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骸》时序mcm

2、青蛙“王子”

　　齿轮闭合的巨响如同世界崩塌的前奏，霁桉在坠落中被一片刺目的金光包裹。失重感并未持续太久，她踉跄着落地，脚下是冰凉的大理石砖，纹路扭曲如蛛网。抬眼望去，四周是高耸的拱顶，墙壁上镶嵌着会流泪的彩色玻璃——圣母像的眼眶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在石砖上聚成细小的血泊。

　　这里是童话书里的城堡大厅，却比插画诡异百倍。天花板上悬挂的不是水晶灯，而是串成链的玻璃眼球，每只眼睛都转动着，瞳孔是凝固的惊恐表情。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蔷薇混合的甜腥气，墙角堆叠着破碎的瓷娃娃，它们的瓷脸被硬生生拼在一起，组成一张巨大的、裂开嘴笑的面容。

　　“嘶——”霁桉倒抽一口冷气，后颈的金色纹路又开始发烫，像有细小的针在刺。她摸向口袋，那枚带齿痕的银币还在，此刻正微微发烫，齿痕处渗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黑气。

　　“有人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大厅角落响起，带着点刻意压低的兴奋，“喂——那个刚掉进来的人！”

　　霁桉猛地转身，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本不该有东西，但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凉的金属，是妈妈的吊坠，不知何时变成了匕首的形状，银片上的“霁”字扭曲成了符文。

　　阴影里走出一个女孩。黑长直的头发在右侧扎了个小小的啾啾，像只竖着的猫耳，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穿着和霁桉同款的校服，只是袖口沾着更多污渍，脸上带着点沉重，却又亮着一双过于活泼的眼睛，正上下打量着霁桉。

　　“你也是修正者？”女孩快步走近，声音压得更低听起来还有些...警惕
　　“我叫李雨桐，刚掉进来没多久，刚才有个会咬人的布偶熊追着我跑，爪子上全是……”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恐怖画面，打了个哆嗦
　　当她认认真真打量起霁桉时随即又眼睛一亮，“等等！你是不是霁桉？！”

　　霁桉转头。
　　她所在的地下乐队，小有名气，但在这种地方被认出来，绝非好事。

　　李雨桐见她默认，眼睛更亮了，像撒了星星，语速也快了起来：“我超喜欢你的！我有你所有演出的视频！你上次在livehouse唱新歌的时候！那个即兴吉他solo简直绝了——啊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这里是‘颠倒童谣馆’，任务是修正《青蛙王子》的混沌线，对不对？”

　　霁桉看着她过于熟稔的样子，心头微动。这女孩似乎对“修正者”和任务有所了解，而且……她的影子是正常的人形，不像之前那些没有影子的“东西”。

　　“你知道多少？”霁桉问道
　　目光扫过大厅四周，注意到那些瓷娃娃的眼睛似乎在跟着她们转动。

　　“我也是刚进来的”
　　李雨桐眼神四处瞟了瞟，有点不好意思
　　“但我之前看过一些……嗯……类似的传闻？说什么被奇怪的声音吸引，然后掉进异空间，要完成任务才能出去。本来以为是都市传说，没想到是真的！”她凑近霁桉，压低声音
　　“偶像，你看起来好镇定，是不是很有经验？”

　　“别叫我偶像”霁桉无奈，但语气并不严厉
　　“在这里，叫名字就好。”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叫霁桉。”

　　“好的霁桉偶像！”李雨桐立刻改口，显得异常乖巧
　　“...随便你”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任务提示说要找‘被污染的吻’，还有那个警告……当童谣第三遍时，未被亲吻的青蛙会找宿主。”
　　她打了个寒噤，“刚才外面那些小女孩唱到第二遍了吧？”

　　霁桉点头，目光落在大厅中央的喷泉上。那喷泉里没有水，而是翻滚着黑色的粘液，粘液中浮沉着无数破碎的青蛙玩偶，它们的纽扣眼睛闪烁着红光，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无声的嘶鸣。

　　“‘被污染的吻’”霁桉喃喃道
　　“或许和真正的‘公主’有关。在混沌线里，公主的吻可能被某种东西污染了，导致青蛙无法变回王子，反而变成了怪物。”

　　“怪物？”李雨桐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喷泉，猛地后退一步
　　“那些青蛙玩偶……会不会就是？”

　　话音未落，喷泉里的粘液突然翻涌起来，一只覆盖着黑色粘液的“手”猛地伸出，抓住了边缘的石栏。那不是青蛙的手，而是扭曲的、布满疙瘩的肢体，指甲是碎裂的玻璃片，滴着黑色的液体。

　　“快跑！”
　　霁桉一把拉住李雨桐的手腕，转身就往大厅另一侧的拱门跑去。她的手掌触到李雨桐的皮肤时，感觉到对方手腕轻轻一颤，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别的。
　　“偶像拉我的手了耶...！”
　　“...现在不是问这种问题的时候”

　　两人冲进拱门，身后传来粘液拖拽地面的声响，以及无数细碎的“呱呱”声，却又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感。拱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墙壁上挂着会动的画像——画中穿着华丽礼服的公主们，面孔正在不断融化、重组，时而变成小女孩的银牙笑，时而变成青蛙的鼓眼睛。

　　“你看这些画！”李雨桐指着其中一幅
　　“这个公主的裙摆，和我刚才在地上捡到的碎片好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绣着金线的布料，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啃下来的。

　　霁桉接过布料，手指触到上面冰凉的湿意。那不是水渍，而是某种粘稠的液体，带着淡淡的腥味。布料的纹路确实和画中公主的裙摆一致，但更重要的是，布料内侧用银线绣着一个扭曲的符号——像一只闭合的眼睛。

　　“这可能是线索”
　　霁桉将布料收起，“混沌线里的公主，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任务说要‘修正’，或许我们需要找到真正的公主，或者解除她身上的污染。”

　　“可是怎么找？”李雨桐看着走廊尽头两扇紧闭的雕花大门
　　“这里像个迷宫一样，而且到处都是会动的怪物……”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刚才的活泼劲少了几分而是被更多的沉稳理智所占据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一个房间里全是会说话的玩偶，它们说……说只有被公主亲吻的青蛙才能活下去，不然就会被做成玩偶零件……”

　　霁桉心中一凛。满地的玩偶limbs，难道都是“未被亲吻的青蛙”变的？

　　“别害怕，”
　　霁桉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自然“我们一起找。”
　　她能感觉到李雨桐的身体紧绷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大门前。门上雕刻着《青蛙王子》的故事，但画面扭曲——公主不是在亲吻青蛙，而是用匕首刺穿了它的身体，青蛙的血滴在地上，开出黑色的蔷薇。门把手上缠绕着银色的锁链，锁链末端拴着一个玻璃球，里面冻着一张哭泣的人脸，正是李雨桐刚才提到的布偶熊的脸。

　　“这门……”李雨桐伸手想去摸锁链，被霁桉一把抓住手腕。

　　“别碰！”霁桉盯着玻璃球里的人脸，那人脸的眼睛突然睁开，瞳孔是两个黑色的空洞，正死死盯着她们
　　“这些锁链和玻璃球，和外面那些小女孩脚踝上的一样。”

　　话音未落，玻璃球里的人脸突然裂开嘴笑了，发出“咯咯”的机械笑声。门上的雕刻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公主手中的匕首变成了真正的金属，闪着寒光。

　　“警告：童谣第二遍即将结束。”
　　机械音突然在走廊里响起，带着电流的杂音
　　“未被亲吻的青蛙即将苏醒。温馨提示：真正的‘公主’只在午夜钟声敲响时出现，而她的‘吻’，藏在‘被诅咒的镜子’里。”

　　“午夜钟声？现在几点了？”
　　李雨桐焦急地看向四周，走廊里没有任何钟表。

　　霁桉抬头，看见天花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怀表，指针是两根扭曲的骨头，正疯狂地转动着，分针每跳动一格，就有一滴黑色的油滴落下来。

　　“没时间了”霁桉看着怀表
　　“童谣第二遍快结束了，第三遍响起时，那些青蛙就会来找我们。我们得在那之前找到‘被诅咒的镜子’。”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走廊左侧墙上一幅不起眼的小画像上。那画像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模糊的灰色，像是被人用墨水涂掉了。但在灰色的边缘，隐约能看到一点银色的反光，像是镜子的边框。

　　“那边！”霁桉指着小画像，“可能就是那面镜子。”

　　两人快步走到画像前。霁桉伸手触碰那片灰色，指尖传来冰凉的镜面触感。果然，这是一面被魔法隐藏的镜子。镜子里映出她们的身影，但霁桉的影子依旧是藤蔓形状，而李雨桐的影子……在镜子里，李雨桐的影子头部，竟然长着一个青蛙的脑袋！

　　“啊！”
　　李雨桐也看到了，吓得后退一步
　　“我的影子怎么回事？！”

　　霁桉皱眉，仔细看向镜子。镜子里的李雨桐，除了影子异常，其他都和现实一样。但镜子的边缘，刻着一行细小的字
　　“谎言会在镜中显形，亲吻会在血中凝固。”

　　“谎言？”霁桉喃喃道，“难道李雨桐……”

　　“我没有说谎啊！”
　　李雨桐急忙摆手 “我真的是你的粉丝，真的叫李雨桐，真的刚进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走廊深处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呱呱”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巨响。无数黑影从走廊另一端涌来，是那些喷泉里的青蛙怪物，它们的身体覆盖着粘液和破碎的玩偶零件，眼睛里闪烁着饥饿的红光，正朝着她们狂奔而来。

　　“来不及了！”
　　霁桉一把抓住李雨桐的手
　　“镜子里的线索，‘吻藏在被诅咒的镜子里’，可能是指需要用某种方式在镜子里完成‘亲吻’？”

　　“亲吻？亲谁？”
　　李雨桐看着逼近的怪物
　　“难道是亲镜子里的自己？”

　　“或者……”霁桉看着镜子里自己后颈的金色纹路，那纹路在镜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条真正的锁链，“是亲这个诅咒本身？”

　　她来不及细想，怪物已经冲到了十步之内，最前面的一只青蛙怪物张开布满玻璃碎片的嘴，朝她们咬来。

　　“闭上眼睛！”
　　霁桉猛地将李雨桐护在身后，同时举起手中的银吊坠——此刻它已经完全变成了一把匕首，刀刃上刻着和后颈相同的金色纹路。她咬紧牙关，用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掌心，鲜血滴落在镜子上。

　　血珠接触镜面的瞬间，镜子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霁桉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她和李雨桐被猛地拽进了镜子里。

　　失重感再次袭来，这次落地时却是柔软的地毯。她们身处一个华丽的房间，四周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镜子，每面镜子里都映着一个不同的公主形象，但她们的脸都被一团黑雾遮住。房间中央，有一张巨大的四柱床，床上躺着一个穿着洁白公主裙的女孩，她的脸被面纱遮住，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睡着了。

　　“这里是……”李雨桐揉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房间，“公主的卧室？”

　　霁桉没有说话，她注意到房间里所有的镜子都在微微震动，镜中的公主们似乎想要挣脱出来。而那张四柱床上的女孩，虽然一动不动，但她的手指尖，正渗出黑色的液体，滴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一朵朵诡异的花。

　　“嘘——”霁桉示意李雨桐安静，她轻轻走近床边，想要掀开面纱。

　　就在她的手指触到面纱的那一刻，所有镜子里的公主同时发出了尖利的叫声，黑雾猛地凝聚成实体，从镜子里爬了出来。她们穿着不同颜色的公主裙，脸上却都带着小女孩的银牙笑，手里拿着闪闪发光的匕首。

　　“入侵者！”
　　“偷走吻的小偷！”
　　“把她的影子献给妈妈！”

　　她们尖叫着扑过来，匕首闪着寒光。霁桉立刻拉着李雨桐后退，却发现身后的镜子也变成了黑色的漩涡，里面伸出无数只粘液覆盖的手。

　　“怎么办？”
　　李雨桐吓得躲在霁桉身后
　　“这些都是假公主吗？真正的公主到底在哪？”

　　霁桉看着床上依旧不动的女孩，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猜测。她举起带血的手掌，对准最近的一面镜子，血珠再次滴落。

　　“真正的公主，是不是被封印在镜子里了？而这些外面的，都是被污染的幻影？”

　　她的话音刚落，床上的女孩突然动了。她缓缓抬起头，面纱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到透明的脸，眼睛是空洞的黑色，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正是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

　　“答对了，修正者。”
　　女孩的声音不再是童声，而是混杂着无数男女老少的声音，如同八音盒齿轮卡住的噪音，
　　“真正的公主？她早就被我的‘吻’吃掉了。现在，我就是公主。”

　　她张开嘴，黑色的粘液从她口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青蛙头颅，眼睛是两颗血色的宝石，正死死盯着霁桉和李雨桐。

　　与此同时，房间外传来了童谣的第三遍歌声，这一次，歌声里充满了胜利的欢呼和骨骼碎裂的声响。

　　“啦——啦啦啦——”

　　“第三遍童谣已奏响”
　　机械音带着嘲讽
　　“所有未被亲吻的青蛙，开始寻找宿主——”

　　李雨桐猛地看向自己的影子，镜中的青蛙脑袋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而现实中，她的脚踝处不知何时已经缠上了一条银色的锁链，锁链末端连着门外传来的“呱呱”声。

　　霁桉的心脏猛地一沉。她们还是晚了一步。

　　“偶像……”李雨桐镇定自若可声音又有一些颤抖，抓住霁桉的袖子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往我身体里钻……”

　　霁桉看着她脚踝的锁链，又看看床上那个“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她握紧手中的银匕首，刀刃上的金色纹路越发耀眼。

　　“想夺走她的影子？”
　　霁桉的声音温柔也很坚定

　　“先问过我手里的钥匙答不答应。”

　　她不知道这把由吊坠变成的匕首到底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它和后颈的纹路、和这个颠倒的童谣世界，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

　　床上的“公主”咯咯笑了起来，青蛙头颅张开巨口，朝着她们咬来。无数镜子里的假公主也挥舞着匕首冲上前，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霁桉将李雨桐护在身后，举起匕首，迎向扑来的怪物。她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而“修正”这条混沌线的关键，或许就藏在这公主的谎言、青蛙的诅咒，以及……她们自己逐渐扭曲的影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