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结》小鱼不吃葱

2、第二章 丁远洲

　　丁远洲和解忆白的同桌生涯进入第三天，那条铅笔划出的"楚河汉界"已经被解忆白涂改成了一道五颜六色的彩虹。丁远洲每次看到都会微不可察地皱眉，但出乎解忆白意料的是，他并没有擦掉它。

　　"你的东西越界了。"丁远洲用钢笔轻轻点了点解忆白那本跨过分界线的物理课本。

　　解忆白懒洋洋地抬眼，故意把整条手臂都压在了分界线上："现在呢？要开罚单吗，丁警官？"

　　丁远洲的嘴角绷紧了。解忆白发现这个优等生有个特点——生气时右眼会比左眼多眨一下，像一台计算误差的精密仪器。

　　"无聊。"丁远洲收回视线，继续做他的数学竞赛题。他的书桌整齐得像刚经过军事化检查——教材按高矮排列，笔袋与桌沿平行，连草稿纸上的算式都工整得能直接交作业。

　　解忆白的领地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几本卷边的课本随意堆叠，不同颜色的便利贴从书页中支棱出来，铅笔盒敞开着，里面除了文具还有几个小贝壳和一枚生锈的吉他拨片。最引人注目的是桌角贴着的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距高考还有298天"，但已经被画上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内容为篮球分组赛。丁远洲作为班长在点名，解忆白又迟到了五分钟才晃进体育馆。

　　"解忆白，迟到。"丁远洲在点名册上记下一笔，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哇，好严格。"解忆白夸张地捂住胸口，"要给我扣操行分吗？"

　　体育老师吹响哨子："好了，按学号单双数分组，单数队穿蓝色背心。"

　　解忆白是13号，丁远洲是4号，两人被分在对立阵营。热身时，解忆白注意到丁远洲的篮球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示范，但缺乏灵活性。

　　比赛开始后，解忆白凭借出色的运动天赋很快成为单数队的得分主力。他像一阵风一样在球场上穿梭，假动作逼真得让防守队员屡屡扑空。丁远洲则稳扎稳打，依靠精准的传球和投篮为双数队保持比分。

　　"远洲，接球！"双数队后卫传出一个高球。

　　丁远洲跳起接球，落地时却踩到了不知谁丢在场边的水瓶。他的右脚踝向外一扭，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哨声响起，比赛暂停。丁远洲试图站起来，但脚踝传来的剧痛让他脸色发白。

　　"扭伤了，别动。"体育老师检查后说，"需要有人送他去医务室。"

　　同学们面面相觑，下一节是班主任的语文课，没人想迟到。

　　"我来吧。"解忆白突然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丁远洲。解忆白蹲下身，背对丁远洲："上来。"

　　"不用，我可以——"

　　"别废话。"解忆白打断他，"还是说你更想公主抱？"

　　在同学们的哄笑声中，丁远洲红着脸趴上了解忆白的背。解忆白轻松地站起来，双手托住丁远洲的腿弯，向医务室走去。

　　"你不必这样。"丁远洲的声音因为尴尬而略显生硬。

　　"哪样？假装关心同学？"解忆白轻哼一声，"放心，我只是想逃掉林老师的课前小测。"

　　丁远洲沉默了。解忆白的后背比想象中宽阔，T恤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合着一丝说不清的、像是海风的气息。这与他在教室里散漫不羁的形象有些不符。

　　医务室老师诊断是轻度扭伤，做了冰敷处理，建议休息两天。

　　"能走吗？"处理完毕后，医务室老师问。

　　丁远洲摇摇头，眉头紧锁。

　　"我送他回教室。"解忆白再次蹲下身。

　　回教学楼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直到楼梯拐角处，丁远洲突然开口："谢谢。"

　　解忆白脚步一顿，差点把背上的人摔下去："什么？"

　　"我说谢谢。"丁远洲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解忆白耳尖微微发热："...不客气。"

　　下午第一节课，丁远洲的座位空着。解忆白盯着那道彩虹分界线，莫名觉得桌子另一边空荡荡的。直到放学，丁远洲都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解忆白破天荒地提前十分钟到校。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同学，丁远洲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右脚踝上缠着弹性绷带。

　　"早啊，伤员。"解忆白把书包扔在椅子上，"脚怎么样？"

　　丁远洲略显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好多了，谢谢关心。"

　　解忆白注意到丁远洲桌上多了个保温杯，杯盖上贴着张便利贴："按时吃药——妈妈"。

　　上午第二节课间，丁远洲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解忆白百无聊赖地翻着漫画，突然一本黑色硬皮笔记本从丁远洲的书包里滑了出来。他本想塞回去，却瞥见翻开的那页上写着《星际漂流·第七章》。

　　这不是任何一门课的笔记。

　　好奇心驱使下，解忆白快速浏览了几行。想象中的数理化笔记变成了一个科幻故事——主角驾驶飞船在虫洞边缘挣扎求生，文笔老练得不像高中生习作。最让他惊讶的是页边空白处画满了各种飞船和外星生物的草图，有些还被反复修改过。

　　这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的"模范生作文"。

　　解忆白正想多看几页，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他迅速合上笔记本塞回原处，刚好看到丁远洲拄着拐杖走进来。

　　"林老师让你下周一交那份竞赛论文。"丁远洲坐下时说。

　　解忆白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写小说？"

　　丁远洲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你翻我东西？"

　　"笔记本自己掉出来的。"解忆白耸耸肩，"没想到优等生也写科幻小说，我还以为你只对《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感兴趣。"

　　丁远洲的耳根红了："只是消遣。"

　　"写得不错。"解忆白难得认真地说，"主角很像你——固执，死板，但...不讨厌。"

　　丁远洲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谢谢。"

　　这是解忆白第一次看到丁远洲真心实意的笑容，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而是眼睛里都带着光的笑。他突然觉得这个优等生也没那么烦人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丁远洲被叫去参加学生会会议。解忆白正埋头抄作业，突然听到后排传来窃窃私语。

　　"...肯定在里面，我亲眼看到的。"是班上最爱恶作剧的赵明的声音。

　　解忆白转头，看到赵明和几个男生正围在丁远洲的书包旁，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你们干嘛呢？"解忆白走过去。

　　赵明吓了一跳，随即露出挑衅的笑容："哟，解大少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好学生的东西了？"他晃了晃手中的黑色笔记本——正是丁远洲的科幻小说。

　　解忆白眯起眼睛："放回去。"

　　"凭什么？我们只是想欣赏一下年级第一的'课外作品'。"赵明怪腔怪调地说，"说不定丁大学霸写的是情色小说呢？"

　　解忆白一把抢过笔记本："无聊。"

　　"哇，这么护着他？"赵明夸张地后退一步，"难道传言是真的？你们俩——"

　　解忆白没等他说完，直接把笔记本塞回丁远洲的书包，然后拎起自己的东西换到了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想到丁远洲发现笔记本不见时可能露出的表情，胸口就莫名发闷。

　　放学铃响后，解忆白故意磨蹭到最后才走。他在校门口遇到了刚从学生会回来的丁远洲。

　　"你的笔记本..."解忆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赵明他们想拿走，我抢回来了。"

　　丁远洲的脸色变了："他们看了？"

　　"应该没来得及。"解忆白顿了顿，"不过...他们可能还会找你麻烦。"

　　丁远洲深吸一口气："谢谢。那本子...很重要。"

　　"因为是你写的小说？"

　　丁远洲点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父亲不知道我写这些。他认为科幻小说是'浪费时间的东西'。"

　　解忆白第一次听丁远洲提起家人："你爸是？"

　　"丁明远，理工大学的教授。"丁远洲的语气变得生硬，"他期望我考上清华物理系。"

　　解忆白吹了声口哨："压力山大啊。"

　　丁远洲没有回应，只是调整了一下拐杖的位置："明天见。"

　　看着丁远洲一瘸一拐离去的背影，解忆白突然喊道："喂，周六有场科幻电影首映，要一起吗？"

　　丁远洲转过身，眼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好。"

　　解忆白没想到他会答应，更没想到自己会因为一个简单的"好"字而心跳加速。他挠挠头，突然觉得这条通往校门口的路，似乎比往常明亮了许多。