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阿寻野

4、事故再起

　　一周后，当严家还在为那起意外事故奔忙，橙子失踪了！至此，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当天，龚姨一个人在主屋忙着清洁工作，另一个年纪稍小的保姆请了半个月的长假回去了。众人都忙得焦头烂额，无暇于橙子的看护。等反应过来人已经不知所踪…
　　当即发动了一些村民帮忙找人，一群人满村子地喊、挨家挨户地问，在林子周边搜寻… 然而除了村里头的市井吆喝以及此起彼伏的山间回音，再没有其他应答。
　　跟橙子一块不见的，还有那只常在他身边的金毛犬。
　　寻人无果，当夜便报了案。
　　谢梦瑶伤心过度得吃不下饭，像生了一场病似的整日卧床，说得最多的话便是对不起哥哥嫂嫂… 大家的心情同样复杂，讲不出几句安慰的话。
　　“不会有事的，等警方的结果吧”，严子珊在旁边说道。但其实她心里半点没底，这么多年了，乖巧听话的橙子从未跑丢过！
　　严子莘红着眼眶没说话，转身回了房间。
　　夜里，燥热的空气里突然起了风，院子里的石榴树发出沙沙的响声，不一会便下起了小雨… 谢梦瑶梦中惊醒，突然又落泪…
　　严子珊久久未入眠，看着旁边熟睡的但华生，她轻轻的从后面抱住他，像不安的小猫蜷缩在笼子里。窗外雨声渐密…

　　次日，在严家大宅外墙，一个高个子男生叫住了严子珊，他称呼她为姐姐。严子珊迟疑的停下了脚步，几秒过后，她认出了对方就是那个开着摩托整日在村里突突乱窜的青年。
　　她疑惑，面前的人为何会找上自己，对方已经走到了跟前。接着点开手机给她看了一段录像，随着视频的深入播放，严子珊此刻仿佛被雷霆击中，心里有什么东西坍塌了！周围的一切都凝滞…… 视频中的地方正是但华生口中的书屋，位于村边海拔偏高一些的山凹处，那里原本是严正和早期创业时候用过的仓库。后来因为少时的但华生特别喜欢待那里，严正和就给他革新装潢了一番，配套齐全！但华生在那里度过了他的大部分假期。而严子珊也只在前两年偶然踏访过一次！
　　半晌后缓过来，男生在说着什么… 她却并没有听清。
　　“你不是特意来告诉我的吧”，她极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五万块，我们当什么都没看见”。
　　“为什么是我，不应该直接找他吗”？说着直直的盯着对方。
　　“你…你们不是一对儿嘛，你应当，知道这个事”。男生显得有些支支吾吾…
　　严子珊的大脑处在混沌中，来不及思索太多，她能做的只有稳住当前。
　　“账号给我”。
　　男生给她递了张被撕了一半的纸条。
　　“今晚十二点前”，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她却像被钉住了魂魄，跌坐原地许久……

　　当天晚上，严子珊并没有提及白天的事件，也没有急于向但华生求证。她暗自承接了所有的惊骇与轰鸣！在深夜反复推敲，好像一切都有迹可循… 视频中他轻柔抚拭的女人的脸… 橙子的失踪… 她端详着眼前之人，却感觉愈发陌生…
　　严子珊一夜无眠。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拖着沉重的脑袋、仿佛灌了铅一般挪步到主厅，给自己接了一杯温水。龚姨已经在弄早点，灶上熬着山药小米粥…
　　她窝在沙发上眯了会，家人已经陆续起身…
　　餐桌上，调羹跟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很快，一通电话打破了沉默！电话的另一头正是谢梦瑶的侄女、橙子的姐姐谢佳佑！谢梦瑶没说两句就开始哭，情绪激动、话到嘴边却说不清楚！严子珊只能把电话接了过来，一边说一边走到门外… 龚姨在一旁安抚着谢梦瑶。
　　十分钟后，严子珊挂断了电话，思忖良久返回至屋内。
　　“佳佑现在人在省外，她说最晚明早能到”。没有人答话，安静得只剩下冰箱的电流声，沉默的气氛被压得更实了。
　　但华生重新给严子珊盛了一碗粥，坐在对面划拉着手机上的信息…
　　当餐桌上所有人都散去，只剩下他们俩人。严子珊依旧埋着头，机械地搅动着碗里的粥… 缓缓开了口：“没什么意外的话，橙子应该能找到了”。没等对面的但华生做出回答，严子珊接着话茬说道：“年初佳佑来那一次，给橙子放了小型定位器，就装在他的联系卡袋里，没有跟我们任何人说”。
　　但华生闻言愣住，目光停在了她的身上… 严子珊此时却突然抬头，视线刚好对上…
　　“那，这不挺好嘛，刚刚，怎么不说…”
　　“我怕生出什么变数，再让他们失望。再等一天就好了，就明天……”
　　当下的严子珊并不清楚，她亲手拆掉了名为内心幻象的高墙！

　　下午四点，当她开着但华生的车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天空陡然暗沉下来，盛夏喧嚣不已的蝉鸣也在此刻沉寂。远处的地平线上大片的乌云裹挟着零星闪电正向着半山村压过来，一场暴雨即将到来…
　　晚饭后不久，但华生有突发急诊，冒着雨便出门了。
　　直至夜里十一点，这场大雨也没有要停歇的意思，甚至有越下越大之势！闪电划破夜空、倏地亮起，伴随着惊雷！似乎要将整个半山村吞噬！他弓着背，一袭白衣、颀长的身形在幽暗的林子里显得格外突兀，铁锹一下又一下的掘进湿软的土层，溅起的泥水混着雨水，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 脑中掠过在动手掩埋之前曾拿起来看过一眼的联系卡袋… 他懊恼如今的狼狈。当初大意，顺路把橙子载到书屋，却让车上的他撞见被捆着试图逃跑的女人… 事后虽哄着他以君子协定保密，但这两个多月以来依旧惴惴不安各种试探！直至于冬冬出事那晚，他惊愕于橙子的表达能力，从而决定卸掉包袱，排除掉所有的万一。
　　“人应该活得有价值”是他在动手前对橙子说的最后一句话。
　　“嗡嗡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很久。
　　他继续挥舞着手中的铁锹……
　　直到身后传来紊乱的脚步声，他猛地停住、转过身，闪电划过…刹那间照亮了但华生绷紧的侧脸。
　　来者是严子珊一行人。
　　这一刻，注视着严子珊的但华生已然明白，所谓的定位器根本不存在，是编排… 只是相较严子珊的趋于崩溃，但华生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情绪。
　　众人报警，上前！他未做抵抗。
　　大雨如注，天地间被雨幕围裹模糊一片… 这一夜，悲伤也像潮水般涌进了严家的宅邸！

　　翌日，那个以视频要挟严子珊的男生唐志喜在家人的陪同下到警局自首。老人家伏在案台上嚼着方言替孙子说情，“我跟他说，你可以没有出息，但犯罪的事情咱不能做！这是一辈子的事…”
　　严子珊也是后来才得知，这个叫唐志喜的男生未满十六周岁，已经辍学。父母离异跟奶奶一起生活，母亲偶尔会打款一些生活费。而印象中的父亲对他非打即骂，唐志喜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他。

　　另一边，被囚禁在小屋四个多月的女人也被解救了出来，精神状态还算稳定。严子珊看着女人素净的脸，苍白却难掩美人特质。她本想上前说些什么，嘴唇抿了抿，却最终咽了回去。直看着她被搀扶着上了救护车…
　　女人名叫全秋，是但华生硕博连读时期的同学、也是恋人！后来因为一场实验事故，导致两人分手。在全秋的眼中，但华生是天才，也是疯子！
　　一个缺失了生命敬畏之心的疯子！
　　在警方带回的一堆取证物中，赫然躺着严子珊与但华生两人的婚纱相片…

　　严正和经过这一系列的打击，没承受住，直接住了院！

　　三个月后，严子成的过失致人死亡案件开庭，因为获得了于家父母的谅解，且认罪态度良好，法庭最终判处了他有期徒刑四年零五个月。

　　十一月的傍晚，落霞的余晖把村子照得通红。树梢的绿叶不知何时镀了一层淡黄，偶尔有几片早衰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自发生那一连串变故之后，村里的人再看他们严家人的眼神，却是不一样了。
　　更不乏有，“一家都是杀人犯”这种声音……
　　严子珊对此倒是不以为意。
　　“四季更迭，人心易变”
　　不，这本是他们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