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像她》折枝雀

5、第 5 章 可望而不可

　　姜令仪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小心翼翼解开保温桶的锁扣，金属环扣碰撞发出细微的轻响。桶盖掀开的瞬间，蒸腾着热气裹着排骨的香气散开。

　　瓷勺舀起汤汁递到冉棠的嘴边，她张口喝下。

　　姜令仪没话找话说道：“这个排骨汤是在我们学校食堂打的，我之前喝过几次，味道不错。”

　　冉棠想起有群演说过她貌似是大二学生，便好奇道：“我听片场有人说你还是学生，你是霁城戏剧学院的吗？”

　　霁城戏剧学院，国内首屈一指的戏剧影视艺术教育高等学府，在表演专业领域处于国内顶尖水平。

　　这是冉棠可望而不可及的艺术殿堂。

　　谁知姜令仪却睁着那双人畜无害的眼睛反问：“你不认识我吗？”

　　冉棠默默翻了个白眼，拜托，你不就是一个大学生，装什么大尾巴狼。

　　姜令仪小时候便算是童星，在很多电影里都扮演过女主的幼年体，虽然之后专注学业不再拍戏，但当年她的艺考成绩还上过热搜。

　　可能是圈子不同的缘故，在霁城戏剧学院的学生几乎很少有不知道她名字的，这让姜令仪误以为自己也算小有名气。

　　冉棠无语开口：“不好意思，你谁啊？”

　　姜令仪感受到她嘲弄的语气，突然觉得自己确实有点自恋，于是微微红着脸补上了一直没做的自我介绍：“额，你好，我是姜令仪。你说的没错，我是霁城戏剧学院大二学生。”

　　冉棠继续吃着喂到嘴边的排骨，“我叫冉棠。”

　　姜令仪突然想到什么，问：“你的手掌要多久才能好，你家人不来的话，需要护工吗？”

　　冉棠从小到大没住过院，根本不知道怎么找护工，找一个护工要多少钱，她含糊道：“一周吧，出院时候基本就好了，护工再说吧。”

　　姜令仪走后，冉棠吃了三天的的流食外卖。

　　每次她都给外卖员打赏几块钱，拜托外卖员帮忙把外卖盒打开。然后指尖用力拿勺子喝汤，直到姜令仪第二次来看她。

　　那是三天后平安夜的晚上，冉棠正拿着黑色液体勺喝着连续点了三天的皮蛋廋肉粥。

　　姜令仪提着果篮，敲了三下门。

　　冉棠以为是护士，随口喊到：“进。”

　　姜令仪进来的那一刹那，四目相对，两人眼神中都是震惊满满。

　　冉棠震惊于这个她连名字都忘记的人怎么会来第二回，姜令仪震惊于怎么会有人伤成这样身边没有人照顾，并且还独立进食。

　　冉棠咽下嘴里的粥，故作随意道：“你快进来坐啊。”

　　姜令仪隐约知道了冉棠家庭状况应该不会很好，看冉棠一副不愿人多问的样子，她默默咽下了嘴里要说的话。然后将一篮苹果放到了桌上，斟酌着开口：“今天是平安夜，所以来看看你。”

　　冉棠连生日都不怎么过，更别说这些洋节。她只感叹，怪不得今天姜令仪围了一条红色格子围巾。

　　冉棠知道她为什么来，说道：“谢谢你，说实话我摔下来和你没什么关系，而且去当替身也是我自己争取到的机会，你其实不用愧疚。”

　　说当然可以这样说，但姜令仪这几天总有种嫁祸于人的罪恶感。一想到冉棠三天以来可能都只能这样子吃饭，身边还没人照顾，姜令仪更觉得不好意思。而且除愧疚之外，其实她今天来的目的也不单纯。

　　这样想着，她脱口而出：“你是不是还有四天出院，要不我每天给你送一回饭？”

　　“啊？”

　　冉棠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情况？

　　姜令仪连忙附加条件：“不是白帮你，我明年上半年要演一个话剧叫《龙套的自我修养》，但是我缺乏生活体验，所以很容易导致角色塑造失真。寒假之后，你不是也好了嘛，如果你还当群演的话，我想跟着你采风，多认识一些群演朋友。”

　　冉棠再次感叹世界的参差，缺乏生活体验，意思不就是说从来没当过龙套？她的日常生活原来只是别人要体验的创作灵感。

　　不过送到嘴边的饭，焉有不吃之理，她答应得很快。于是这四天，冉棠每天至少能吃到一次固体食物，且色香味俱全。

　　冉棠砸吧着嘴从梦中醒来，头虽然不疼，但也昏昏沉沉。梦里还在病房里接受着影后姜令仪的喂饭服务，醒来后是五星级酒店支撑性极佳的舒适大床，仔细想想哪边都不赖。

　　Lily说让她这天好好休息，她要真好好休息了，就不是冉棠了。

　　冉棠的执行经济人简云已经对接好了王超颖那边的工作人员，拿到了《碎玉沉珠》试镜基本文件，里面包括了角色基本信息和一小段试戏剧本。

　　虽然现在还看不到完整的剧本内容，冉棠还是结合小说原著揣摩着宁玉珠当下的情感态度和所思所想，试图设计一些小细节让表演更加有血有肉。

　　试镜内天，冉棠按照习惯提前一小时驱车来到了光影传媒，以便有充足时间调整状态。

　　试衣间内，冉棠在助理小刘和造型师的帮助下穿好贴合角色的古装造型。

　　剧本上给的一小段内容发生在剧情的前期，当时旱灾肆虐，躲避追兵的逃婚公主宁玉珠不慎被江湖骗子于纪羽骗走钱袋，没有户籍走投无路的她只能终日和流民乞丐为伍。在相处过程中，她结识了逃荒而来的易宛、易轩姐弟二人以及在逃荒路上与家人分散的李阿婆。她们几人相互扶持，活了下来。

　　之后，灾情缓解。县衙前以给流民“发放路费返乡”张贴出告示，老迈的李阿婆自感时日无多，想落叶归根。几人便决定各自领取路费，送李阿婆回家。

　　但没想到返乡路费实乃骗局，是当地贪官为填补亏空，美化政绩联合地方豪绅设下的圈套。被抓到的流民全被秘密关押，进行简单筛选后变卖。在此期间，因为有些拳脚被绑起来的宁玉珠只能眼睁睁看着过于年迈所以没有价值的李阿婆被残忍杀害。

　　试镜这场戏，演的正是宁玉珠目睹李阿婆被杀时的场景。

　　冉棠换好缀满补丁的乞丐服装后对镜自视，妆化还是太白了，衣服也太新，所以感觉完全不对。她请造型师帮忙调整了下妆容，接着躺在地上滚了几圈。

　　她边趴着边招呼道：“小刘，你过来，踩我几脚。”

　　助理小刘呆若木鸡：“啊，我吗？”

　　这要求简直是倒反天罡，不过小刘还是上前默默踩了几脚，在戏服上又留下了几个鞋印。

　　冉棠站起身，看到镜中的自己变得灰扑扑一团，笑道：“这下对味了。”

　　不一会儿，过来个工作人员敲门请冉棠准备前往选角室。

　　冉棠做好了妆造，便直接跟着工作人员出门，在选角室外坐着等待。

　　片刻后，上一个试戏的女演员推门走出，和冉棠眼神交汇，客套相视一笑后离开。

　　她是娱乐圈正当红的流量小花——罗疏彤，也是冉棠真正的竞品。

　　其实冉棠和姜令仪无法同台不是因为什么资源竞争之类的理由，她们走的压根不是一条路线。虽然冉棠自称演员，但准确来说，她其实更像一个商品。以她目前的状态，根本没资格和姜令仪相提并论。

　　不同台单纯是因为她俩长得有点像，容易被比较。之前是姜令仪的公司不希望冉棠蹭热度，来消耗姜令仪的声誉。现在冉棠也有了点名气，到了洗白的时候，也不希望一直因为这点被骂。

　　但罗疏彤不一样，她本来是偶像出道，后来转型演员，之后部部都是女主戏。同为明艳挂长相，且非科班出身，她已经有多部热播剧，先不管评分高低，她已经是时下当红的古偶剧热门女主人选。

　　选她的好处是反正不管演成什么样，剧情如何，总会有粉丝买单。

　　冉棠虽刚刚咸鱼翻身，但她丝毫不怀疑罗疏彤已经把她当成了假想敌。

　　毕竟内娱补货速度这么快，谁又能长红呢？

　　这也是最近攻击冉棠的黑水军多了一倍的原因。

　　罗疏彤刚回到化妆间，便反锁好门迫不及待地和经纪人吐槽：“你刚才看到最近刚火那个冉棠的试戏妆造了吗？”

　　男经纪人乔原耸了耸肩：“没有，不过你不是知道她也会来试戏吗？我昨天都和你说了的，怎么还一副这么惊讶的样子。”

　　罗疏彤乐不可支地笑出了声：“你是没有看到她把自己搞的有多脏，她是不是不懂这是个古偶戏啊，女主美是第一位的，不然哪来的cp感。她也太离谱了，一个女明星诶，我敢说把她现在的样子拍下来绝对能上热搜。”

　　乔原捏着眉心，心思复杂，他入行十来年，如今三十啷当岁，带过的艺人不少。但近几年，圈子变化太大，经纪人工作越来越不好做。

　　有时候他真想规劝下罗疏彤，多学学冉棠的这种劲头。他听朋友说起冉棠之前拍短剧日子，一天要演十几个小时的戏。一般这种从底层出来的明星都会知道机会不易，所以更听话，更好管理一些。他们像骡子一样，两眼一睁就是干，经纪人能挣到的绩效，也就多点。

　　像罗疏彤这种资本捧起来的偶像，长期浸润在光环中，往往会发飘，再加上她本身是公司的摇钱树，谁都不敢说真话。久而久之，往往会越来越迷失自我。

　　但说真话是要付出代价的，乔原只能捧着罗疏彤说道：“是啊，可能和她跑龙套的出身有关系吧，上不了台面。”

　　罗疏彤嘴角上扬，傲然一笑：“看来该让某些人知道，光靠卖力气可当不了主角。今天晚上饭局之后，就该定下来了吧？”

　　“这是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