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欧】回声》淬川

9、第 9 章 男人从

　　男人从树影中走出，双手高举，面上却是不以为意的。黑眸打量南希·加里的衣着，压低声音道：“修女？”

　　南希·加里并没有回答，与男人隔着一段距离，枪口始终稳稳正正，对着衣着朴素，穿着绿黄色军装的男人。

　　男人对着修道院抬下巴道：“一个脸上有雀斑，棕色头发绿色眼睛的小孩，是你们这的，对吧。”

　　贝尔？南希·加里眉眼微沉，冷声道：“这位先生，有什么事吗？”

　　男人单手叉腰，另一边手摸后脑勺，神情颇为为难，纠结半天才斟酌的吐出一句：“没事，就随口问问。”

　　“亚力克？”南希·加里想到贝尔说的事情，心中有了几分确定，试探性喊出男人名字。

　　亚力克神情复杂，眼中有疑惑震惊还有一丝迟疑。认真看向南希·加里，上下扫视一圈，疑惑挠头。

　　那副神情仿佛在说你认识我？我应该认识你吗？我应该不认识你吧。

　　南希·加里见男人反应，知道自己猜对了，便缓步走到救济院门边，手搭在门把上道：“那孩子已经睡了。如果先生有要紧事，也请明天祷告时间再来。”

　　“明天？不成不成。”亚力克想到明天自己早就离开伊城，下意识摇头，语速加快几分道，“我也不是非要见她，不对！我不是来找她的。”

　　说着亚力克从后腰抽出一把Makarov PM。
　　南希·加里身体一绷，瞬间警惕盯着亚力克，手臂紧绷枪口再次对准他。

　　“不是要威胁你。”亚力克将PM口对着自己，另一边手抬起语气急切但清晰解释道：“一个老头子不放心，让我来送点东西。”

　　亚力克扬了扬下巴，示意道：“这东西比你手里那支TT-33更轻巧安全些，威力也比PSM大。反正那小孩会长大，我就做主把老头给的PSM换成PM。”

　　亚力克又从口袋掏出哑光烤蓝，管口如口红般细长的PSM道：“当然，两把都要也是可以的。”

　　南希·加里肌肉依旧警觉，高举TT-33，缓缓伸出左手。

　　亚力克将PM放在南希·加里掌心，看了看手里袖珍的PSM，纠结揪头发道：“唉，要不都拿走吧。我把东西放地上。”

　　说罢，他又从口袋摸出三盒子弹，一并放在地上，认真交代道：“等她彻底长大，掌握了，再把子弹给她。还有请不要告诉她我来过。”

　　南希·加里瞥了眼地上东西，声音平静但没了一开始的冷意：“你们要东上了。”

　　亚力克轻轻点头，语气随意到好像要去拼命的人不是他一样：“嗯，小孩忘性大，不提不提着就忘记了。”

　　亚力克看向南希·加里露出自认为亲和的微笑道：“抱歉啊，刚才吓到你了。”

　　“谢谢。”南希·加里平静回应。

　　亚力克点头潇洒转身，身影逐渐融于夜色。

　　南希·加里僵直的手臂微微下垂，手紧紧抓着柄手。缓缓蹲下身，抽出PM弹腔将子弹一一取出，又反复拉滑套三次，确认清空后，插入绑在裙下大腿侧的皮套中。

　　拾起地上物品匆匆跑回救济院。

　　天色泛白，缕缕青烟。救济院内低沉的吟诵声，杂乱的脚步，手捧着铁盘安静排队的孩子，敛眸机械打饭的帮工。

　　卡拉端着餐盘笑着对南希·加里问安：“早晨，加里小姐。”

　　“早晨……加里小姐。”贝尔睡眼惺忪揉着眼睛，贴着卡拉肩膀懒洋洋喊道。

　　南希·加里微笑点头，手中端着与孩子们一致的饭菜，跟在卡拉身后，黑色裙摆下落遮住木凳，盘子放在贝尔眼前。

　　卡拉将硬面包切片放在贝尔面前，又用手背试了试牛奶温度，小心推给贝尔。

　　有些意外看着坐在对面的南希·加里，保持得体的笑容，语气温顺却不失坚持：“加里小姐，我今天可以带贝尔一起去圣院吗？”

　　“贝尔的年纪还不够。”南希·加里目光从有些失望的卡拉，移到贝尔身上温和问，“贝尔你想去吗？”

　　“嗷？”贝尔急忙放下面包，匆忙咀嚼咽下道，“想！加里小姐我昨天做了错事，我想去圣院帮忙，祈求神的宽恕。”

　　南希·加里将自己的饭轻轻推到卡拉面前：“等祈祷室的人散去后，来祈祷室找我。卡拉你也一起来。”

　　卡拉惊讶抬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雀跃，南希·加里只是温柔颔首，语调一如既往温和：“长身体的时候，早饭不能不吃。”

　　卡拉点头乖巧应答：“记住了，加里小姐。”

　　贝尔撕下面包蘸牛奶，看着南希·加里离开，小声凑到卡拉耳边：“这算不算同意了？”

　　“应该，如果不同意加里小姐会马上否定的。”卡拉有些感慨看着面前微凉的食物，思绪拉回到昨晚想的“迟起可怜行动”。

　　在救济院没有按时起床的小孩，是吃不上早餐的。清晨修女们都在祈祷室，负责打饭的是镇子里的帮工。

　　他们记不清每一个孩子，分发的时也不会刻意追问，大多数只要你端着盘子排队就有食物，他们不会管你吃了几次。

　　所以就有了不成文的规定：早起才有饭吃。

　　原计划她们故意晚起，一个正常去圣院，另一个假装生病跟去圣院。可是在谁吃这个问题上，她们吵了许久大部分，贝尔说要当生病的人，卡拉不想让贝尔挨饿，直接拒绝了贝尔。

　　贝尔生闷气没怎么睡觉，今早就真的晚起了，眼睛还没睁开就囔囔的自己当病人，卡拉只能半推半就，带着来打饭。

　　谁知道打饭时，看见端饭的加里小姐，而且加里小姐还坐在贝尔面前，只好直接说明想法了。

　　贝尔将半杯牛奶推给卡拉道：“嗯，那我们多吃点。今天还要去找弗兰小姐呢。”

　　卡拉习以为常喝下剩余牛奶，抿了抿唇道：“嗯，在圣院你要跟紧我。”

　　祈祷室对外的铁木门拉开，稀稀拉拉的人群走出，修女们排成一排，各司其职有序进行。

　　南希·加里站在神像下，闭着眼阳光透过穹顶，洒在脸上，长睫轻轻颤动。

　　“吱呀——”

　　铁木门合上，修女相继离开，祈祷室沉寂下来，南希·加里依旧站的笔直，嘴唇张合祈祷着。

　　卡拉松开牵着贝尔的手，双手交叠贴在胸口，站在门边对着圣光下，耀眼洁净的天使问安。贝尔转头看了看卡拉，稍慢抬起手，闭着眼向天使问安。

　　三人都没有出声，风静静穿过走廊，撞入祈祷室，黑裙无声飘动。

　　须臾，南希·加里缓缓睁眼，看着神像的裙摆开口：“把门合上，过来吧。”

　　贝尔快步向前走，卡拉转身合上门，确定木门紧紧贴合后，朝贝尔走去。

　　南希·加里从口袋取出轻巧的PSM，又从裙下大腿侧抽出PM，放在神像下神台上。

　　南希·加里语调平静说：“贝尔，选一把。”

　　贝尔愣住视线飞快扫过两把金属，疑惑看向卡拉，又抬头看着南希·加里道：“我？”

　　“嗯。”

　　“为什么？”贝尔走上前，眼中依旧充满难以置信道，“加里小姐，为什么？”

　　南希·加里尊重亚力克，但她知道贝尔有权知晓来源，以及为什么给她，所以委婉开口：“一位朋友托我转交。他希望你平安。”

　　贝尔局促道：“可是我不会用。”

　　“我会教你。”

　　贝尔回头看向卡拉，问道“那卡拉呢？她也有吗？”

　　“决定权在你贝尔。”

　　贝尔咬着下唇，想了想，转身伸手牵住卡拉道：“那卡拉你先选吧。”

　　卡拉看向南希·加里，见对方微笑着点头，才缓步走近看向两把问道：“加里小姐，我们可以知道，它们适合在什么情况下使用吗？”

　　南希·加里没有回避，拿起PM道：“这把除了比另一把重，没另一把方便携带以外，一切都比PSM好。”

　　南希·加里将PM递给卡拉道：“你们可以都上手试试，弹腔是空的，很安全。”

　　卡拉退后一步道：“就是这把安全、威力都比另一把好是吗？”

　　“是，PM是目前军队最常使用之一，另一把适合特工。”

　　“特工！”

　　卡拉看向贝尔，眉头微蹙难得没有附和，严肃道：“贝尔。”

　　贝尔转头与卡拉对视上，看着卡拉眼里的纠结还有紧蹙的眉头，以为卡拉想要那把，大方道：“卡拉你喜欢？那我拿PM就好了！”

　　“贝尔这种东西，不管怎么样都说不上喜欢。”卡拉眼神复杂看着贝尔，心里却松了口气。

　　南希·加里率先说的是PM，说明在她心里，这里面最优的选择是PM，另一把虽然很酷，造型也很灵巧，但安全系数并不高。

　　她很担心如果贝尔一定要，并且拿到后不小心走火，受伤了怎么办。

　　圣院里有不少因为走火受伤的人。

　　如果贝尔一定要，加上她肯定舍不得让贝尔伤心……

　　还好……还好。

　　南希·加里将PM移到贝尔面前道：“小心点。”

　　卡拉上前拿起PSM看向南希·加里道：“加里小姐，今天你会一起去圣院吗？”

　　“嗯，毕竟贝尔要跟着你去，我不太放心。”南希·加里顿了顿道，“这样也方便带她回来。”

　　“不，我不会闹着回来的加里小姐。”贝尔立马抬头表态。

　　“加里小姐，我会照顾好贝尔的。”卡拉声音平稳坚定。

　　“下午我会去圣院找你们。”南希·加里指了指两人手中物品，“好了，将它们交给我吧。记住不要让除了我们三个以外的人知道。”

　　贝尔踌躇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加里小姐，我可以好奇一下，那位朋友是谁吗？”

　　“抱歉贝尔，如果有机会。我想他会亲口告诉你的。”南希·加里抬头看着苍穹上倾斜的太阳道，“该去圣院了。”

　　卡拉与贝尔将东西放在神台上，对南希·加里微微欠身。

　　铁皮车缓慢在雪道上辚辚前行。

　　卡拉靠近贝尔，压低声音对着贝尔耳边说：“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贝尔往后靠，身体随着车晃动。想到之前把自己撞到的东西，皱眉回应：“我知道，我之前找弗兰小姐，就看到好多手上拿类似这个，又细又长，还把我推倒了。”

　　“我刚刚只是好奇特工。”

　　卡拉松了口气，面上依旧严肃道:“不要去好奇危险的事物。”

　　贝尔靠在卡拉肩上，一脸苦闷道：“我只是不懂，他为什么要给我。”

　　卡拉手搭在贝尔脸上，揉皱起的眉心道：“你猜到是谁了？”

　　“大概吧。”贝尔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失去双腿的伊夫少校，恐怖的破败的伤口。身体不由的抖动一下，往卡拉怀里钻，“你们每次去圣院都这样吗？”

　　“哪样？”卡拉回头看着落在自己肩膀上的参差不齐橘发。

　　“晃来晃去的，还闷闷的。”贝尔不愿意再想起那可怕的伤口，只能尽力去转移思绪。

　　卡拉将贝尔搂紧安慰拍后背道：“差不多，人多了就有些闷，现在下雪天路就有些难开，等到春天会好些。”

　　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替贝尔扇风道：“你可以眯一会儿，我们很快就到了。”

　　贝尔靠在卡拉肩上闭着眼没再说话，呼吸却有些紊乱。

　　脑子里不断闪过关于伊夫少校与亚力克的画面。

　　是伊夫少校托亚力克拿来的吗？还是亚力克自己想拿来？少校到家了？亚力克要走了吗？那天没有问伊夫少校的家在哪里，一会儿要不要去找找他？

　　卡拉拍背的手贴在贝尔额前，擦去冒出的细汗，加快煽风的手。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