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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寂静又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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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了张爷爷,他那布满老茧的手失去了所有手指,紧靠残存的州长和光秃秃的拇指根,死死夹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锄头柄,在屋后那块只有巴掌大的菜园里,一下又一下地认真锄着地。
汗水顺着他沟壑的脸让下淌,他确认真的说:“还能动,能干活就很好了,有很多人都熬不过已经不在了。”
我记录着张爷爷的居家情况和身体情况,陈默炀的目光扫过灶台边推着的湿柴,临走前,他一声不吭地把那些柴抱到屋檐下通风的地方,仔细码好。
李婆婆的小屋阴暗潮湿,她的腿严重变形,只能靠一张矮矮的小板凳一点点挪动身体。可屋里收拾的异常干净。
她费力的挪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褪色的红布包,一层层揭开,露出几张泛黄的旧相片和几枚生锈的奖章。
“这是当年村里扫盲班,我得的‘学习模范’。”
她枯瘦的手摩挲着奖章,脸上扬起一抹骄傲。离开时,陈默炀停在门槛边,看着李婆婆挪动小板凳时,那个缺口卡了一下。
他就带了工具,找了块厚实的木头,蹲在那里,严丝合缝的把缺口补平。
还有小芳,一位比我还年轻的妈妈。她是健全的,但是说话声音细小,总不敢直视人,她的孩子,一个4岁的小男孩,却像山里的野草,到处疯跑。
我默默跟在他身后,努力学着像他那样去看、去听。去感受。我试着主动开口,问老人年轻时的故事,笨拙但真诚的表达关心。
我看到张爷爷在我问起他年轻是开荒的事情时,浑浊的眼睛亮起一点光;看到李婆婆在我夸她奖章保存得真好时,,嘴角微微翘起;看到小芳在我安静听她诉说孩子淘气时,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冰冷的秋雨,像无数细针,将村口那条原本泥泞不堪的土路撕碎。它翻滚着,粘稠得如同巨大的伤口,横在松丰村前。
我站在屋檐下,亲眼目睹一位拄拐的老婆婆,拐杖一滑,沉重的摔在泥潭里。
我们惊叫着冲过去,七手八脚的把她从泥坑里扶起来。
婆婆痛苦的邹着满是皱纹的脸,嘴唇边哆嗦边叹息:“这路啊......几十年了....唉!”
那声叹息,像烧红的钉子,狠狠烫进我眼底,钉在心上。
晚上,村里闲置的卫生院临时搭起了“指挥部”,空气像进了水的棉絮。只有一盏暗沉沉的灯亮着,勉强照亮几张疲惫凝重的脸。
各组汇总的信息,最后都指向同一个问题:路!一条能安全出行,能让车正常进出的路!
昏黄摇曳的光晕里,陈默炀坐在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桌子上摊开的是不知何时手绘的村落简图。
那条蜿蜒的泥路,被红笔反复,用心的描过,他低着头,眉头紧锁,右手指一下、一下的扣着桌面,发出压抑的“笃笃”声。
赵峰烦躁的抓着他的乱发:“我的天,靠我们几个学生,怎么修路?”
周薇紧锁眉头:“钱呢?材料费,工人费用......对于我们来说就是天文数字!”
我站在角落,看向陈默炀那专注的侧脸,他的目光在地图和访问记录来回审视,“工程量是有点大”,他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像磐石砸进焦虑的池水,瞬间压住杂音,“但不是不能做。”
他看向赵峰:“明天雨停,赵峰带着两个人和我实地走一遍,测量一下长度坡度。
“周薇,你搜一下附近的建材店、砂石厂,摸清运输成本。”周薇立刻点头。
“沈静,林轻,你们重点整理村民因路不便的具体困难案例,越生动具体越好。特别是昨天王奶奶摔倒的事,细节要写清,要让人感同身受。”
陈默炀的指令清晰,给我们带来行动的方向。“报告成型,双管齐下:一像校团委、公益基金申请专项‘二是校内小额募捐,讲好松丰村的故事,路必须修,从最危险,工程量最小的路段开始,一步一步来。”
赵峰的手放下来,握成拳;周薇的眼睛亮了起来;沈静的笔尖沙沙声变得急促有力。
我望着灯光下陈默炀菱角分明的侧脸,他那深邃专注的眼眸,一种滚烫的情绪像熔岩,汹涌漫过心田,猛烈撞击胸腔。那不再是模糊的好感,是清晰的、混合着巨大敬佩和强烈吸引的悸动。
室外,雨声渐歇,深蓝夜幕上,疏星悄然点亮。我下意识望向窗外那片深邃,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回落在那被被灯光投射在斑驳墙壁上挺拔的剪影。
我感受着心口的位置,有什么东西,正随着他沉稳清晰的指令,一下下坚定有力地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