛得住。再走半个时辰就要到了吧!我一想到那新起的屋子,铺得厚厚的茅草,一滴雨也落不进来,我浑身都是劲!”
秦风看着祝玉瘦弱的身子挑着茅草往前走了好一会儿,他才跟了上去。
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祝玉这样的人,有种非常强烈的生存欲望——这种求生的意识和眼神,他只在战场上见过,从未见过身边其他人有。
可这时候,他又被这背影触动得想起来,那些他在战场上见过的一双双各不相同,却都极度想要活下去的眼睛。
两人真正走到山下,天边已经出现了晚霞。霞光照得祝玉头晕眼花,定睛看见土地庙和秦风家的院子,才又提起最后一点劲,往前走去。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一个妇人迎着霞光从秦风家的院边走了过来。
“哎呀,玉哥儿!你可来了,我等你好久了。我看你阿弟在秦风的院子里,料想你不会走得太远,你们这是……”
祝玉眯着眼,看清楚那是村里的古大婶,她前日还和古大婶家的媳妇去过后坪村采桑叶,因此认得她。
“古婶子,村长爷爷说我自个儿备好茅草、木头,便找村里人给我起屋子。我就请秦大哥带我到山里去割些大叶茅草,你是来找我的?”
那古婶子噢了一声,瞟了眼秦风,料想这凶神和这新来的小哥儿也不会牵扯上什么。她眼神游移,见祝玉从挑担里钻出来,身子都晃了晃,连忙过去扶他:
“哎哟,玉哥儿,你个小哥儿要这么能干干嘛呀,这些重活,该找个汉子替你干的。这个……咱们到那边去,我有些好话要说与你听。”
祝玉想起来李旋提过,古婶子惯会做媒,他心中有了计较,一边叫院子里玩的祝良出来,一边偷眼去看秦风。
秦风绷着脸,把茅草放下,正在理挂在挑担上那只半死不活的兔子。
祝玉笑笑,拍着古婶子的手:
“婶子,既然是好话,你便在这里说吧。”
祝良也出来了,见古婶子在,有些警惕地走到哥哥脚边。那婶子对着祝良笑了笑:
“你这弟弟真是认生,我方才同他讲了许多话,他一句不回的。”
“婶子,是我特意叮嘱他,大人不在,便不要随便同人说话。良哥儿,来这是古婶子,叫婶子。”
祝良叫了一声。那婶子的脸上笑了笑,她见祝玉不愿意走,心中也有些不满了,便直接道:
“玉哥儿,是这样的,你晓得我家里有个儿子,今年十九,他还未婚配,我想问问你可有心思,若是有,便嫁到我家来。不用去准备什么茅草和木材了,不用起屋,我家西厢专门有一间给小儿子住的屋!你嫁过来住着正好。”
祝玉摸到背后的背篓,交给祝良:
“野莓,你去洗干净了吃。”
祝良啊了一小声,他看到里面红彤彤的果子,心思都被勾走了,自己跑去小溪边上。
祝玉见他走远了,旁光能看见秦风还在理兔子毛,他便直接道:
“古婶子,你和你家人看得上我,我真高兴!只是我和阿弟相依为命,从陆上逃荒过来的,你说你家有西厢空着,那……我若嫁去我阿弟住哪呢?”
古婶子呵呵一笑,她直接道:
“我家孙子柄儿如今也才两三岁,两个娃娃睡一间,大了再隔开。你觉得如何呢?玉哥儿,如今年岁收成好,我们不差你阿弟一口吃的,只是你的彩礼之类的,我们家也要少给些,不如到你现在住的土地庙详说吧。”
祝玉听她句句对答如流,知道她是提前想好了说辞的。两人正在这边问答,忽然听见秦风那边大喝一声,他们都抬起头去看。
一个年轻的小汉子,被逼得从院墙里跑出来,黑狼正朝着他冲过去。那汉子一边嘴里喊娘一边朝着他们跑来:
“娘嘞!娘诶!有狗!”
古婶子一见也慌了神,话都顾不上说了,连忙跑过去,一边过去还一边想捡起石头扔黑狼,嘴里骂着“畜生”。
眼见着黑狼避开石头,它的长嘴就要咬上那小汉子的裤子,秦风这才大声喝止:
“黑狼!过来!不是贼人!”
黑狼嗷呜一声停了下来,看着那汉子跑进村里去了,才得意地走过来。
古婶子也站在一旁,她有怒不敢骂,看了一眼秦风。村里谁人不知道秦风是个凶神?连自己家都能乱打乱砸,在军营里学了一身武艺,坳背山都敢不要命往深里去的,谁敢惹他。
祝玉见状走过来:
“婶子,黑狼平日里很听话的,定是不小心认错了,才追刚才那汉子。那汉子是?”
古婶子胡乱点点头,她怕儿子被狗追出什么好歹来,回身和祝玉道:
“玉哥儿,婶子的话你今夜好好想想,我明日再来找你说。刚才的就是我的小儿子,我先回了。”
也是,不怪别人放狗咬他。古婶子本来想叫他一块来说,但儿子太怕羞,非要躲在那篱笆后面偷偷瞧!
祝玉看她急忙忙走了,这才去看秦风,秦风已经把两担茅草都挑进他的院里,解开散开要铺在地上晒。祝良也从溪边回来了,提着小篓子,喜滋滋地要哥哥一块来吃野莓。
他走过黑狼的时候,蹲下来,揉揉黑狼的耳朵:
“你这个狗,平日里最懂人意,怎么开始咬好人了?”
“躲在院墙下,也是好人?”秦风冷不丁地站在祝玉背后,说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