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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颈间的海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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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棠随手解下了颈间的海棠花项链,快步朝那两名服务人员走去。
两位女侍者正准备转弯,只见一个带着口罩,遮住大半张脸,裤子沾了酒渍的女人,朝她们快步而来。
这边是小包间区域,故而内部没有单独的卫生间。其中一人反应过来,语气谦谦开口,“女士,请问是在找卫生间吗?”
冉棠清清嗓,将声线拔高,本来清凛的声音此时变得柔和起来,字正腔圆里藏着刻意雕琢的婉转,连咬字的节奏都与平日判若两人。
伪装到这个程度,一般不是真爱粉,根本认不出来。
“你们好,我在鹤云厅门口捡到一条精致的项链,想着可能是包间里的客人落下的。”
冉棠直视着两人的眼睛,睫毛下眸光清澈透亮,整个人散发着“我所言句句属实”的笃定。
她继续说道:“能否麻烦你帮忙拿进去询问一下?为避免弄错,也想请失主亲自出来核对下丢失时间和细节,这样既能确认项链归属,也能让失主更放心。辛苦你帮忙跑一趟了!”
冉棠言辞恳切,一番话逻辑严谨、合情合理。
其中一人听后频频点头,她向旁边同事示意,“那我帮这位女士去询问,你先去后厨吧。”
说罢她立即接过项链,走向包间敲门。
冉棠则跟在女侍者身后,侧身躲在包厢开门时的视线死角。
那条项链是很久之前姜令仪送给冉棠的礼物,她看了就会明白门外是谁。至于姜令仪愿不愿意出来,冉棠并不强求。
里面很快有“请进”的声音响起,女侍者一个转身进入了包厢。
冉棠倚着墙壁,垂眸抠手。心里却稍微后悔起来,也不知道见到她后第一句话开口说什么。
鹤云厅弥漫着淡淡的尴尬氛围,一男一女对坐其间,各自垂眸并不交流。
女侍者进入包厢,立刻就认出了姜令仪,她压制住激动,用专业的语气递上项链询问:“女士,这是您的项链嘛,有客人捡到,还特意提醒我们务必亲手交给您,还请您出来一起核对下是否有误。”
姜令仪刚想说自己并没有丢失项链,但在她顺势看向女侍者指间的刹那,口中的话尽数吞了回去。
细金链条下坠着两朵海棠花,盛放的那朵,红瓣裹着透亮玫粉釉色,边缘泛着金的细光,五瓣围成小盏,盏心镶着碎钻,亮得像揉进星子。旁侧半开的,用金缕勾勒花瓣,藏着含蓄的精巧。
这一含一收的款式,是她特意定制,她又怎么会不熟悉?
姜令仪抬头,眼神微眯起来,像是透过厚重墙壁看到了门外的冉棠。
女侍者见姜令仪不语,又重复问道:“女士,您看这条项链?”
姜令仪从女侍者手里接过项链,温声道:“谢谢你,这条项链确实是我的。”
说罢,她稍作整理,站起身朝相亲男道:“不好意思,我出去一下。”
相亲男耸耸肩,无所谓道:“好。”
反正他也不是心甘情愿来相亲,就算姜令仪现在离开,他也没什么所谓。
姜令仪深吸一口气,心里半是疑惑,半是哀叹,她按捺着情绪走出门。
冉棠听到包厢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随后姜令仪缓缓而来。
她乌黑顺直的长发,自然垂落身后。额前几缕发丝则斜斜铺开,一侧轻掩眉梢,一侧顺势垂落,与眉眼相和谐,尽显温婉。身着一袭白色无袖真丝连衣裙,如流水般勾勒出流畅的肩臂线条,在光线里泛着极淡的柔光,透着随性松弛。
姜令仪则轻蹙眉头,看着冉棠全副武装的造型和长裤上的酒渍,暗自疑惑她这又是什么情况?
两人目光对视一瞬,皆是漠然。
眼看女侍者已经阖上门,眨着眼睛看过来。
冉棠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戏,她朝女侍者摆摆手,感谢道:“没事,我们自己聊一下,辛苦你啦,你可以先去忙别的。”
女侍者一时不敢走开,仔细想想这事又透露着诡异的氛围。怎么会有人在室内还带着口罩一副掩人耳目的样子,那裤子上暗红的真的是酒吗?
会不会是血迹?
女侍者心一沉,不会是有什么变态杀人犯之类的可疑人物偷偷潜入酒店,专门过来骚扰女明星吧!
姜令仪意识到什么,侧过脸,柔和悦耳的声音安抚道:“没事,我们认识,辛苦你了。”
听到此言,女侍者才敢放心离开,她们这些越有钱的人玩的越花,还是少管闲事为妙。
女侍者彻底离开后,两人结束了长久的沉默。
姜令仪又将眼神移到冉棠脸上,嗓音淡淡开口:“你……有什么事吗?”
毕竟当年被甩的很彻底,姜令仪很难不恨,也很难在冉棠完全清醒时流露出任何一丝未曾改变的爱慕。
那样显得太过卑微,镌刻在姜令仪骨血里的家教,与后天刻意打磨的涵养,都告诉她这样错的,她绝对不该如此纠缠自轻。
姜令仪眼中流露出三分苦涩,又很快被冷漠冲淡。
冉棠与姜令仪冷若初雪的眼神对视,忽然涌上一股错觉,难道她在华庭酒店看到的姜令仪是假的不成?
虽然冉棠早就抱着姜令仪恨透了她的态度,但还是想象不出她居然拥有这么冷漠的一面。
冉棠当然能理解,可惜她的自卫机制率先启动。
于是之前的无法面对也转变成一种扭曲的自我防备,她不想承认自己错了,也不想道歉,甚至连来的目的都忘了,只想不落下风。
冉棠挑眉吹了个口哨,小声说道:“打扮这么好看,相亲啊?怎么,现在连影后都沦落到要靠相亲找男人了嘛?”
姜令仪见过冉棠完全卸下伪装的真实性情,所以冉棠从不在她面前装模作样,连说出来的话语都更加直白刺耳。
姜令仪眉蹙的更紧,心下寒凉,只觉得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被人发现了。冉棠明明知道自己的心意,还拿这种话来刺她。
难道自己的心意就这么让她恶心?甚至过了这么多年之后还要来踩上一脚。
姜令仪受伤地转身,不想过多纠缠。她也有自尊,也会受伤。
冉棠见姜令仪转身的一刻,才忽然惊觉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
她又暗骂自己一声,死性不改,嘴怎么这么贱。她眼疾手快地按住姜令仪即将触碰到门的手腕,用力想拽她去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可拽了半天,尽然纹丝未动。
冉棠这才想起姜令仪的力气一直是比她大一些的,想靠这种手段让她乖乖听话根本不可能。
于是,她只能泄气一般地重新抬眼看姜令仪。
冉棠潮湿如雾般水润的眼睛,此时一眨不眨地盯着姜令仪,竟然流露出楚楚可怜的情态来。
可她眼神虽软了下来,声音还是别扭,“你过来一下嘛,我有话和你说。”
姜令仪纤薄的眼睑半阖着,垂眸静静地打量着冉棠。心中恼恨她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又对她想说的话带了三分好奇。
冉棠握姜令仪手腕的力道又紧了紧,又加了三分力去拖拽。本来她以为还要再僵持一会儿,没想到这次竟然拽得动了。
她心下惊诧了一会儿,连忙拉着姜令仪朝卫生间走去。
姜令仪的目光凝滞在那只覆盖在自己腕间的手背,冉棠手背的肌肤泛着玉石般的冷光,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要将她的脉搏都攥进掌心。
其实现在扭头走掉也并无不可,冉棠的力气很小,一甩就能甩开。
姜令仪又将目光看向手腕,冉棠指节微曲的弧度如同收拢的蝶翼,纤细好看。
明明可以很轻松体面的离开,而自己却一副欲拒还迎的样子,甚至连交叠的腕骨都泛起微微的酥麻。
自嘲的笑意像酸涩的梅子汁漫上姜令仪的喉头,在她唇齿间酿出一阵难堪的狼狈。
她不禁懊恼:姜令仪,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冉棠快步而行,把姜令仪推到卫生间里。
既来之则安之,姜令仪也不再逃避,她站在洗手池前,看着冉棠一间一间确认卫生间里有没有人。
最后,她返回来,将卫生间从内反锁。
“姜令仪,你千万别和你的相亲对象搅和在一起。”
说着,冉棠重新走到姜令仪身边。
姜令仪的心猛跳一下,“……你什么意思。”
冉棠扬起下巴,嗓音清澈:“那个男人估计不太直,来相亲还带着gay吧的胸针,这算是演都不演了,估计是来骗婚的。”
闻言,姜令仪的心慢慢沉下去。如果这是真的,仔细想想还有点可笑,她不是也来相亲了,半斤八两罢了,哪有什么资格去批判别人呢?
冉棠见她无动于衷,诧异道:“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姜令仪淡淡道:“听到了,然后呢?”
冉棠面露不解,“那你就不生气吗?弯装直来相亲,你不觉得恶心吗,算盘珠子都快崩到你脸上了。”
“浪费别人的时间,消耗别人的感情,自私又懦弱,不敢面对真实的自己,还拿相亲当遮羞布……你一点都不生气?”
姜令仪再一次感觉自己被戳中,这段话好像是针对她所说,每一个字都让她羞愧到无地自容。
她咬了下唇带着冷意说道:“你是不是故意来奚落我的?”
冉棠眼睛里满是困惑,良久才憋出一句,“我不是好意,怕你被骗婚吗……”
姜令仪喉间溢出一声嗤笑,不过是在含沙射影,还装出一副好心模样。
她绷着脸,语气犹如冻住的冰棱,“我的事情,不劳烦冉小姐费心了。”
说罢,姜令仪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卫生间。
姜令仪以为冉棠知道自己的心意,借此机会来左一句恶心,右一句骗婚来嘲讽她,但其实冉棠真的不知道。
那封夹在书里的表白信还没来得及被她看到,就已经被暴雨浸透,墨迹晕染成模糊的蓝紫色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