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卿》揽星客

2、花灯影动，暗流前行

　　风烁楼前的日光总是带着几分缱绻，如同裴灵昭发间跳跃的光斑。他正追着一只斑斓的蝴蝶，银铃般的笑声撞碎在青石板上，惊起檐角几串风铃轻响。身旁的叶蓁蓁则安静许多，她蹲在盛开的月季丛边，小心翼翼地替妹妹拢好被风吹乱的发辫，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细致温柔，像春日里最和煦的一缕风，无声的守护着这份童真。
　　不远处的廊下前，钱似愿正与叶大母闲话家常。他指尖捻着一方素帕，嘴角噙着温婉的笑意，听着叶大母讲述邻里趣事，眼底的柔光几乎要溢出来，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暖金，那是被幸福浸润的模样—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与裴回迟的情谊是这风烁楼里最动人的风景。而此刻的裴回迟正埋首于后院的花灯作坊里，指尖缠绕着五彩的绸缎，专注的勾勒着明晚花灯节的图样。他时而蹙眉调整竹骨的弧度，时而抬眼望向楼前嬉闹的妻女，嘴角便不自觉地扬起，深深地沉浸在幸福之中。
　　花灯节如期而至，风烁楼前车水马龙，南来北往的宾客将不大的庭院挤的水泄不通。今年的客人比往年还要多，生意好得很呢，裴回迟与钱似愿商量着在楼内照顾宾客，由叶大母带着带着灵昭和蓁蓁去街道上游玩，但却被钱似愿和叶大母拒绝了。叶大母说：“我一把年纪了，孩子们玩的我都不懂，还是你们俩带出去玩好了，我留下来帮你们招揽生意。”钱似愿也点头同意，表示这些客人我来应付就好，让裴回迟带着灵昭和蓁蓁去外面玩，裴回迟一开始是不答应，闹得动静到底有些大，惊扰了某些客人，但裴回迟终是抵不住钱似愿的殷殷目光，还是答应下来了。
　　在离开之际，裴回迟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在楼内为宾客奉茶添酒，辛勤付出的妻子，牵着裴灵昭与叶蓁蓁的手融入了花灯如昼的夜色中。
　　灯笼的光晕在青石路上铺成流动的星河，裴灵昭兴奋地指着空中绽放的烟花，小脸上写满了惊喜；叶蓁蓁则紧紧牵着裴灵昭的手，安静地看着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摊位，偶尔会低声向裴叔叔询问某个小玩意儿的来历，裴回迟耐心解答，时不时弯腰为裴灵昭买下一支糖画，又替叶蓁蓁挑选了一枚精致的珠花，在裴家夫妇的心里，叶大母和叶蓁蓁早已是不可分割的家人，叶蓁蓁是他们的第二个女儿。三人的身影被灯火拉得很长，温馨的如同画卷。
　　“爹爹快来，这有猜灯谜！”裴灵昭抓着叶蓁蓁的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一处小摊贩面前停下。
　　小贩蹲下身子，轻声说道：“两位小姑娘，这猜灯谜想玩玩吗？很简单的。”
　　“玩，当然玩！”裴灵昭抓着蓁蓁的衣袖欢快地笑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玲琅满目的各式各样的漂亮的灯笼。
　　“给，这是十文钱，我们要两个灯。”裴回迟站在两个孩子身后，替她们挡去身后街道上的重重吵闹，好让她们能够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中。
　　“好咧，这边的灯笼您随意挑，只要灯谜猜对了，这相对应的灯笼您就可以拿走了”小贩双手接过铜钱，随后又继续朝其他路人吆喝着。
　　裴灵昭回头看了一眼爹爹，裴回迟微笑点头示意：嗯嗯，选两个喜欢的吧
　　“好耶，谢谢爹爹”裴灵昭开心的从裴回迟和叶蓁蓁笑着，三步俩跳的再灯笼前细心挑选着，“蓁蓁，你说这些个漂亮的灯笼，我们选哪两个好啊？”
　　蓁蓁任由裴灵昭拉着，只略带笑意的低头看着她：“挑两个自己喜欢的就好了。”但是突然她手腕微微用力，示意裴灵昭转头看她：“不过，只有把灯谜猜对了，猜对了才可以把灯笼带走哦。”
　　裴灵昭眨着她灵动的双眸，说道：“嗯嗯，我知道了的。”忽然裴灵昭从身后拿出一个灯笼，“你看，我已经挑好了，这个孔明灯上不仅画有山谷花草，还有海洋珍珠，很特别，对吧？”
　　叶蓁蓁轻轻把面前的灯笼移开，使二人的眼神交汇：“对，万一挑一的好看，我们灵昭的眼光就是好。”
　　“好咧，不要说我了，蓁蓁你挑好了吗？”裴灵昭轻晃着身子，连带着手上的孔明灯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
　　“当然。”叶蓁蓁伸手，正好取下灵昭正上方的圆形小灯，小灯通体蓝色，但是那个上面的点点飘落的雪花和枝桠上的绿梅交相映照，是别有意境一番的美。
　　裴灵昭迫不及待的拉下灯笼下的小纸条，上面写着：“双人同过独木舟，打一字”
　　裴灵昭低头沉思中，回迟在一旁默默的看着，眼中是散不开的温柔。在裴回迟忍不住要出声提醒时，裴灵昭突然跳起来，冲小摊贩激动地说道：“丛，这个灯谜是丛！”
　　小贩接过纸条对完答案后，笑嘻嘻地说：“小姑娘真聪明，猜对了，这个漂亮的孔明灯就是你的了。”
　　“谢谢叔叔！”裴灵昭双手捧着灯笼，笑嘻嘻地用指尖比划着灯上的图案。
　　忽地，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们两个都有灯笼呢。”
　　裴灵昭立马抬起她的眼睛，朝着蓁蓁撒娇：“姐姐，你的灯谜是什么？”
　　蓁蓁微微一笑，伸手捏了捏灵昭的鼻子，“好，我告诉你，你也猜猜看。‘箭在弦上，打一字’”
　　裴灵昭撇撇嘴，黑瞳在眼眶里打转，突然，灵昭眼中闪耀光芒，“我知道了，箭搭配弓，还有一根弦，是‘引’，对不对？”
　　蓁蓁不说话，只看着灵昭微微点头，眼中含笑。
　　突然，小贩跑来，对裴回迟说道：“你们猜对了两个灯谜，可以再送一个小河灯。”手上捧着一个粉色莲花河灯。但裴回迟并未马上把河灯拿走，而是要求小贩在卖一个河灯给他们。于是，没过多久，裴回迟手持两个河灯朝裴灵昭她们走来，“两个小朋友，要不要放河灯啊？”手中晃着两个精致的河灯。
　　“好啊”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喊道，高高跃起，从回迟手中夺过河灯，朝河边跑去。裴灵昭还不忘把自己和蓁蓁的灯笼扔给他：“爹爹，帮我拿着，不要弄坏了！”
　　河畔灯火璀璨，裴回迟带着裴灵昭和叶蓁蓁来到水边，裴灵昭捧着粉莲河灯，眼睛亮亮的晃着父亲手臂，“爹爹，快帮我放灯”，她蹲下身子，对着烛火小声许愿：希望爹娘永远不吵架，天天给我买糖葫芦吃，身旁的叶蓁蓁则小心放下锦鲤小灯，抿着唇默默念道：“愿祖母身体安康，灵昭快乐长大，风烁楼中的所有人长安长喜。”裴回迟看着她们认真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他也情不自禁的又买了一个小河灯，并将其推入水中，灯面字迹在烛火下逐渐清晰—“愿似愿顺遂无忧，二女平安长大”。三人望着河灯随波飘远，烛光连成闪烁的线，融入满河星芒，裴灵昭指着灯影笑闹，叶蓁蓁依偎在她的身旁，晚风拂过，带着一家人相聚的暖意，将许下的心愿送往远方。
　　然而，在这欢乐的图景之外，一道阴暗的目光正从街角的阴影处悄然投射而来，冯荐洋缩在无人的巷口，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眼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他看着裴回迟对两个孩子的温暖呵护，看着他偶尔望向远处风烁楼方向时，眼中流露出对钱似愿的关切，心中的计谋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转身消失在夜色中，脚步匆匆地朝着秦寨方向走去。
　　“大当家，今日花灯节，钱夫人在楼内不辞艰辛地照顾生意，而裴先生却在街道河畔游玩，他们…”，秦赫的书房内烛火摇曳着，当冯荐洋添油加醋的话语落下时，他握着茶杯的手指猛然缩紧，指节泛白，“你说什么，裴回迟他…对似愿不好”，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予察觉的颤抖，多年来他将对钱似愿的情愫深藏心底，如同守护一件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每当他们裴家遇到难事，他总是默默的出手帮助。如今听闻她可能受了委屈，那份敏感与隐忍瞬间便点燃，眼底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窗外的花灯依旧璀璨，映照着他沉郁的侧脸，一场因爱而起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